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迫切地说:“这么用心照顾生物们的,不可能是坏人,我从小到大见过很多了,不会错的,园长不是坏人的。”
宋晴山赶紧安抚:“我知道了,真的知道,我们刚刚都查出来了,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真的吗?”
宋晴山真怕了他,这么个小孩,真的在乎什么的时候,比他们可执着多了,赶紧换了个话题:“不过还挺巧,你的爸爸们,开的也是生物园?”
团子就半敛了眼皮:“恩。”宋晴山话里的试探,就连他都听得出来,确实有点太巧了。
宋晴山看见这样子,就知道自己又问错了,苏格推了下宋晴山,连忙补救:“你的爸爸们真是好人,等出去了,你就可以去见他们了。”
团子眼皮子更垂下来了:“我进这儿以前,就找不到他们了。”
苏格啊了声,紧跟着宋晴山后面踩了个雷,她张了张口,都不知道怎么说。
团子偷偷瞧见她的样子就笑了:“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他们忽然抛下了生物园,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们一直都很忙。我遇到了老大,他对我很好的。”
苏格还想说什么,脚下的风一停,团子一落地,逃跑一样就往屋子里跑:“到了,我先回去了。”
宋晴山叹了口气,随后见到苏格,认命地伸出朝苏格伸出手掌,英勇就义一样:“你打吧。”
苏格好笑地轻轻拍了一下:“我也问错了,这次扯平。”
宋晴山如释重负,但望着屋子,眼中依旧掩盖不住忧愁。
团子这个孩子,实在让人心疼。
苏格却只看得见他了。
***
关岁理和季开望着地面上掉落的耳麦,尴尬在他们中间蔓延。
一路急急忙忙,好不容易转了几圈找到了信号,结果找到了就是这么个东西?他们呼啸而来,剧烈的风从脚下的耳麦炸进耳朵里,季开赶紧一把把自己的耳麦拽了下来。
耳朵麻麻的,满脑子都嗡嗡响,这样了,季开还警觉得第一时间瞧关岁理的神情,心虚地退了退。
怎么说呢?他总觉得他要是再不说点什么,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周围昏暗了下来,季开两根手指夹起地上的耳麦,目光却好像看到了黑暗中的一切蛛丝马迹:“你冷静,侦查课我旁听过几节。”
他就几个大步避开了关岁理的常用攻击范围,蹲身翻捡地面的泥土以便观察关岁理的动向,有点什么就迅速一惊一乍掩护着自己,几个眨眼,人就闪了老远。
关岁理看着老远的季开,真的气笑了,那一声冷得,季开都手抖了一下,一块捡起来的石头啪地滚到了地上。
他尽力两只手稳住自己,他不能慌,不就是硬说大话把关岁理拉过来结果什么都没瞧成吗?新娘子还有嫁进门嫁了个寂寞的呢?屠户也不是每刀都能砍下猪肉的,这很正常。
关岁理能理解的。
大不了去医疗室躺几天,又不是没躺过。
他脑子里杂七杂八地想着,手上却半点没耽误,走了个神就摸到了一棵树后面,脚都要走出去了,后领子被人拉了下,勒得他喉咙一紧。
“在想什么?”
耳边响起关岁理刻意压低的声音,可语气依旧那么冷,季开一个冷颤,走神的脑子一下子就醒了,只是回光返照之前一刻,他也不记得自己想过这么一句。
关岁理是不是着凉了,不然声音怎么那么让人心痒痒。
他回神要回答,身周的感知一回来,就迅速警惕贴回树后,他意识到有两个人在前面,虽然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动,直觉就是这么告诉了他,这简直就像是他的本能。
领子被松了,关岁理抱着手臂靠在树上,语调疯了一样竟然有点上挑:“我还以为你要告诉他们你在跟踪。”
当然,季开也知道,那叫嘲讽。
稀罕了,关岁理居然也会嘲讽了。
季开脑子又跑了,不舒服地整了整自己被扯乱的衣服,蓦地有种逃避的感觉,明明他刚刚什么都没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做了点什么对不起关岁理的事情。
他克制得清了清嗓子,一指外面的两个人,一个爬山虎,一个看不清的影子,季开故意露出了牙齿:“课我只旁听过几节,是因为我考了满分。”
关岁理总觉得季开要是有尾巴,现在该翘到爬山虎脸跟前了,他压着踹出去的脚,脚后跟碾了碾泥土:“不要告诉我你就打算一直等着。”
面前的爬山虎和那个影子,此刻在树下睡得正香,他们都能听到那边的小呼噜,天都黑了,总是有人要睡觉的。
关岁理脸色已经不好了。
季开头点到一半,觉得不能继续刺激关岁理,他就想了想,随后就变出一块足够柔软的毯子,靠在树上端端正正坐好,那块毯子一半铺在腿上一半拿在手里,就好像等着给人盖上。
他认真说:“要不你也来睡一觉?”
