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年约三四五六岁,整个人保养极其得体,看起来就像是只有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能生出谢晓燕这琅琊第一美人的女子,容貌必然不会太差。 “晓燕现在在哪里?”谢夫人看着案几上的饺子,没有丝毫的食欲。 “姑老爷来信,说是在清河郡,一直住在姑老爷府上。”健妇笑着道: “夫人莫要挂念,姑老爷将晓燕那丫头当做自己的亲丫头疼爱,论疼爱不必您这个做母亲的差。” “这丫头被我惯坏了。”谢夫人深吸一口气:“小时候郎君去世得早,我看她颇为可怜,就多了几分纵容,任凭她女儿家四处疯玩,各种诗坛文会、琅琊书院,全都由她去。现在连过年也不回来,真个是被我惯坏了。” “昨日大年聚会,宗族中的耆老还曾询问,何时定下婚期,我却支支吾吾搪塞过去。现在宗族中的耆老都指望着那丫头嫁给朱拂晓,好借着朱拂晓的东风,使得我谢家恢复当年风光。若叫那群老古董知道会这丫头跑出去,怕不是要气的吹灯拔蜡。” “年前我那密友曾经来信,欲要与我商议定下婚期,可是这丫头跑到外面疯玩,我又如何回复?”谢夫人看向健妇:“你明日找几个小厮,去清河舅老爷府上,将那丫头给接回来。将她给我抓回来乖乖的成亲!琅琊谢家的未来,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夫人是在为难小的。”健妇苦笑:“您都无法说听小姐,我又如何将其请回来?” “请不回来,那就直接绑回来。”谢夫人狠狠的咬了一口饺子。 正说着话,忽然门外传来一道急促脚步声响:“夫人,舅老爷来了。” 谢夫人娘家姓裴,裴牛乃是其亲弟弟。 说着话的功夫,门外传来一道脚步声响:“姐,小弟来给你拜年了。” 裴牛大步流星的自门外走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身边跟着的是垂头丧气神情忐忑的谢晓燕与裴罗汉。 二人面色苍白神情忐忑,眼神里充满了凝重之色。 没有理会裴罗汉,谢夫人看向了谢晓燕,面色不虞:“你还知道回来?” 谢晓燕低头不语,不敢出言顶撞。 再看了眼面色苍白忐忑的裴罗汉一眼,谢夫人心中诧异,无数念头在脑海中流转,却是不动声色的看向了裴牛。 “你怎么来了?”谢夫人看了自家的弟弟一眼,面色露出一抹诧异:“你不是素来无利不起早的主吗?这大过年的跑到我家,想要作甚?我可和你说,上次借你的三万两银子,族中诸位耆老已经开始放话了。我若在将银子借给你,怕是不好交代。” 听闻这话,裴牛嘿嘿一笑:“不是借钱!不是借钱!是好事!是好事!” “你能有什么好事?”谢夫人慢条斯理的坐在堂中,端起茶盏喝着茶水。 “姐姐,我家的罗汉与晓燕在府中朝夕相处,竟然生出了感情,今日小弟特意厚颜来此,请姐姐成全。”裴牛陪着笑脸。 “噗~” 一口茶水喷出,谢夫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悚,似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之前在说什么?” “我说晓燕与罗汉几个月相处已经有了感情,还请姐姐成全。”裴牛赶紧拿起抹布,擦拭着脸上的茶水。 “裴牛!!!”谢夫人拉长嗓音:“大过年的,你不要和我开玩笑。我心脏小,受不得这等玩笑。” “我哪里和你开玩笑。”裴牛苦笑着道:“要不是两个孩子已经胚胎暗合,我二话不说定然将他们拆散了事。可晓燕已经有了牛儿的孩子,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砰!”谢夫人惊得猛然坐起身,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裴牛:“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毫无疑问,谢夫人被对方话语给惊到了。 裴牛陪着笑脸:“姐,您冷静一下,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着急也没有用,咱们还是想办法解决了吧。” “啪~”谢夫人一巴掌打在了裴牛的脸上:“我冷静个屁。你告诉我怎么冷静?你知道那是谁吗?天下第一强者!他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裴牛苦笑:“姐,您莫要着急,我已经与朱拂晓那边商议好了,此事朱拂晓不会追究的,只要您将三媒六聘的文书交换回去,此就此消弭,不会有任何影响。” “你莫要骗我,朱拂晓若那么好说话,就不会被天下各大世家忌惮。”