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哈哈地笑起来。 孙玉婷也笑,指着他,说:“你小子等着,回去再收拾你!” 说说笑笑间,谢冰来了能有半个小时,就已经快九点了。电影学院的宿舍是九点半关门,出来吃夜市摊的学生,也是一般到九点左右就都纷纷结账回去。 这一次一如以前,路斌已经悄没生息的把账给结了。 于是,刘学义一提议要走,大家就都纷纷跟谢冰道别,然后结伴往回走。 李谦当然要送送谢冰,就也跟大家挥手告别。 大家分开之后,两人并肩往巷子那边走,一边走,李谦就一边笑道:“我看你就吃了两根烤串儿,能吃饱?” 谢冰笑笑,有些不好意思,“两根就已经不少了!我最近一年一直在长肉,我又懒,老是不想锻炼,就只好少吃一点。” 李谦闻言就笑,“你还算懒呀?” 顿了顿,他又道:“就算是要少吃吧,你也应该比现在这样再稍微多吃一点,吃完了可以锻炼一下嘛,总比吃那么少要好。形象虽然重要,但健康更重要不是?” 谢冰甜甜地笑笑,点了点头,“靖雪倒是够勤奋的,每天都要各种锻炼,可就算是她,也吃很少啊!我们是真的不敢吃,稍微一吃,大腿上,腰上,胳膊上,就会有赘肉,看起来会很明显很明显的。” 李谦闻言看看她,无奈地点点头,叹了口气。 这就是所谓的代价了。 成名,挣钱,大红大紫,所带来的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愉悦而已。
第4章 老男人 夜市依旧热闹,但电影学院的学生们却已经开始纷纷往学校走了,小吃巷走到尽头,灯火突然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李谦问明了谢冰停车的地方,就继续送她过去。 这个时候,道路两旁只剩高大的老槐树,路上突然就变得安静下来,只有时不时驶过的车辆,会带来一丝入秋之后夜凉的风。 见李谦许久都不开口,谢冰犹豫许久,终于还是主动说:“你的这些同学,都挺好的。” 这个话没头没尾,李谦就点点头,笑道:“其实,考到我们这个学校来的,多多少少都是心里有点追求、有点向往的。可是,没进来之前还好,从外头看过来,那真是花团锦簇。现在进了电影学院,算是一脚踏进了这个圈子的外围,耳濡目染、道听途说,这个圈子里的事情,一点点传进学校里来,很多人就开始逐渐明白,原来所谓电影,所谓艺术,从来都不是大家此前所想象的那样纯洁、那样高尚。” 顿了顿,他叹口气,有些感慨地道:“所以,有人失望,有人激愤,当然也有人暗喜。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也有人在一点点地调整自己的心态,坚信只要自己够努力,再复杂的圈子,也一定能出人头地。” 听出李谦话里的感慨来,谢冰虽然不知这些话所从何来,却还是乖巧地不再吭声。 两人又走片刻,谢冰站住,伸手一指前面不远处,说:“那就是我的车。” 李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辆很漂亮的甲壳虫。 他笑笑,“不错,这个车挺适合你。” 谢冰也笑笑,点点头,然后低下头去,看着脚尖。 两人相对沉默着。 夜风时来。 远远近近,有霓虹闪烁。但偏偏在这条街道上,连街灯都是灰黄的,在两人四周,拉出好几道浅淡而交错的影子。 许久,谢冰抬头,“那……我回去了。” 李谦笑笑,点头。顿了顿,又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谢冰点点头,笑笑,然后低了头往前走。 李谦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 一步,两步,三步。 然而,她突然站住。 头仍是低垂着的,李谦看不见她的表情。 他可以转头走开,但他没有。 过了一会儿,谢冰缓缓地转过身来——眼中似有泪花闪动。 “我可以……抱抱你吗?”说话间,她眼中不知积蓄多久的泪珠,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飞快地滑落,“我……我知道很过分,可是、可是……我都从来没有抱过你!” 李谦走过去,顺手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来——这是个极大极大、且极为可恶的坏习惯。 有人说,一个男人,可以穷困,可以寒酸,也可以不帅,但只要有三样东西在身上,那就绝对不会缺少女人投怀送抱。 第一,他需要穿一件洗的很干净的白衬衫,但是,不要打领带。 第二,他需要带一块不需要多贵、但必须有些历史、有些故事的手表。 第三,他需要一块可以随时掏出来的、洗得很干净、闻起来最好有些淡淡香味的手帕! 