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足以当得起陆氏一族的少主，但那又如何？他不稀罕！他会去陆氏一族一趟，但只是为了替爷爷寻回公道，仅此而已。
至于公道怎么寻回，就跟他说的一样，若有必要，杀了他们！
“你自己看着办就好。”陆青含笑点头。
卿兰看向厅外的风铃，轻道：“师父想和你下下棋，若是无事，你就去趟峰顶吧。”
“……”秦啸见厅内众人的目光顷刻间全都汇聚过来，无奈道：“我不会下棋。”
他真不会下围棋，弯弯绕绕的伤脑筋。
卿兰盯着他有些尴尬的脸，微微眯眼，轻咬贝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师父说，不会，更好，她可以教。”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全都低头不语，有一些双肩还在不自觉轻颤，显然是在偷笑。
秦啸额间几滴冷汗沁出，嘴角直抽抽。
“公子，你就去吧。”柳卿音捂嘴轻笑，“你今天再不去，师父可就亲自来抓了。”
“快去。”秦馨儿憋笑道，“放心，师父不会吃人。”顿了顿，又轻笑道：“你要是有本事，不妨叫她下来一起吃顿年夜饭。”
“……那我早点回来。”秦啸点头起身，快速几步离开了大厅。
直到骑上风铃飞升而起，他才松了口气。
本来就见一面的事，又没什么。可经过之前这么一闹，完了，所有人都觉得他和天剑宫茗之间有什么不可说的故事。
还不曾踏入武道之时剑宗天剑就威名远播，是他所敬仰崇拜的偶像。他甚至一直都以为她是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白胡子老头，谁能想到她真实外貌竟会是现在这副柔弱清冷的少女模样。
就好像当初他以为卿兰这个大长老也是个白胡子老头那样，等见到真人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风铃飞驰之下，不断攀升高度，向天剑山顶端而去。离半山腰的剑宗主建筑群越来越远，也让他的视野变得越来越广阔，继而心境也完全放开，豪情自生。
山顶积雪经年不化，何况是在寒冬之际，更是白茫茫一片，入目都是皑皑白雪。
一个明亮宽敞的山洞，直径一丈，灰色石壁上莹白符文闪烁，柔和而清新。但因为隔绝禁制的缘故，即便人站在洞外，也丝毫看不到洞里的情景。
风铃停在了山洞之外，秦啸下马躬身道：“弟子秦啸，拜见天剑长老。”
洞内很安静，许久无声。
难道不在？秦啸微微凝眉，若是不在，他反而松了口气。
正想上坐骑离去，洞内却突然传来天剑宫茗清冷清脆的声音。
“这就想走了？”
秦啸听出她话里有几分生气的语气，硬着头皮道：“弟子以为长老不在，便想……下次再来拜访。”
“下次？”洞内的宫茗一声轻哼，“半个多月后？”
“……”秦啸一头雾水，他并不知道上次闭关前宫茗就要见自己，却硬生生让卿兰给拖到了今天，恭敬道：“长老误会，弟子是指明天。”
山洞内宫茗再度轻哼。
“你让我等了半个月，先在外面站一个时辰。”
半个月？什么半个月？秦啸不禁一怔，这才意识到卿兰隔了半个月才通知自己。
但也没辙，他当然是自己顶着这口黑锅。
反正就一个时辰，站就站吧。
“你先回去吧。”他拍了拍风铃的背，笑了笑，“有事我再叫你。”
风铃吭哧一声，点了点头，转身飞奔，继而拔地而起，向山下飞去。
然后秦啸便微微低头，站在了洞外，不再动弹。
温暖明亮的洞内，宫茗瞥了眼洞外的他，嘴角微翘，轻哼一声。
敢让我等半个月，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想的倒是美。
洞外的秦啸突然感觉，变天了。
头顶本来是郎朗晴空，阳光柔和，却突然间乌云汇聚，形成阴云漩涡，缓缓转动。
“噼啪”一声，乌云之中雷霆窜动不休，轰鸣阵阵，山顶在片刻间就好像世界末日一样阴沉而悲戚。
秦啸抬起头来看着头顶上空的阴云漩涡，微微眯眼，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妙。
“呲啦”一声，一道亮瞎人眼的雷霆闪电劈了下来。
秦啸完全是身体下意识闪身才得以避开这道天雷，顷刻间浑身冷汗直冒，呼吸微喘。
这特么玩真的啊？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虽然他是化罡境武者，但雷霆之威他的身体依然承受不住，一旦被劈中不死也要重伤。
而且他的身体经由炼体秘术淬炼，铜身、金身，这活脱脱就是一根挨劈的避雷针啊！