谢夫人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裴牛:“你是在拿我两家所有人的性命来赌。” 裴牛苦笑:“姐,我说的都是真的。只要您这边开口,所有的风波都会消弭下去。” 一边说着,自怀中掏出一份条子,递到了谢夫人身前:“这是朱拂晓亲笔手书。” 谢夫人接过文书,低头看着许久不语。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转瞬即逝,谢夫人看着手中文书,低头呆呆的看着。 空气似乎陷入了凝滞,化作了沉重的浆糊,叫人不由得窒息。 一边裴牛低声道: “姐,您到是说话啊?你一直这样,我害怕。” “你害怕?我更害怕。”谢夫人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将手中条子放在桌子上:“你可知道,谢家的一群耆老等着朱拂晓与谢晓燕完婚,等多久了吗?” “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等着,你现在却告诉我退婚,我如何与耆老交代?”谢夫人深吸一口气。 谢家举族都等着谢晓燕与朱拂晓联姻,只要二人联姻,谢家便可一飞冲霄,一跃成为天下间最大的世家。 现在却被裴牛给搅合黄了,裴家耆老必然会怒气勃发,到时候他如何交代? 裴家不会饶恕了裴罗汉与裴牛。 最关键的是,虽然有朱拂晓的条子,但谁知道朱拂晓会不会因此针对谢家? 现在的谢家,绝对承受不住朱拂晓的压迫,绝不敢与朱拂晓为敌。 “姐,朱拂晓是真的不在乎这份联姻,绝不会有任何后患。”裴牛连忙道。 “你觉得我这般和谢家族老解释,谢家的族老会相信吗?”谢夫人叹了一口气:“你可是要将我害死了。” 说到这里,看向裴牛:“还有,你赶紧将欠下谢家的三万两银子还了,否则我只怕谢家耆老震怒之下,会将你裴家的产业夺了,用来抵债。” 说到这里不再理会裴牛,而是看向谢晓燕与裴罗汉,一双眼睛许久不语,目光复杂到了极点,过了一会才道:“罗汉,你过来。” “大姑!”裴罗汉闻言一个机灵,连忙上前躬身一礼,眼神里充满了忐忑。 “晓燕可是你的亲表妹。”谢夫人叹了一口气:“她不知世事艰辛,日后所有的风雨,就都要交给你了,全都由你来扛。” “姑母放心,我日后绝不会辜负了晓燕的。”裴罗汉连忙道。 “呵,你们这群所谓的文人士子,最是负心薄幸。要不了三五年,必然会心生厌恶,想要你们这群负心薄幸之辈长相厮守,简直是可笑。”谢夫人可是一点不给裴罗汉面子:“我只希望你日后莫要始乱终弃,就谢天谢地了。”
第446章 母代女偿 大家都是世家的人,自家侄子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吗? 就连她的亲弟弟,不也依旧是好色之徒。 这个时代有钱的,那个不三妻四妾? 虽然朱拂晓有种种的不好,但谢夫人却从未听闻朱拂晓有什么风流绯闻。况且朱拂晓乃是天下第一宗师,威压天下镇压天下国运,对于任何女子来说,都是难得的良配。 可惜自家女儿年幼不识人心,偏偏看上了自家那只会读书风流的表哥。 “你立即收拾行囊,与她有多远就走多远,永远都不要回到清河县。”谢夫人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裴罗汉愕然:“朱拂晓已经答应不在深究了。” “朱拂晓是不在深究了,但你觉得坏了谢家各位耆老的计划,各位耆老盛怒之下会放过你吗?” 谢夫人看向谢晓燕:“人是你自己选的,只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后悔才好。” “娘……”谢晓燕眼泪婆娑的道了句。 “走吧。”谢夫人叹了一口气:“李婶,给她带上银钱,立即上路。” 李婶闻言快步走回房中准备物品,不多时收拾好一个包裹,递给了谢晓燕。 裴牛看向面色犹豫的裴罗汉:“不要多想,所有善后的工作,交给爹就是了。你以后隐姓埋名,过个七八年风头平定下来,再出来吧。” 裴罗汉闻言点点头,拉着依依不舍的谢晓燕,二人一路出了谢府。 看着二人走远,裴罗汉看向谢夫人:“姐,给你添麻烦了。” “从小到大,那一次不是你给我添麻烦?”谢夫人没好气的道:“你也走吧。琅琊是谢家与王家的地盘,这些年谢家虽然影响力逐渐衰弱,但却依旧是这琅琊的巨无霸。继续留在这里,他们说不得要那你泄恨。” 裴牛看着谢夫人,沉吟一会后方才咬牙告辞离去:“你保重。” “等等,退婚的文书你带走。”谢夫人道了句。 