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话,朱拂晓笑了笑:“多谢先生。” 与王晖分别,朱拂晓心中暗自沉思:“看来白鹭书院果然是不太平。寒门士子一个个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实力,有一飞冲天的机会,又岂能错过?眼下看来众位寒门子弟虽然对于勋贵敬畏如虎,却也不过是暗自里积蓄实力罢了。” 朱拂晓回到自家的弈萃阁,才到山脚下,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王仁则。 此时王仁则身穿虎皮大衣,静静的站在冷风中,口鼻间一道道白气逸散而出。 “翟祯鲕!”王仁则听闻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朱拂晓。 “兄台莫不是认错了人?在下朱拂晓,字天蓬,可不是阁下认识的翟祯鲕。”朱拂晓脚步顿住,周身魔力汇聚,风系魔法加持在身上,静静的看着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 “莫要狡辩了,你虽然样貌大变,甚至于气质也大变,但我还是一眼就将你认出来了。毕竟咱们从小到大,一起玩了十几年。”王仁则静静的看着朱拂晓: “况且,你虽然容貌大变,但你家小妹却还是当年模样。”王仁则看向朱拂晓:“我已经去过弈萃阁,暗中看到了小丹。” 朱拂晓闻言沉默,上下打量着王仁则,眼底露出一抹冰冷。 王家的势力在江都,他万万想不到王仁则竟然来到了洛阳,而且还这么巧,直接碰到了一起。 “阁下有何指教?”朱拂晓不置可否。 “你还真不怕死,竟然敢暗中回到洛阳。”王仁则山下打量着朱拂晓: “写下退婚契约。” “在下是朱拂晓,并非阁下认识的翟祯鲕,这契约如何写?”朱拂晓看着王仁则,眼中露出一抹杀机。 要不要就在这里将王仁则弄死? 可王仁则死了,王世充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王家的人亲自来到白鹭书院,只会更加麻烦。 况且当初翟家受难,王世充到处派遣杀手截杀自己,想要杀人灭口,这等恩情他又岂能忘记? 他与王家早就已经结下死仇。 现在他绝口不承认自己是朱拂晓的事情。 “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既然被我找到蛛丝马迹,接下来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王仁则一双眼睛看着朱拂晓: “对了,下个月彩霞便要与我成亲了,朱兄有时间不妨来喝一杯酒水。想当初你、我、彩霞、丹儿四人是从小玩到大的,一起玩了十几年。咱们一起喜欢彩霞,本来彩霞中意的是你,喜欢你的文采,就连叔父中意的也是你,翟家与叔父世代交好,更是叫你与彩霞定下婚书,可谁知造化弄人,彩霞终究是嫁给了我。” 王仁则的眼神里满是得意。 朱拂晓不语,他的脑海中,一道道记忆开始复苏。 那是关于原主的记忆,而他就像是失忆的人,恍惚间忽然记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朱拂晓静静的看着王仁则。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你自己心中清楚。”王仁则走上前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朱拂晓: “这次,你在劫难逃。纵使王家不再继续出手,但你得罪了尚书府,大公子杨玄感也绝不会饶过你的。” 王仁则从朱拂晓身边路过:“好自为之。” 雪花飘落,王仁则远去,身形消失在冷风中。 王仁则没有选择去揭发朱拂晓,当年翟让与王世充可是莫逆之交,一旦揭发出来,会惹出了不知多少变数。 最好是叫朱拂晓在悄无声息间死去。 朱拂晓转身看向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继承了这具身体,自然也就继承了这具身体上的因果。” 说完话朱拂晓慢慢的登临台阶,所过之处一阵疾风卷起,吹得台阶上满天冰雪融化。 “哥,刚刚王家哥哥来了。”院子里朱丹红着脸,一双眼睛看向朱拂晓。 “以后离他远一点,咱们不是一路人。”朱拂晓抚摸着朱丹脑袋,眼神里露出一抹笑意。 朱丹一路上饱经风霜,数次历经生死存亡的大逃杀,心智早就不是寻常孩子,听闻此言乖巧的点点头:“哥哥放心,以后咱们就当不认识他。” 