季开说完,打量着关岁理的神色,一动不动。
他其实也知道这话不太对,可是要说什么现在不能刺激爬山虎,也不能让这个新出现的人生什么警惕,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时机。
可是这些他也明白,这些东西不用他说,关岁理自己就比谁都清楚,他举得手都有点酸。
季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破釜沉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发出结实的啪啪音:“你试过的,你睡得挺快,我猜感觉应该不错。”
树后地方就那么大,关岁理想走都没地方走。
季开还没完:“我看你挺累了才让你枕的。”
关岁理确实疲倦,眼底下的青黑已经遮不住,甚至因为疲倦更加焦躁,瞪他一眼:“闭嘴。”
季开就遗憾地拿毯子自己裹了,露出个脑袋瞧他:“可惜了,那你随便找地儿睡吧,有动静了我叫你。”
关岁理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他这么一说,就忽然站也不是,睡也不是了。
站了半天,他揉了揉额头,就转身一闭眼,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下,只是为了不被树那边的人发现,总是得紧绷着,一直也没有睡着。
迷迷糊糊的时候,季开在耳边叹了口气:“较什么劲呢。”
他心想,你说为什么呢。
随后有人轻手轻脚把他挪了过去,那块被季开捂热了的摊子落在了身上,关岁理暖得眼睛都半睁了开。
但季开视若无睹,他们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提起关岁理还醒着的事情。
关岁理觉得季开有句话说的确实挺对,他的腿是挺舒服。
之前一直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放松下来,他挪了挪自己,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过去了。
季开并没注意这个睡着的人,他靠在树上,看着远方。
手落在关岁理的胳膊上,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轻轻地两根手指动了动,哄睡一样拍了几下。
但那么蜻蜓点水一样,那手指就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迅速落了回去。
季开眼睛直视前方,只是耳朵悄悄发了红。
第124章 半醒
关岁理是听着一边悉悉索索的声音醒来的, 耳边是爬山虎半睡不醒的说话声,他手一撑地,人就要攀上一边的树。
手撑上季开的胸膛时,迅速停了下来。
后脑下面温热触感后知后觉回笼, 关岁理恍惚了一瞬, 才想起睡前自己被季开搬到了腿上。
他也想起了昨晚从这个角度, 和季开眼神交汇的时候, 季开嘴角的那一抹笑。
他那会儿简直疯了,关岁理有点烦躁,他是困到脑子糊涂了吗?关岁理至今不能理解自己那个时候脑子里究竟想了些什么。
季开还在睡,呼吸平稳地徘徊在头顶,脑子跟着那呼吸声跟得都有些困倦, 关岁理罕见地没有在想闯关的事,他破天荒走了下神, 他想, 季开竟然还没醒。
他忽而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季开的警惕心简直尖锐到可怕, 可刚刚他的动作不算小, 季开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下意识看向了季开的脸, 这个角度有些微妙,季开低着头闭着眼, 他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季开彻底睡着的样子, 失了警惕, 全然对外界没有感知, 那张脸上没了戏谑和张狂, 没了各种让人难以招架的情绪, 安静得难以置信。
这么看上去, 恍惚他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地低下了头,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季开的兜帽,以及他兜帽下面并不松软的头发。
规律舒缓的呼吸一起一伏,精神已经不自觉跟着放松下来。
呼吸一起,再一伏。关岁理惊觉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几乎已经同步了,他听着这诡异和谐的呼吸声,不知道为什么慌乱地挪开了视线,一挪开,更发现自己竟然盯了季开这么久。
呼吸一乱,两个人的呼吸声终于错了开,可那声音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更加兵慌马乱。
什么时候,他自己的呼吸声也这么烦了。
可脸上生着气,关岁理却出奇地没有动,他又瞄了眼季开的脸,季开眼下的青黑他第一次有机会凑近注意到,这才数了数这段时间季开的作息,发现这个人几天里加起来也没有睡过多久。
难怪醒不过来了,腹部盖着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滚烫的温度透过一层薄薄的衣衫穿进血肉,毫无遗漏地填满了他的五脏六腑。
关岁理嫌弃季开的手重的同时,却只是转开了视线,闭眼听树那边的动静。
“你醒了吗?很冷吗?那我去找点干草做条毯子吧。”
“这就有?之前怎么没发现啊,太好了,你等我一会儿。”
“躺下试试。”
那边热火朝天,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关岁理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在听到他们回到原地之后又落了下来。
关岁理躺在那里,难得什么事都不干放着空,他刚刚不等思考手指就自己动了,他觉得自己真的出了点问题,这些可笑的事情他为什么干得出来。
可耳边的呼吸声依旧均匀,他脑中翻江倒海,心中却是无比得平静。
他想,难得这样的清晨,或许适合大家都再睡一会儿。
再多的,可以等醒了之后再考虑。
他闭上眼仔细倾听那边的动静,脑子里最后的念头是,之前没注意,季开长得确实挺能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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