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啸和颖儿相视凝眉，继续注视着那个区域。
“别跟来。”
小女孩轻道，无视了巡逻的部落守卫，也无视了他们的好言提醒，继续往那个区域走去。
几个部落守卫看着他的身影，相视凝眉，心里都在犹豫该不该将她拦下。
她每天都会去那个地方祭奠怀念她的父亲，变成了魔灵族的父亲，她唯一的亲人，若是将她拦下，未免太残忍。
可，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又让他们该如何交代？
“留个人在这里看着她，其他人继续巡逻。”
“是。”
巡逻队长无奈之下，采取了折中的办法。于是只有五个人的巡逻队伍，留下了一个年轻男子，剩下四人，继续在这外围巡逻。
小女孩很快便来到了魔灵族男子隐藏的那个区域，在那棵稍显纤细的树下，放下了花篮，跪坐在树前，悲伤的泪水顷刻间润湿了整个面颊。
“父亲，女儿想你……”
“娘亲走了，您也走了，现在，就剩女儿一个人了……”
“大祭司爷爷，和部落的族人说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可是，那怎么会一样呢……”
一声声哀戚低语，自小女孩口中说出，令不远处的秦啸和颖儿，都有种潸然泪下的伤感。
小女孩一声声的说着，心里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因为被腐化的仙灵族人，都无药可救。可是，就此变得孤苦无依的她，还是在祈求，祈求上苍能将他的父亲还给她。
祈求，真的毫无意义么？不，祈求本身就是一种安慰，哪怕明知道不可能实现，她也想抱着这一点点希望，活下去。
那个隐藏在树后的魔灵族男子，她的父亲，听着她的一言一语，却始终一言不发，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让秦啸和颖儿都颇为意外，难道那个男子对小女孩的感情还存在着么？若是存在，又有多少？
“感情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尤其是这种血溶于水的父子亲情。”颖儿心里不禁有些激动，语气轻颤，“若是以这点出发，或许能让他恢复正常。”
“别抱太大希望。”秦啸轻轻摇头。他比颖儿要理智的多，虽然意外于那名男子没有立即出手，但之前多次失败的经历，却让他很清楚的意识到，那种腐化力量，已经大大的超出仙灵族人能承受的极限，不是光靠感情就能唤醒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感情，什么意志，什么精神力量，全都没用。
颖儿又被他泼一头冷水，激动的心情，变得哀伤而无奈。
“他出手了。”一直盯着那个区域的秦啸突然开口，眼冒寒光。
颖儿转头看去，眉间一拧。
只见小女孩的父亲，自树后稍稍显露出身形，低声说道：“婵儿，随爹爹来。”
正黯然神伤的小女孩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禁一怔，缓缓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随爹爹来吧，这样我们就能不死不灭，永远在一起了。”男子又低声说道，眸中闪过挣扎之意，但更多的却是阴冷残暴的气息。
“爹爹，真的是你么……”小女孩看着自己变得不人不鬼的父亲，却极为开心，喜极而泣，站起身来扑进他的怀里。
“爹，女儿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带女儿走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女儿都会永远敬你爱你……”
“那我们走吧，永远在一起……”男子眼中再度闪过挣扎之意，神情却冷了下来，抱起小女孩转身便飞纵而去。
东方部落内，那个一直看着这个区域的年轻男子，虽然没看到那魔灵族男子，但小女孩突然消失在树后，依然让他警觉起来，飞身追击，同时大声预警。
“婵儿不见了！快来人！”
然而等他来到树后，树后已经没有魔灵族男子和小女孩的身影，立即惊怒无比。
“不用担心，交给我们吧。”
一声传音不知从何处飘来，又让他一怔。
这声音，他好像在哪儿听过，细细一想，他终于想起来，那是秦啸的声音。
“怎么了？婵儿人呢？”
十几个仙灵族强者，包括几个祭祀很快便来到了这里，都是焦心不已。
“婵儿应该被她父亲……抓走了。”那年轻男子语气低沉道。
“那你怎么不去追？”一名须发皆白的祭祀怒道，其他人也都怒视着他。
