罗川不会否认，时至今日亦不会去刻意隐瞒这段过往，哪怕当初九龙君附体夺舍并没有打什么好主意，可他至少让罗川又多了一次选择的机会。
即便九龙君不说，罗川也没有打算放过他昔日座下三徒。
就算今日杀不了这善宝大王，待到日后机会一到，罗川也必杀这善宝大王，所报的非是九龙君，而是那年大雪纷飞的苦寒夜，那一场及时到来，成就一场超凡脱俗传奇的因果机缘。
“好，我答应你便是。圣婴已被我封印，烈龙大王和半招佛尊不知所踪，善宝大王虽在眼前，可我如今势单力薄，不足以与其争……待到时机成熟，我便取他三人性命。以还你我相遇的这一场机缘。”
罗川笑了笑，念海之中，卷起一道飓风波澜，刮向九龙君的残念：“去吧，灰飞烟灭吧，彻底地消失，尘归尘土归土，你九龙君该彻底谢幕了。”
波澜中，白发伟岸的人影簌簌晃动，即将消散。
罗川的意识正要离开念海。
就在这时，那颗被罗川称之为僵化念头的九龙君影像神情陡然变得狠戾，目光凝聚，瞬间震散波澜飓风，以超乎想象的疾快速度冲向罗川的神魂道念！
多年前的雪夜，往事似乎在重演。
仍是九龙君的残念，一番伪装之后，终于暴露出真正面目，趁其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舍罗川！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罗川，早已不是当年的罗川。
九龙君的残念后方，出现了一道罗川的影像，紧贴着九龙君的影像，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从头到尾，罗川便不相信九龙君藏在星渊的最后一颗神魂念头，会真的僵化。
虽是九龙君的残念，可这颗残念，却比九龙君此前任何一颗念头都要强大！这颗念头，能适应星渊道义法则，在星陨深渊的道义法则下亦能存活，并且有能力借助记忆钻入罗川念海，它的强大可想而知！
可是，九龙君也没想到，他的一颗棋子，竟在短短二十多年间，强大到这等地步！
连他最强的神魂道念，都无法撼动分毫！
罗川的神魂道念化出长臂，轻轻拍中“九龙君”的肩膀。
啪！
九龙君如遭雷击，坠入念海，失去了夺舍罗川最后的机会。
“你居然还演戏……你这么做，倒有些像李玄感。”罗川淡淡道。
星空穹宇般浩瀚广阔的念海上，白发男子盘膝而坐，即便只剩残念，即便连残念都已遭到重创，可他仍然安之若素，眉宇之间笑傲九天吞吐山河的豪情壮志也未散去。
抬起头，白发男子看向罗川，深邃而又微黯淡的眸中，渐渐的，竟然浮起一丝笑意。
“你终于，也和圣贤干上了，很好。”
“这一次，可是最后一次了？”罗川落降念海，盘膝对坐，看向九龙君。
“当然。”九龙君嘴角微微扬起：“这是九龙君最后一次出现在你面前，等我这最后一颗念头灰飞烟灭，从此往后，我九龙君将会真正的成为过去，成为衬托你罗川传奇的配角。我这么说，你可满意？”
罗川摇了摇头：“我不信。”
“哈哈哈哈。”九龙君放声大笑：“我说假话时，可以骗过天下人，骗尽这世上最聪明的天才强者，甚至还能瞒天过海，骗过天道。可当我终于说真话，你，九天界最有潜力之人，却不信了。”
“我不是不信你会灰飞烟灭，我不信，你九龙君会甘愿充当历史的配角。你如果真是这样的人，刚刚就不会玩那么一手。你九龙君可是九天界最不会放弃对胜利渴望的人，若没有三徒的背叛，你或许真会成为九天的主宰和支配者。”罗川道。
“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果然是你。那三个小东西，也是恰好抓住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趁我不备……你既然答应了，替我报仇，那我也会兑现我的承诺，将它给你。”九龙君笑了笑：“你的人品，比我好多了，你的承诺我放心，趁我灰飞烟灭之前，先将它给你。”
“我不要。”罗川道。
“呵呵，你以为我说的宝藏是九龙仙庭？又或者是千娇百媚宫？你已经夺了我最爱的女人，我岂会再将其余和我双修过的女人拱手让你，让你给我抹绿？千娇百媚宫下落的记忆，也早被我封印，这世上除了我，再不会有人知道它再哪，不会有人知道它的开启方式……我留给你的，是另外一件至宝，一件足以斗败圣贤的珍宝！”九龙君道。
