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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话术
季开手指一抬, 一枚浑身须子的果子飘到了他的手里，随手一掰，甜香的汁水渗出来，流到了他的手指上, 他随手擦了擦, 慢条斯理吃起了那枚果子。
刀胳膊挥刀背拍了拍宋晴山：“他在干啥, 不知道都等着吗？吃什么吃？”
宋晴山被扰得烦躁, 下意识要问苏格，嘴巴都张开了，又忽地反应过来，敛眉转过了头。
刀胳膊简直觉得这两人也莫名其妙，这帮人能不能有个对他脾气的, 干干脆脆不行吗？踹了脚最近的亚伯，没好气望向了季开。
亚伯委委屈屈躲到一边, 一声不吭。
季开就那么故意磨人, 可他石破天惊一句话放在那儿, 没一个人敢上去拦他。
季开吃完了果子, 抛着果核看了看, 上面的纹路平顺均匀：“这果子可没你们古怪, 你们为什么不能吃？”
小生物们全部面露愤怒，一个小生物忍不住喊：“我们古怪！我们是自己愿意变成这样的吗？你根本就是个疯子, 我们走。”
季开轻蔑一笑, 一脚迈开, 下盘稳稳立在那里, 拇指上一枚扳指摘下来, 随手一敲, 那扳指就顷刻拉长, 成了一根带着尖刺的枪管，管身镀着光滑的金，映出了他深不见底的眼：“我说了，想过去，先找我。”
小生物们浩浩荡荡冲上来，他枪管一斜，扣下了扳机，弹道裹着火，漫天散花一样飞了出去。
小生物登时都惊呆了，一个个尖叫着抱头胡乱躲避，可那弹道半空还在旋转变幻，几乎看一眼眼睛就花了，本来的轨迹好不容易躲开了，那弹道又忽地一转，又朝人追了过来。
小生物们完全乱了套，季开就悠悠闲闲站在那里，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看够了，忽地打了个响指，所有的弹道瞬间停滞，下一刻，轰然炸开。
可怕的爆炸在无数想得到想不到的地方炸开，人群里，半空中，爆炸的炸响震耳欲聋，无数弹片飞溅，深深扎入泥土砖石中，砖石瞬间炸裂。
小生物们尖叫着，被那余波一圈圈轰倒在地，弹片飞过去，身上就出了血。可尖叫绝望够了，他们竟然一个个又能爬了起来，这才发现，那爆炸可怕，却只擦破了他们的皮肉，浑身火辣辣得难受，却不算痛苦。
这些人一站起来，就听季开凉凉地说：“运气不错，这枪我用着也没那么顺，下次可不一定还能这么准。”
小生物们气一下上来了，这叫准？他们好多人都受伤了，可想着那毫无规律的弹道，要是季开真的控制不住，他们……
季开就是故意的。
他们眼含怒火等着季开，仿佛面前只剩下了这一个天大的敌人。
季开在这样的视线中却半点没有窘迫，甚至可以说是习惯和享受的，他吹了口发热的枪管，手指按过，留下清晰的纹路：“既然你们不想回答，不如我帮你们说。”
季开把果核松开，那果核就落到了地上，顷刻生根发芽，长成了新的果子。
季开冷笑了声：“这东西没有毒，长得这么快，足够你们充饥了。这样的东西，你们却宁可饿着也不敢碰，”他目光在一个个小生物的脸上扫过，“因为只有骗自己，你们必须吃那些东西活下去，才能漠视自己的同伴被吞噬。告诉自己，自己并不是不帮忙，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这是你们和这场实验的操作者们，一起默许的规则。”
为什么明知一切还不愿意承认？因为真相已经不仅代表了苦难，还代表罪恶。
“他们这么做我理解，能不费吹灰之力吞噬实验体，收集实验信息，何乐而不为。可你们是在害怕什么？是怕一旦抵抗了，自己就会先成为那个被回收的实验体吗？真是窝囊。”
小生物们脸上的愤怒更胜，可比起之前的义愤填膺，现在更像是色厉内荏。
他们一个个龇牙咧嘴，却谁都没再说话了。
季开望着他们：“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打算装糊涂吗？再装下去，你们全部都要死。”
小生物对上他的目光，情不自禁低下了头。
闯关者们在一边听着，眼睛已经瞪大了。
他们一直以为，小生物们只吃那些黑色的食物，是真的跟他们不一样，谁知道这样简单的饮食习惯下面，隐藏着这样血腥的真相。
甚至后来的池隼和贺齐也一起默认了这样的规则。
可真的没办法理解吗？
面对着如山一样无可撼动的灾难，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可毫无底线的妥协实在太难了，要是不给自己盖上这样一层漂亮的遮羞布，怕是他们早就崩溃了。
这是生物体趋利避害的本能，刻在基因中自私的本能。
无论动物植物，凡是生存着的，都无可避免，在挣扎着继续活下去。
季开面对这样的沉默，语气却并不再严厉了：“你们很幸运，还不到最后的时刻，而且有人在拼尽全力帮你们，你们不该丧气。”
所有人都不由偷偷抬起了头，顺着季开的话望向了远处，那件白大褂飘在视线尽头。
“他要做的事情，我会帮他！”
“你们要做的事，我也会帮你们！”
耳边是季开有力的话：“不要像羔羊一样死去，你们的生命不是那么没有意义的东西，没有谁知道最后的结果，可你们只有拼一把，才有赢的可能。”
小生物们自己都还没有什么感觉，可长久压抑、不敢触碰的委屈已经从眼眶涌了出来。