“盟主说交给他们。”年轻男子急忙解释道。
盟主？众人又是一怔，片刻后才回想起来，都凝眉看向几位祭祀。
几位祭祀相视无语，最年长的那位祭祀摇头道：“罢了，既然盟主在场，应该不会有问题。”
“盟主既然也在附近，为何不出手拿下婵儿她父亲？”有人不解的问。
老祭祀凝眉道：“应该是有其他安排吧，既然他说交给他们，我们就不用再管，以免给他添乱。都散了吧。”
“是。”
众人相视过后，便都散去。
正在追击那对父子的秦啸和颖儿，一直不远不近的尾随在后，既不让魔灵族男子发现，也不会跟丢。
“那个小女孩，真让人心疼。”颖儿轻道，神情不忍。
“……”秦啸沉默不答。
那个小女孩，大概也就十一二岁模样，本就母亲早逝，父亲也被腐化，确实让人心疼。他在天星城秦家的时候，也是十岁之时母亲病逝，那种心痛和哀伤，没经历过的人无法感受的到。
虽然后来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知道了那个只是养母，但养母待他如亲子，他也待她如亲娘，这种母子亲情又怎么假的了。
而且，当时他的养父秦烈还在，爷爷还在，小鱼还在，他不是孤身一人。可那名小女孩，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比他要悲惨的多。
两人一路追踪，穿林过木，凭魔灵族男子的速度，还不至于将他们甩开。
“爹爹，你要带女儿去哪儿？”
“爹带你去一个很美丽的地方，你娘亲也在那里。”
“真的么？我真的还能再见到娘亲么？”
纵然是假话，纵然知道不可能，纵然知道自己也会在不久后，和父亲一样变得不人不鬼，但，那又如何呢？
他们父女俩，终于又在一起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人世间最悲惨之事，莫过于绝望。
小女孩婵儿窝在自己父亲怀里，紧紧抱住自己的父亲，哪怕知道这个人，已经不是自己的父亲，至少，这个身体还是父亲的身体。
只要能和父亲在一起，别的，无所谓。
一切，都不重要了。
第814章 陪他一起受苦
“我已经……快受不了了……”
颖儿听着前方那对“父女”的对话，心如刀绞，眼圈已是通红。
“……受不了，也得忍着。”秦啸低声说道，心里何尝不痛苦。
养母去世之时，他一样感觉天都塌了一样，像是在自寻死路般，一个人爬上了凌天峰。那个时候的凌天峰，被凌氏一族控制，而且一直在打压他所在的秦家。他爬上山去，就算被打死，然后被抛尸山谷，也是他自找的。
小女孩婵儿，让他回想起了那段尘封已久的痛苦记忆，现在的小女孩，和那个时候的他，何其相似。
那个时候，他在凌天峰的断天崖上，遇到了凌梦儿，给他带来了几丝温暖。
这个时候，小女孩婵儿，遇到了他和颖儿。
前路黑暗无光，小女孩依然选择前行，因为身后，是一样的，也黑暗无光。
纵是做着遥不可及的美梦，腐化沉沦，也总比这种黑暗无光的绝望要好得多吧。
前行追踪了许久，仿佛前路没有尽头，秦啸心中记下路线，结合之前几天的路线，在脑海中绘制出了一副森林地图。
“这片森林，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大。”秦啸对比了一下距离，不禁轻声叹道。
虽然他们已经变小，但即便排除这种身体和心理上的误差，这片森林也确实非常广袤。而这片森林，仅仅只是仙灵界的一个角落；东方部落，也只是上千仙灵族部落里的一个中等规模部落。
他们没听东方未明提过森林里还有其他部落，自然默认为没有，这样看来，仙灵界无疑十分庞大。
然而这更加验证了他之前的那个猜想，这里是另一颗星球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这是一个天帝创造出来的小世界的可能性。
武者迈入帝境后，就拥有了冲出星球、跨越星河的能力，因此这里是另一颗星球的话，也丝毫不奇怪。
但人族里面，竟然没有关于仙灵界的丝毫信息，这未免太过离奇。仙灵界的历史应该能追溯到上古时期，在这期间人族出过很多的天帝、大帝等帝境强者，难道就没有一个发现这里么？
如果发现了却没有动什么歪脑筋，那仙灵界的情况，只怕比他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又尾随了许久，前方那对“父女”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么？秦啸和颖儿身形一顿，放慢速度，同时屏息凝神，隐藏起气息向前靠近。
“快些。”颖儿传音道，无比焦急。
万一去晚了，让小女孩婵儿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秦啸轻轻点头，两人双双加快了速度，向前方那对“父子”快速逼近。