将退婚的文书交给裴牛带走之后,谢夫人方才犹若是被抽了骨头一般,身躯不由得一阵瘫软,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我该如何与谢家的耆老交代?谢家的耆老为了借助朱拂晓腾飞,早就百般经营造势,若是叫其知晓一切都化作黄粱一梦,只怕饶不得我。” 谢夫人叹了一口气。 不过谢晓燕是她的女儿,裴罗汉是他的子侄,她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陷入火坑。 清河郡 随着煤炭的分发,整个清河郡安静了下来,恢复了几分生机。 朱拂晓白日里不是钻研律令术,就是钻研洛书河图,修为更是日益增进,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弹指间元宵即过,一月已经到了尾声。 这一日,忽听门外传来一片嘈杂声,只见张北玄面色怪异的自门外走来:“公子,您快去出门看看,门外谢家的人来了。” “谢家的人?婚书不是已经拿回来了吗?谢家的人来此作甚?”朱拂晓一愣。 “您出去就知道了。”张北玄面色怪异:“小的不太好处置。” 朱拂晓一愣,然后抬起头,眼底深处无尽流光沸腾,道道神光在眼睛里不断流转。命运泥板中一股信息流传入脑海中,然后朱拂晓面色怪异: “叫他们进来吧。” 张北玄下去吩咐,伴随着一道吵吵闹闹,不多时就见七八个人,此时抬着轿子自门外而来。 来人有老有少,看到站在堂前的朱拂晓,此时俱都是面色恭谨,然后将轿子放在地上。 轿子是大红色的花花轿子,一眼看去有点像是嫁女的婚轿。 “我等拜见朱太守。”老老少少全都跪伏在地。 “都莫要客套,起来吧。”朱拂晓饶有兴致的看着众人。 众人没有起身,而是依旧跪伏在地,其中一个老叟道:“朱太守,咱们今日是来赔罪的。裴柔教女无方,坏了我谢家规矩,我等知道事态难以挽回,是以将此女送出,母代其女,为太守大人洗衣叠被鞍前马后的服侍着。” 朱拂晓眉毛挑了挑,一边张北玄阴阳怪气道:“倒是有诚心。” “不敢奢求太守原谅,我等今日先将裴柔送来,日后定会将谢晓燕抓来,为公子赔罪。”老叟继续道。 朱拂晓摆摆手:“都起来吧。事情到此为止,人你们留下后可以走了。” 见到朱拂晓丝毫不介意,谢家的众人面露喜色,然后千恩万谢的离去,只留下那大红色轿子在院子里颇为扎眼。 朱拂晓伸出手,挑开了大红色的轿子,只见佩夫人面如死灰的坐在轿子里,身上穿着大红袍子,犹若是出嫁的少女。 “谢夫人,久仰大名。”朱拂晓看着轿子中的少妇,不由得眼睛一亮。 这少妇神态上与谢晓燕有八分相似,但却多了一股难以言述的成熟味道。冷清中透露着一股难以言述的绝望。 “妾身见过朱太守。”裴柔坐在轿子里,一双眼睛木然的看着朱拂晓,没有丝毫的生命神采。 “下来吧,难不成还要我背你下来。”朱拂晓似笑非笑。 “我是没脸做人了,竟然被族中长辈强行架上轿子,强行二次出嫁,我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裴柔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便要向着胸口刺来。 朱拂晓摇了摇头,手指伸出裴柔的匕首化作了流沙,消散在空气中。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朱拂晓脸上笑容消失:“你日后可以选择留在我的太守府,也可以选择现在就走。但万万不可死在这里。” 发生了什么朱拂晓心知肚明,谢家的那些耆老看着谢家孤儿寡母,谢晓燕更是私奔而去,谢家嫡系的产业落在谢夫人这个外人手中,顿时心中不平衡。 众人思来想去,干脆一发狠,找不到谢晓燕,就干脆将裴柔抓上轿子,顶替了谢晓燕送给朱拂晓。 将裴柔嫁出去,谢家嫡系没有人在,所有产业自然被谢家耆老瓜分的干干净净。 此事清河裴家有错在先,哪里敢强行出头? 只能眼睁睁的看向谢夫人被嫁到了太守府。 “我不能走,我若是走了,他们必然会迁怒裴家。”谢夫人叹了一口气。 清河裴家终究只是裴家的一个分支,谢家有琅琊王家在背后支持,裴家如何是谢家的对手? 发生这种事情,裴家本家也绝不会为清河裴家出头的。 看着轿子里的花信少妇,朱拂晓摇了摇头:“那你便留下来吧。” 裴柔留了下来,朱拂晓依旧在太守府内参演魔法,伴随着其修为越加高深,对于天地间的因果法则领悟更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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