朱丹已经将晚饭做好,兄妹二人坐在火炉前,看着熊熊的火焰,想着心事。 火焰熊熊,屋子虽然透风,但却并不显得寒冷。 远处的一座别院内 “竖子,简直岂有此理,安敢辱我?”杨玄感面色冰冷,目光里带有杀机。 “李靖与红拂在哪里?”杨玄感对着墙角的影子道了句。 “还在瓦岗山。”墙角的阴暗角落里,走出一道扭曲、模糊的人影。 听闻此言,杨玄感冷冰冰的道:“告诉李靖与红拂,朱拂晓就在白鹭书院。他们要是在弄不死朱拂晓,下次死的可就是他们了。” “是!” 侍卫领命而去。 白鹭书院来了多少权贵子弟? 甲字班甲甲级别的看起来只有十几个,但是甲乙、甲丙、甲丁学堂内,早就排满了各家的公子。 不论是嫡子、次子,都来凑热闹。 对于贵族来说,这是一次盛宴、机会。 小贵族的子嗣若能趁机结交、巴结上大贵族,到时候可以出人头地。 对于那些次子来说,若能攀附上大家族嫡子,不管是对于自己以后的前程,还是对于以后的家族发展,都有好处。 杨玄感、李建成、宇文化及等顶尖权贵子弟嫡子的身份,对于那些小家族来说,就是最大的机缘。 算来整个白鹭书院内,大大小小的贵公子怕不是有几十个。 李建成别院内 柴绍不知何时出现在李建成的屋子内,与李建成一道烤火,火架上是烤的金黄酥脆的羊腿。 “听人说朱拂晓出现在甲字班了?”柴绍看向李建成。 他与李秀宁定亲,也算是李建成的妹夫,双方之间关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 柴家富甲天下,李家也算不得顶尖勋贵。看在柴绍背后那数不尽的财路的份上,李建成很愿意拉拢一下自家的这个妹夫。 不管是勋贵也好,富贾也罢,都离不开钱。 有钱干大事,没钱就是皇上也只能干瞪眼。
第两百28章 折辱 上至天子,下至贩夫走卒,皆离不开钱。 天子有钱,才能征兵打仗,雇佣军队为自己效命,雇佣官员为自己牧守天下。 权贵有了钱,才能买卖奴仆。 有钱天下可去,无钱寸步难行。 柴家很有钱,尤其是如今搭上内务府这条线,更是值得李建成花心思拉拢。 “李兄,那朱拂晓不能留,此人乃是祸端,日后李兄还是离此人远些好。”柴绍为李建成斟满酒水。 “怎么说?”李建成一愣。 “此人真本事没有,但拉仇恨的本事却一等一的厉害,堪称是仇家遍布天下。”柴绍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哦?柴兄和此人认识?”李建成诧异道。 “不但认识,而且还有仇。深仇大恨!”柴绍面色冰冷。 瓦岗山中 李靖看着手中信鸽,一双眼睛眯起:“杨玄感竟然敢威胁我,还真当自己一手遮天了不成?” 他是谁? 韩擒虎的亲外甥。 韩擒虎可是开国老臣,比之杨素不逞多让。或许眼下没有杨素强势,但也绝不是随意欺辱之辈。 “朱拂晓!”张出尘眯起眼睛:“你我当初去刺杀朱拂晓,导致了被李密偷袭,惹得血脉异变,这一切的账都要算在朱拂晓的身上。” 红拂咬牙切齿,眼神里露出一抹冰冷。 听闻这话,李靖深吸一口气:“可惜了,任凭我翻遍典籍,却也找不到遏制这种血脉的办法。从古至今,从未有这种血脉的任何记载。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在李密的身上。” 二人虽然被李密变成了吸血鬼,天生被李密克制、压制,但心中却对李密痛恶至极。 “咱们同样的血脉,为何会被李密克制?”红拂问了句。 “据我推测,必然是李密的血脉等级高于你我。我近些日子翻遍古籍,也唯有如此推测,才能做数。天人血脉消失千年,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天人血脉是什么样,只能在暗中推测臆想。”李靖看向红拂: “据说天子欲要屠龙,你我若能得了龙血,体内血脉必然会进化。到时候就可以摆脱李密的控制,与李密争锋。” “李密不会放任咱们离开瓦岗山的。”红拂幽幽一叹。 “杨玄感的书信就是一次机会。我听人说,蒲山公似乎与朱拂晓有大仇,咱们去刺杀蒲山公,李密必然不会阻止。”李靖看向红拂: “李密并不知道沐浴龙血之事,这是咱们的一次机会。” 白鹭书院 宇文化及的别院内 管家面色恭敬的站在宇文成都身前:“大公子,已经查清楚了,李家班的黄梅戏剧本,都是出自朱拂晓手笔,是从朱拂晓哪里买的。” “朱拂晓的手笔?朱拂晓有这般本事?”宇文成都一愣。 “咱们的探子顺着李家班入京的路线调查发现,在荥阳城中,朱拂晓曾经与李家班有过接触。然后李家班忽然离开荥阳城,在洛阳城外排练戏曲一个月,然后便一飞冲天,火的不可收拾,简直一塌糊涂。” 