近了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块比较宽阔的空地，空地上被人为修建了一个传送法阵，法阵正在启动，白光亮起，美丽梦幻。
然而法阵上的那个传送门，却乌黑邪恶、散发着极为浓郁的死亡气息，令秦啸和颖儿望之色变。
光是传送门散发出来的死气浓度，就让他们不敢靠近，连贵为武皇的颖儿都不敢。
但是为了制止那魔灵族男子将小女孩婵儿带走，他们依然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我救人，你破坏法阵。”颖儿一声低喝，人已自茂密林间飞纵而出。
秦啸心念一动，诛天剑现，虽然此刻的他无法持握这柄“巨剑”，但以意念操控一段时间还是可以做到的。帝器本就自带破阵能力，用来摧毁这个传送法阵最合适不过。
“一剑斩风云！”
四周灵气震荡，轰隆巨响爆发，诛天剑回纳八方之气，朝那邪恶无比的传送门笔直斩落！
魔灵族男子惊怒转头，却瞬间被颖儿制住，和小女孩婵儿一并被带离传送门前。
“轰咔咔”诛天剑斩落，瞬间便有无数裂痕在传送法阵上蔓延开来，积蓄无尽能量的传送门失去法阵的维持，砰然炸裂，无穷死气和煞气轰然爆开，席卷八方。
四周林木受此一爆，纷纷断折倒地，接着便被散发出来的死气能量腐蚀殆尽。方圆千丈之内，顷刻间就变成了一块死气浓郁之地，腐朽之味直扑口鼻，郁郁生机彻底泯灭。
秦啸和颖儿都受了不少影响，好在他离得远，又有能克制死气的青凰圣焰护身；颖儿虽然离得近但境界高绝，两人稍作调息便都没有大碍。
“你们是……什么人？”小女孩婵儿并没有被制住身体，在自己“父亲”怀里抬起头看着秦啸和颖儿，愕然问道。
“傻孩子，他早已不是你的父亲，何必再把自己赔进去？”颖儿将她抱了出来，放在地上，蹲下身子温柔安抚道。
“我……知道。”小女孩婵儿神情一黯，泪珠滴落，抬头看着一动不动的“父亲”熟悉的面颊，小脸上竟浮现出温柔笑容。
“我知道他不是，我知道的……可是，他曾经是啊……他曾经是……我……我宁愿陪着他一起受苦，也不想……看着他受苦，却……无能为力……”
秦啸和颖儿，内心皆是一颤，两道泪痕自面庞淌落而下。
秦啸背过身去，逝去脸上的泪痕，咬了咬牙道：“我会想办法救他，我必须想办法救他。”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婵儿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对谁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体会婵儿那种痛苦，他不想再让这对苦命的父女继续痛苦，不想看到更多的人变得这样痛苦。
无能为力，这大概才是最大的痛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那比受苦还痛苦。这是最质朴、最纯真的感情，父女亲情。
“或许是我之前太心急，手段太粗糙，如果慢一些，慢一些，也许能让他恢复。”
“也许喵喵会有办法，我该问问她。这次就算要打扰她的安眠，我也必须叫醒她。”
秦啸喃喃自语着，语气发颤，紧握着双拳，深深的呼吸，重复了好多次后，才让悲潮起伏的内心平静下来。
遵从内心，他开始呼唤沉睡的喵喵，他相信喵喵能理解他，因为她是那么的善良、心软。
颖儿紧紧抱着小女孩婵儿，双眼通红，却仍在不停的安慰着婵儿。
秦啸在心中呼唤了许久，呼唤许久，才终于得到了喵喵的回应。
“没大事你不会叫醒我，说吧，出什么事了？”
秦啸将仙灵界的事情全数说出，引的出现在秦啸神魂空间里的喵喵一阵错愕，怔了怔神道：“我们道则精灵又没有生育能力，哪来的后裔？”
“种种迹象表明，仙灵族和你们道则精灵有很多共同点，也许真的是道则精灵的后裔。”秦啸蹙了蹙眉，以心声说道，“况且你见过的道则精灵很少，真的对自己这个种族很了解么？”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喵喵摸着下巴，凝眉点头。
“自从被大帝创造出来，我就一直陪着他，也没想过什么要去寻找自己的族群。以前我的心思都在他身上，现在都在你身上，对于我自己的种族，还真不怎么了解，我一直以为道则精灵很少的。”
“每个道则精灵都代表一种道则，也就是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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