此时天气尚热,李谦穿的是一件短袖的白衬衫,而他本来不习惯带手表,但前些天周嫫送了他一块,最近一直都在带着,然后……从一辈子开始,他就有一个绵延至今足足二十多年的坏习惯,那就是,随身带手帕。 这件事,齐洁当初还是他老师的时候,就曾经调侃过,廖辽后来也鄙视过,但多年的习惯,岂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此时看到李谦掏出手帕递过来,谢冰瞬间就彻底失控。 呜呜咽咽。 “其实……其实我知道,你是不想……不想让我给你打电话的,可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我只要一闲下来,就想摸手机,就想知道你在哪里呢,就想听听你说话,就想看看你……我、我……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谦抿嘴,笑笑,把手帕往前递了递,低声说:“擦擦吧!……我明白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老男人是最可恨的一个人种。 因为老男人,尤其是经历过许多事情、人到中年的老男人,往往都会比较有耐心,而且往往比较会关心人、也愿意去关心人——这种人,逮着一个算一个,对年轻且充满幻想、尤其是如果再缺少点安全感的女孩子来说,简直拥有着一击必杀的绝技! 很多时候,对于思考事情更偏向于感性的女孩子来说,一块递过来的手帕,一种好闻的味道,一句低低的、暖心的话,就足以让她们爱得死去活来。 而很显然,李谦虽然长着一张十八九岁的脸,但他却绝对是可以被归入老男人范畴的。 谢冰接过手帕来,一边哭、一边擦。 似乎过往积攒了一年的那些期待、那些犹豫、那些爱恋、那些失落……在这一刻,都化为泪水,汹涌流淌。 …… 足足十几分钟,她才终于缓缓收声,只是不断地哽咽着。 又过几分钟,她的哭声和哽咽声,终于停下。 她拿起手帕看了看,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都给你弄脏了。” 李谦笑笑,伸开双臂,“来,抱抱你!” 谢冰愣了一下,愕然抬头看他。 她刚刚哭过的眼睛有些红肿,眼中有些尚未流出的泪水,使得她的眼睛带着一抹朦胧的迷醉感——有一抹惊喜一闪而过,但更多的,却是突然涌起的,更多的伤心。 她往前一步,缓缓地靠进李谦的胸膛上,然后紧紧地抱住他。 突然就无声地又流出泪来。 只顷刻间,李谦的肩膀就已经被她的泪水打湿。 李谦合拢手臂,右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几下,“别哭了哦,好啦,不哭了!” 顿了顿,他笑道:“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的,只是,你也知道,我有女朋友了,所以,所以我……你明白的。不过呢,咱们毕竟还是朋友啊,而且我还算是你的老师呢,以后有什么事情、遇到什么问题,你还是可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的。好不好?” 她趴在李谦的胸口,似乎点了点头。 …… 足足一分多钟,她的手臂始终勒的很紧,然而最终,她还是无奈地松开手臂,放开了李谦。 李谦笑笑,顺手接过手帕,道:“好了,哭也哭过了,现在呢,不要多想,好好的回去洗个澡,踏踏实实睡个好觉,明天一觉醒来,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谢冰闻言先是点点头,但小心翼翼地看了李谦片刻,她低下头,低声道:“我知道我要是说出来的话,会有点过分,可是……可是我真的已经好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我每天都把自己折腾的很累,筋疲力尽那种,可我总是会在半夜就醒过来,然后就成夜成夜的发呆。所以,所以……” 她抬起头,见李谦微微皱着眉头,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就又赶紧低下头去,犹豫片刻,终于壮起胆子,道:“你可不可以陪我一晚上……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希望……就希望我睡着的时候,你能守在我身边,看着我睡着……” 说到这里,她怯怯地抬起头来看向李谦。 李谦有些犹豫。 实话说,如果是单纯交朋友,他其实是很喜欢谢冰这个小女孩的。 她为人单纯,善良,诚恳,绝对是一个相当值得交往的人,可是命运离奇,导致他不得不稍微对她保持一点距离——虽然事实上到现在,因为跟周嫫的关系已经走到这一步,连他自己都觉得,再拿自己已经有女朋友这件事来做挡箭牌,实在是有点操蛋、有点虚伪。 