“我会带领你们，还有我的伙伴们都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他一挥手，指向了角落的闯关者。
“我们并不高尚，我们也只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但你们可以相信和依靠我们。”
小生物们又齐刷刷顺着看向了角落的闯关者。
闯关者们本来藏得挺隐蔽，听故事听得入迷，忽然就被点名，还一下子被无数人围在中间，头皮都有些发麻，只能一个个干笑着应付着。
可心里早就在疯狂尖叫了，季开忽然cue他们干什么？他们这帮人混吃混喝跟着蹭了一路，到现在还不清楚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能干什么？季开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还有，什么时候他们成季开的伙伴了，闯关者和boss可是对头啊，这人撒谎都不脸红的吗？果然跟想的一样，这人实在太无耻了。
可季开真的这么瞎糊弄一通，小生物们脸上居然真的振奋起来。
“你们不该再害怕了，不然死的就是你们，该看看周围了。”
季开话音落下，小生物们又茫然地看向四周，随即，汗毛倒竖——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周围围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只是最外围又被季开撑起了两道屏蔽网，将那些藤蔓拦在了外面，可那藤蔓不要命一样往屏蔽网上撞，黑色的液体糊了一墙，蛛网般的裂纹出现在了屏蔽网上。
季开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诸位，好运。”
下一刻，屏蔽网应声碎裂，无数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向小生物，小生物们登时慌了神。
季开眉头紧蹙着，可他一动不动撑着手里的屏蔽网，稳稳站在那里。不是他不愿意动，而是他根本动不了。
关岁理的干涉侵入性有多强，谁也想象不到，刚才给他们多挡那么一下，已经很勉强了。
他冲着角落处的闯关者们喊：“靠你们了。”
闯关者们心里本来不满，还在想怎么应付季开，可被季开一喊，蓦地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个个脑门一热，朝着藤蔓杀了出去。
宋晴山教着小生物们怎么攻击，至于刀胳膊，脸都激动红了，一挥他的刀：“都跟我上，这帮垃圾，干翻他们。”带着小生物轰隆隆冲了上去。
小生物们被人一带，顿时再不畏惧，一个个跟随在后面冲了上去。
他们挥舞着一切可以挥舞的，包括他们的角，他们的牙齿，他们所有曾经憎恶的生物特征，他们眼睛血红，再也没了顾虑，不战斗，就是死。
小生物和藤蔓战在了一起，藤蔓倒下，小生物被吞噬，惨叫和呐喊并行，黑色的血和红色的血浇灌在土地上，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颜色。
他们双方所有的势力都已经压在了这场混战中，僵持着厮杀着，直到有哪方彻底倒下的那一刻。
那是无法预料的结果，惨烈到令人心惊。
不过，他们的势力也并不是只有面前的这些，他望向了那一道道淡蓝色的屏蔽网最深处，一个背影从不动摇地站在那里，他的白大褂在风中猎猎，轰击到屏蔽网上的压力一波一波，从没有停止过。
季开望着那道身影，再不掩饰自己的担忧，可他的手依旧稳稳撑着那屏蔽网，他知道这才是他最该做的事，一旦关岁理成功，那么一切都可以挽回。
同时，他眼尖地看到了屏蔽网的裂纹，手一抬，又一道屏蔽网落在了关岁理的身周。
他扫了下一地七零八碎的屏蔽网，心头忽地不妙，掰着指头数了数自己剩余的屏蔽网，然后……计算起了最优的释放时间和排列方式，不然他实在担心自己的屏蔽网禁不住关岁理祸祸。
他掐着点落下自己的屏蔽网，精准得仿佛一台设置好的计算机，不容许出现半点差错。
可这样全神贯注的时刻，他落下的屏蔽网被被一波一波轰碎，他却禁不住抽了个空走了个神。
关岁理实在太不好对付了，这样的破坏力和意志力，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好惹的。要是这人真的气坏了，自己到底用什么手段才能活下来？
他也想不通，自己一向能藏得住，刚刚在干涉的时候，怎么就丧心病狂什么都交代了呢？瞧瞧干的那事，知道关岁理讨厌香水，还故意往人家脖子上喷，还有那几句话……
他破天荒捂住了脸，不太想面对现实。
关岁理……不过关岁理敢放手干涉池隼，那么多危险都能放心交给他，是不是证明关岁理其实没生气？至少他的作用还不小？
他丛指缝瞄了出去，可那个背影依旧一如既往地冷酷，他半点情绪看不出来。
他又赶着屏蔽网碎掉，及时落了一个，脑子里最后只剩下一个想法，关岁理什么时候完事，赶紧吧，早死早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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