管家看向宇文成都:“现在李家班日入斗金,又有太子看着,宫中皇后娘娘照应,确实不好动手。但是朱拂晓这里却不然,只要公子开口买剧本,料想那朱拂晓也绝不敢拒绝公子的意志。” “如果要是有了新剧本,就可以将李家班的热度抢过来,咱们自己的酒楼也可以火爆起来。”管家双目放光: “滕王楼现在每天万两银子的流水,一年下来就接近四百万两,都快要比得上大隋国库的四分之一了。” 老管家的话叫宇文成都心神摇曳,四百万两是什么概念? 可以养十万大军了! 而且还是一日一操的精兵。 “朱拂晓的来历可曾查清?”宇文成都又谨慎的问了句。 “从他进入白鹭书院的那一刻,所有底子都被人翻得底朝天。不过是穷苦人家出身,兄妹二人相依为命,然后得了机缘拜入青牛观,仅此而已。”老管家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文书。 宇文成都接过文书,认真的打量了一会,方才笑着道:“不过是青牛观背景罢了。亏我还以为能搅得白鹭书院鸡飞狗跳的是什么大人物,有什么大来历。” 说到这里,宇文成都眯起眼睛:“给朱拂晓发帖子,就说我今日要请他赴宴。” 老管家领命而去。 弈萃阁 朱拂晓眯起眼睛,静静的看着身前篝火,紧了紧身上的胡裘,斜倚在案几上,脑海中推演着魔法阵的诸般妙处。 “宗师并非不可斩杀,只要我布下魔阵,纵使是宗师也能杀给你看。”朱拂晓吧嗒着嘴: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宗师,与我记忆中魔法世界的宗师不太一样。” “魔法世界的宗师只修炼斗气,这个世界的宗师,精神磁场、境界同样很高,甚至于可以干涉物质。诞生出那种秋风未动蝉先觉的警惕。”朱拂晓伸出手在火盆中添加了木柴: “有点邪门。”朱拂晓缩在胡裘里,现在是冰天雪地,魔法石虽然有魔法元素,但依旧是肉体凡胎,依旧同样怕冷。 一阵脚步声响,踩得门外积雪‘咯吱’作响,接着只见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老朽冒昧打扰,朱公子可曾睡了?” “睡了,有事情明天再来。”朱拂晓看着门外生命磁场,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门外话语一滞,然后淡定自若的道:“在下乃宇文家的管事,奉我家大公子宇文成都之命,今晚邀请公子前去赴宴。” “宇文成都?他不是鼻孔朝天,瞧不起我这种寒门弟子吗?”朱拂晓诧异的抬起头。 当初和李建成等人去滕王阁,宇文成都等权贵子弟鼻孔都要朝天了。 听闻这话,朱拂晓眯起眼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与宇文公子并不熟悉,管家请回吧。”朱拂晓笑眯眯的道:“高门大户,不敢高攀。” 管家站在门外,一张面孔铁青,哑口无言竟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多少年了? 自从宇文阀成为四大门阀以来,多少年没有人敢以这种口气拒绝宇文阀的邀请了? 是以一时脑袋转不不过弯来,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方才回过神来,声音冰冷的道:“朱公子,在这大隋,除了五姓三宗,还没有人敢拒绝我宇文阀的邀请。” “那是以前。现在不是有了?”朱拂晓打着哈欠:“莫要啰嗦,我要睡觉了,休要惹人安宁。” “呵呵,朱公子果然是硬骨头,傲骨天成。只希望公子这块傲骨,能够一直支撑下去,千万莫要被压垮了。”说完话管家转身离去。 看着门外磁场远去,朱拂晓摇了摇头:“不知所谓。” 他连杨玄感都不怕,会惧怕宇文成都? 天下之大,只要有钱,就都可去得。 尤其是自从历经亡灵天灾后,朱拂晓的心态无限拔高,拔高到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程度。 “既然已经得罪了杨家,还差一个宇文家吗?”朱拂晓摇了摇头。 宇文成都的小筑内 此时火盆内焰光腾腾,整个屋子亮若白昼。 烧的是上好松木,没有丝毫烟熏之气。 在一边是摆放好的案几,案几上四个小菜,还有一壶酒。 此时宇文成都静静的坐在酒菜前,眼神里露出一抹思索,心中思忖着稍后朱拂晓若是来了,自己究竟该以何种态度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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