“呲啦”一声，又是一道天雷落下。
好在早有准备的秦啸这次没有措手不及，在感应到雷电之力汇聚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原位，否则等他看见闪电，已经被劈中了。
又一道天雷劈落，秦啸再度闪开，却已经是全身冒冷汗。
要感应阴云漩涡里雷电之力的汇聚，需要他全身心的投入，不论是脑力、魂力还是体力，都在迅速消耗。
但洞内的宫茗不管这个，心念一动，又是一道天雷。
秦啸牙关紧咬，娘的，死撑吧，撑过去就没事了。
至于雷霆之角，不是他不想拿出来，只是他拿出来用的话，宫茗完全可以换一个法子继续折磨他，而且下手肯定会更狠，得不偿失。
“噼啪噼啪”一道又一道天雷陆续劈落，便如这寒冬的天一样，无情而冷酷。
秦啸的体力迅速消耗，但这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他神魂之力的消耗得不到有效补充，无法坚持太久。
“这老娘们真够狠的。”喵喵摸着下巴，却满脸笑嘻嘻，“要不你让她劈中一次？说不定她就消气了。”
秦啸呼吸一滞，身体慢了那么一丝，差点就真被一道天雷劈中了。
“认输可不是我的作风。”
他咬了咬牙，又是瞬身一闪，一道天雷猛的劈在了之前的位置上。
迅速调整状态，他开始追求力量运用效率的最大化，只有这样他才能撑的更久。
第307章 因为……我笨
强压之下出真功，一道道天雷毫不留情地劈落，逼得秦啸不得不调整自己的一切，呼吸、真气、神魂乃至身体的各个部位，力求以最少的消耗闪避天雷，撑够一个时辰。
劈啊劈，不断的雷霆轰鸣之声终于让山腰主建筑群里的剑宗弟子察觉到，纷纷抬头看向山顶。
流芳阁内卿兰等人也得到消息离开大厅，来到室外，愕然心惊。
“这不是天象，是人在操控。”卿兰娥眉微蹙，心中有些不安。
柳卿音惊讶道：“山顶上只有师父和公子，是不是公子惹师父生气了？”
秦馨儿神情古怪道：“他才刚上去，只怕都来不及惹师父生气。”看向卿兰，蹙眉道：“会不会是师父等了太久，才生气了？”
卿兰神情一僵，见温婉等人眼中都有些埋怨之意，也不免有些尴尬，摆手道：“师父肯定不会伤害他，我上去看看。”
“等等，你还是别去了。”秦馨儿急忙拉住她，看向山顶的阴云漩涡，无奈道：“师父再怎么样也不会拿他性命开玩笑，我们看着便是。”
卿兰揉了揉眉心，轻轻点头。
其他人也都胆战心惊地看着，在心里为秦啸捏一把汗。
这可是真正的雷霆之威，动辄要人性命。
谁都没想到，这一看，就是足足一个时辰。
三五息就是一道天雷劈落，一个时辰下来，足足劈了上千道雷电。
诡异的是，他脚下的积雪丝毫没有因为雷电而溅散纷飞，甚至没有丝毫改变，千道雷电竟似乎从不曾落下一样。
山顶的阴云漩涡迅速散去，天空恢复明朗。
秦啸几乎连站都快要站不稳，心神疲惫、体力透支，神魂之力也所剩无几，此刻只想倒头便睡。虽然千道雷霆都被他闪过，却硬生生将他折磨的奄奄一息。
“进来吧。”
山洞内，宫茗轻道，微微偏头看着洞外面色苍白的他，细长眼帘轻颤了颤。
秦啸坚持了足足一个时辰，着实让她吃惊。
她原想秦啸认个错求个饶，她就放过他，却不知道他本就没错又怎么可能认错，硬生生和她磨了一个时辰。
秦啸苦笑了笑，脚下却不愿动，他是真不想进去。此时此刻宫茗在他心里已经和老妖婆、恶魔之类的词汇对等，他怕自己万一不小心又惹到她，再来一次会真受不了。
洞内白衣若雪、墨发及腰的宫茗眨了眨眼，还以为他是累到无力动弹，玉手轻抬。
洞外的秦啸立即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浮起，往洞内飘去，无奈心叹一声，暗道以后一定要离这老妖婆远远的，越远越好。
进入山洞，宫茗才将他放下。
秦啸打起精神，躬身恭敬道：“弟子秦啸，拜见守护长老。”
同时暗暗心惊，因为这处山洞之内灵气极为浓郁，竟比已经变成他专用的那个秘境强上几十倍，只怕是汇聚了整座天剑山的灵气才会如此浓郁，光是这一个秘境只怕就要比天门现在所有秘境加起来都要好。
进来不过片刻，他除了神魂之力，其他的如体力、能量之类便恢复的差不多了，若是能在这里修炼，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成真罡期的修炼。
但转念一想，在这里的宫茗是剑宗的守护长老，她越强大越能保护剑宗，有这种待遇当然不稀奇。
“坐。”
宫茗清丽柔和的目光看着他，轻吐一字。
秦啸看了看石桌上的棋盘，拱手道：“抱歉，弟子不会下棋。”