“真是如此，你怎么还会输给圣贤。”罗川问道。
“那是因为，时不待我。我恰好错过了域界斗法大比。”九龙君笑了笑：“你是我唯一信赖的人，也可以说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盟友，你若不死，圣庭绝不会安心。而你唯一的出路，便是和我一样，推翻圣庭，斩杀圣贤！”
“所以呢？这一切和域界斗法大比何关？”罗川问。
“域界斗法大比大传统，是由圣帝开启，获胜者，将有机会获得圣帝亲自办法奖励。”九龙君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罗刹一直不肯告诉我，可我却早就知道，关于圣帝的一切……他是九天界中，唯一有机会战败六圣贤者。然而，他却被圣贤联手封印了力量，囚禁起来。”
罗川没有表态，静静听着九龙君说着，心中却并不太认可九龙君所说的“圣帝是九天界中，唯一有机会战败六圣贤者”的说法。
以圣贤之强，尚需联手才能封印圣帝，不出意外，圣帝应当强过他们之中任何一人。
可强如圣帝，却对不死不灭和幽游一脉无比忌惮。
第1484章 秩序和平衡
“当初圣帝座下两大护法，他们都是……都是来自天外天的异类！他们虽然强大，可不属于九天界，他们的传火之法、境界的提升、整个修行体系都和于九天修行体系格格不入。连圣帝都不知他们的潜力究竟有多大。圣帝收留他们，利用他们平定九天，再用自己的道义法则压制住他们，这才敢让他们在九天界繁衍后代，各成一族……然而，一旦让他们和我圣帝一脉通婚，很有可能让这两族找到破解圣帝道义法则的途径。到那时，还有谁能压制得住他们……”
罗川耳边隐隐响起之前帝罗轩对女帝罗刹所说的圣族秘辛。
他也是直到今日才知道，不死不灭一脉和幽游一脉，都非九天界土著，而是来自九天之外，天外天的外来种族。
帝罗轩有一点或许没说，又或许她也不知道，可今时今日，结合前事种种，罗川隐约感觉到，圣帝之所以能够压制住不死不灭一脉和幽游一脉，是因为这两脉，皆在九天界内，受到九天界道义法则的制约。
早从罗川修炼九死一生功之初，他就已经察觉到，《九死一生功》和九天界的修行体系，包括九龙君记忆中其余的功法都格格不入，更加的天马行空、了无痕迹，也更加高明。而幽游一脉的功法同样的神乎其神，凭借一枚铜币，反手夺人性命，覆掌活人性命，这哪里是功法，分明就是神法仙术！
九天界内，圣帝尚能压制住这两脉，九天界外，可就说不定了。
所以圣帝方才严禁和这两脉通婚，以防不死不灭一脉和幽游一脉逃离九天界。
而罗川，更是这两脉绝学的共同继承者，拥有连圣帝都无法预测的无上潜力。
不仅罗川，其父罗十七，同样早在多年之前，就开始同修这两脉绝学。
而罗川和三女所孕的孩儿不仅融合了两脉绝学，还在此基础上，兼备九天界多门绝学，更是拥有圣帝一族的血统，恐怕圣帝也不会想到九天界中竟会诞生如此怪胎。
祖孙三代，皆犯圣帝之禁，拥有令圣帝忌惮的潜力！
而圣贤又忌惮圣帝！
从这个角度而言，罗氏三代的潜力，远超九天界任何一人的预料，哪怕是九龙君！并且至今还是一个秘密！
对于九龙君这个即将灰飞烟灭，彻底消亡的念头，罗川也没必要把这一切都告诉他。
总之，哪怕九龙君说了这么多，罗川对于他口中的那件至宝，依旧缺乏兴趣。
“你是不相信本君的话？”九龙君皱了皱眉，他也感觉出了罗川的怠慢。
“临终之言，必是善言。你铺垫了这么多，却始终不肯说那是什么。”罗川淡淡道。
“那是一把钥匙，解除圣帝封印，开启圣帝力量，解开圣帝桎梏的钥匙。”九龙君道。
“哦？”罗川笑了笑，却依旧缺乏足够兴趣：“真的只是一把钥匙吗？长得什么样？”
“这把钥匙，其实，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九龙君注视着罗川，开口道：“它就是……轮回道座。”
“轮回道座……”
罗川怔了怔，下意识重复道。
猛然间，罗川反应过来，心中掀起一阵猛烈的波澜！
“轮回道座……它不是在道演仙朝吗？哼，你骗我。”罗川稳定住情绪，淡定说道。