但是,就连彼此关系更加亲密的廖辽,他都有些不忍心下手去祸害,更何况是单纯如稚子的谢冰? 从小在那样一个男女平等的社会环境下长大,虽说男人嘛,三妻四妾简直就是毕生梦想,可真到了眼下这样一个法律允许纳妾、而且社会对于纳妾这件事也相当宽容的时代,那过去多年的思维惯性,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就像葛大爷在某部电影里的那句台词一样:杀人不犯法,我也下不去手。 男人会喜欢女人,会喜欢很多的女人,这是天性。 但一个善良的男人,一个道德观已经定型的男人,即便会喜欢很多女人,却总还是会留有自己的最后一层底线。 那就是,他并不会为了自己的欲望,就去把自己喜欢的女人们都霸占到手里——即便她们自己愿意,都会叫人心生犹豫,害怕自己给不了她们幸福,更不要说什么巧取豪夺了。 而恰恰,李谦正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他拒绝过谢冰,也拒绝过廖辽。 而且他心里很清楚地知道,眼下谢冰的这一点要求,自己是绝对不该答应的。 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那就要干脆做得彻底一点。 但偏偏,谢冰的善良与单纯,又是那么的让人心生怜爱,让他犹豫许久,都不忍心开口去直接拒绝她的这一点要求。 于是,最终,他点点头,说:“好。”
第5章 我愿意 在坐了谢冰的车子回去的路上,李谦就已经知道:她所谓的赶过来,肯定是假的! 九点半以后,顺天府街头的交通状况已经算是比较不错了,可即便如此,从顺天电影学院后门外,到谢冰的家里,还是用了近四十分钟! 八点来钟那个时候,她怎么可能十几分钟就从家里赶过去?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大概当时,她就已经在那条街上了。 或许在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了自己。 于是,突然之间,很多原本不太明白的事情,瞬间就变得清晰起来。 她明明住的离那么远,为什么会经常去顺天电影学院后门外的那条小吃街?以至于对这段路如此的熟悉,对那里也是那么的熟悉? 李谦比谁都清楚,那就是一条很普通的小吃街,那里并没有什么特殊到值得让她这么一个时间无比宝贵的大歌星开四十多分钟的车赶过去的独特名吃。 这个时候,很多的回忆慢慢浮上来。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那些回忆本来已经正在逐渐淡去、逐渐褪色,但是在这一刻,它们却又都突然就焕发出异样的光彩。 是的,她就是这样一个透着一股子傻气的小女孩。 傻到叫人心疼。 车子里放着周嫫的歌,浅浅缓缓的,一如既往的周嫫的腔调,李谦坐在副驾驶座上,独自发着呆,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四十多分钟之后,车子终于进了一座小区。 当她锁好了车,带着李谦一起走进楼道的时候,神情是明显的雀跃中有些忐忑。 谢冰现在住的,是她自己租的一套公寓,而并没有像司马朵朵和周萍萍那些自己买了房子,而且,她租的这所公寓,就隐身在一处很普通的小区里。 电梯在二十六层停下,两人出去,谢冰打开门,“请进。” 的确是很雀跃的样子,尽管她的眼睛哭得到现在还有些浮肿。 李谦迈步进去。 以谢冰眼下的身家来说,这房子并不算大,两层,每一层都能有个七八十平的样子。屋子里并没有过多的家具和装饰,只是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李谦换了拖鞋,在房间里来回转了转,也没上楼,就回身坐到客厅里的钢琴旁,打开钢琴盖,信手挥洒,弹了一个小调,然后笑着说:“琴该调了,音不准。” 谢冰吐吐舌头,“其实我不会弹,就是买来充面子的。” 李谦笑笑,扭头看了看底标,笑道:“这琴估计也就三四万吧?你现在又不缺这个钱,既然是买来装面子的,还不买台贵点的。装面子都装的不够彻底。” 谢冰笑笑,“反正到我家里来的人,大部分都不懂钢琴。” 李谦闻言就笑。 谢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赶紧道:“你……坐一会儿吧,喝点什么?” 李谦摆摆手,笑道:“一肚子啤酒,喝不下去了。” 谢冰就点点头,然后道:“那你坐一会儿,我去洗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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