“不会，更好。”宫茗视线移到棋盘，嘴角微翘，“我教你便是。”
虽然在这里修为提升速度会很快，但秦啸还是不想和这老妖婆呆在一起，直接摇头道：“弟子并不想学棋，还请长老见谅。”
方才那千道雷霆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太重了，至今都还心有余悸，而且肯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忘却。
宫茗微翘的嘴角，顿时变得有些僵硬，抬眼看着他，“为何不想？”她微翘的嘴角放了下来，眉间轻拧。
“因为……不喜欢。”秦啸说完便低下头，手心都在冒汗。
他确实不喜欢下棋，太费时间，也太费脑力。他是一个比较务实的人，对于这种陶冶情操但可有可无的事物，他一般都选择无。
换成琴还好些，怡情雅兴，只是他身边好像没人会弹琴，亦或者只是他不知道。
但弈棋，还是算了，一盘下起来动辄几个时辰，甚至几天，有这时间他真不如在秘境里炼制一堆血气丹出来。
宫茗被他一句“不喜欢”，弄的面色有些阴沉。
“为何不喜欢？”她又问道。
秦啸张了张嘴，硬着头皮，回道：“因为……我笨。”
如果回答费时间之类，八成宫茗还要继续追问下去。
所以他直接说一句“我笨”，学不会，嗯，这下总没法追问也没法逼迫了吧？
“你……笨？”宫茗缓缓起身，神情变得冷漠，盯着他脸的眸光生出阵阵寒意。
若说秦啸还笨，那外面那些人岂不是蠢？蠢到无可救药的蠢？
秦啸分明是在敷衍她——也确实是在敷衍她。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她很生气。
秦啸见势不妙，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咽了口唾沫，干笑道：“长老，弟子真不想学这个。那个，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拜见您。”
说罢便转身飞遁而出，瞬息间便飞离十丈之远。
不曾想，他的身体却以更快的速度被牵引回到了洞内。
宫茗依然端坐于石桌边，安静而清冷。
“解开这局棋，我就放你走。”
她看着石桌上的棋局，轻哼一声，嘴角微翘，却带着冷笑之意。
垂头丧气的秦啸愕然无语，苦笑道：“长老你这是不想让我走了么？”
“坐下。”宫茗丝毫不理会他哀求的脸色，神情微冷，语气极淡，“不会，我教你，什么时候学会，什么时候放你走。”
秦啸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坐在了她的对面，石桌另一侧的圆形石凳上。
他看着身前石桌上让他眼花缭乱的棋局，无奈叹道：“为何长老一定要我学棋？”
宫茗眼帘轻抬，瞥了他一眼，轻道：“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只有这个。”
秦啸呼吸一滞，看着她清丽脱俗的面容，肃容道：“长老，若没有你的庇护，我和母亲不会有今天。真论恩情的话，你对我的恩情又岂是两部秘术可比？”
再说，就教他下棋而已，下的再好又岂能比得上秘术？当然，有些事情不能单凭有用没用论，宫茗没有其他东西，棋艺大概是她最好也最得意的技艺，对她而言绝对是弥足珍贵，这里面蕴含的情义不能简单的以棋的作用来衡量。
宫茗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微翘，此时却显得有些俏皮，轻笑道：“那你，就多给我几部吧。”
秦啸板着的脸顿时一垮，低下头，又抬起双手捂住面颊，问喵喵道：“你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不？她是真听不出来我这只是客气话，还是故意坑我？”
虽然他是不介意多给几部，但也不带这么顺杆往上爬的吧？
喵喵张了张嘴，也有些发愣，见她依然两眼放光地看着秦啸，愕然道：“我觉得……她可能是真没听出来。你看她这一副捡到宝的神情，哪像是快一百岁的人，我都怀疑这一百年里她接触过的人可能都没几个。可能是一直在这里呆着没怎么出去过，她这种别说一百年的，几千年的我都见过。”
好比阿青，当初在剑冢猫了好几个月，如果不是秦啸把她带出来，只怕也是几年几十年都还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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