“呵呵，你总算有些兴趣了。”九龙君微微一笑：“不错，它原本是在道演仙朝。不过，你应当知道，本君曾经派大军入侵道演仙朝，在很多人看来，那是没有必要、拖长战线、耗费资源的一战，最终还让那个枯荣亲王反击成功，挫败九龙仙庭威风。呵呵，你也会以为，本君是喜欢做无用功的人？就凭枯荣一人，就能够击溃本君麾下众高手和百战之师？哼，本君不过需要一场大战来吸引天下人的注意力，用一场失利，堵住道演仙朝的嘴，让好面子的他们有苦难言。”
“原来，你是声东击西，用大军来佯攻，自己则潜入道演，夺走了轮回道座。”罗川道。
他的脑海中没有九龙君的这段记忆，显然是被他自己抹去了。
“当初，为了无声无息潜入道演祖地，本君不惜以重伤之体，连夜进军夜土，夺走合山夜冠。后夜行道演，直到祖地，见到那轮回道座之前，都未被任何人察觉。”九龙君淡淡一笑：“最终，本君得到轮回道座，虽说付出不小代价，可相比轮回道座，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件事，除了我和道演仙朝，怕是至今无人知晓。”罗川低声道。
自从有了洞天福地，九天界任何法宝，再难入他眼……除了道演仙朝的轮回道座！
为此，罗川不惜将拥有巨大潜力的伯太乙送回道演，由复活了的伯世霸暗中监视！
这一切，只因为多年前，罗川答应过自家老头，会不惜一切代价复活他老头深爱的那个女人……也是他未曾谋面的生母。
唯一的希望，便在轮回道座中。
原以为这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却没想到罗川竟从九龙君最后一颗神魂念头口中，得知轮回道座的最新下落。
“当然。但是即便是道演仙朝也不知道，轮回道座，能够救出圣帝。”九龙君道。
“我也不明白。”罗川道。
“呵呵，这么和你说吧，身为九天界第一人，天道的监察者，圣帝制定法则，而他的力量也和从前的道义法则息息相关。可在很多很年前，六圣出现，他们联手毁了那时的道义法则，建立了新的道义法则，也就相当于封印了圣帝的力量。”
“可是，在九天界，他们无法杀死圣帝，除非新的圣帝诞生。他们所能做的，便只是无限期的囚禁圣帝，不让从前的道义法则重现。”
“你可知道，从前的道义法则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秩序。”罗川想了想道，却是想到了白龙帝君。
“答对一半。是秩序，以及平衡。秩序，让万物相安无事，平衡，则使一切有序发展。”
“而秩序平衡的根源，是因为天地间，有轮回。”
“那时的天地，有三界六道，轮回从中调度。”
“现如今，轮回没了，三界六道秩序打乱，平衡不再，三六合一，有了如今的九天界。”
“而除了一些血脉中拥有小范围轮回道技的先天生命，九天界，唯有道演仙朝的轮回道座，有重启轮回的可能！”
“可是，在道演仙朝，那些蠢货们只能用从轮回道座中复制的轮回印纹，小范围轮回复活伯氏一族的个别人。九天界中，只有圣帝有能力，开启轮回道座，重演轮回！”
“一旦轮回重演，秩序和平衡恢复，圣帝便能破除封印，恢复属于他的力量！尔后……去找六圣算账！”
“我们要做的，便是让圣帝和轮回道座相遇。”
“罗川，你到底要不要！”
“它在哪？”罗川直视九龙君，问道。
释放神魂道念之力，罗川能够感应到，九龙君说的都是实话！
只有圣帝才能开启轮回道座，重演轮回，找到娘……完成老爹和自己的心愿！
十年之后……域界斗法大比……轮回道座……圣帝！
“哈哈哈，它就在……九龙仙庭！罗川，我会传你九龙大法咒，能够召唤和开启九龙仙庭！从现在起，你便是我九龙仙庭的继承者了！本君虽然看不到那一天，可本君知道，那一天定会到来。罗川，永别了。”
留下九龙大法咒，九龙君哈哈一笑，脚踩念海浪波，摇摇晃晃，向上飘起，飘向念海之外。
他走的从容，很优雅，也很坚定，说不尽的潇洒。
最后一颗念头中的力量所剩无几，等九龙君离开罗川的念海，便是彻底的灰飞烟灭，与天地相融。
就在九龙君即将消失时，罗川抬起头，莞尔一笑：“临走前，都不忘算计我一把。”
九龙君脚步一滞，转头看向罗川。
“你真的愿意放弃这一切？放弃成为九天界霸主？放弃留名仙史。”
“不，你不会，你是九龙君，永不言败，永不认输的九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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