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姬天圣收回了手去,冷淡地说,“这世道可真不公平,你们男人玩弄女人,似乎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朕是要让你知道,不要以为每回都能从朕这里占到便宜。” 燕离的眼睛忽然变得又深又黑又亮:“你今天真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 “以你的性格,实在不像是会说出那种话的人。” 姬天圣美眸迷离,道:“也许是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燕离嘴角微扬,拈起方才啃了一半的点心,递送到她的唇边,道:“然而对你恭谨,并没有什么好处,要我做你的面首,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把它给吃了。” “就这么简单?”姬天圣睁大美眸,笑意隐隐,像在窃喜。 “就这么简单。”燕离笃定地说。 “你不怕被耻笑了?” “倘若你是真心,我自不会假意。” “你的男儿之魂呢?” “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姬天圣定定地看着她,许久许久,忽然轻声道:“朕也许该称赞你,这一回你又赢了。” 说完已是满脸的厌恶,“啪”的一声,将那沾了燕离口水的点心给拍飞。 “哈哈!” 被拍中的地方,生疼生疼,燕离却是畅快大笑。 然后,他猛地探出身子去,在离姬天圣咫尺之遥处停住,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姬天圣吓了一大跳,本能想反击,可燕离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情欲,或者说根本没有一丝温度,这让她停住了动作,不甘示弱地与其对视。 “喂,我说你啊,叫姬纸鸢的人类” 邪恶而且疯狂的嗓音:“我的心里住着一个魔鬼,随时都会把接近我的人吞噬殆尽,我劝你离我远一点,再远一点,否则” 姬天圣呼吸一滞,虽然表面没有任何变化,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气场确实被对方压制了,竟有一刹那的心悸。 “否则怎样?” 邪恶是即使毁天灭地也要完成的决心,这份无与伦比的“恶意”,究竟是怎么来的?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是第一次,她对他产生了一丝好奇。 燕离忽然起身往外走,在门口停住,微微侧首,咧嘴一笑,像个淘气的大孩子:“否则我就挠你痒痒。” ps:原本这一章要“别开生面”、推进剧情的,没想到写这俩货各种秀心机手段时就收不住手了,有点水了,点水了,水了,了
第6章 爷孙 更叔近日在坊内很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街坊邻居都知道,更叔的媳妇很早就病亡了,没能来得及给他留下一儿半女,而更叔也没有再续弦,一是因为穷苦,不想祸害别人,二是始终难忘原配,所以老来没有依靠,孤身一人很是可怜。 没想到一个远房侄孙女突然不远万里来到永陵投奔,让孤苦大半辈子的更叔整日里笑口颜开,比捡了钱还开心,对谁都是一副和气脸孔。 街坊邻居都知道,更叔脾气耿直,不苟言笑,能不给你冷脸看已是“恩赐”了,自从侄孙女玥儿的到来,倒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让人难以适应。 不过,这对于一个老人而言,总归是一件好事,相邻几十年,街坊们也都替他感到高兴。 这一天更叔起床洗漱后,早早去了集市,沽了几两黄酒,买了半片烧鸡和几两猪头肉,又去徐记买了一份上好的糕点,然后哼着小曲儿,优哉地往家走。 更叔的家位于永乐坊坊门左近的一片旧宅区,是一幢“穿斗式”的并屋。 所谓穿斗,就是用穿枋把一排排的柱子穿连起来成为排架,通常为人字形,顶盖覆着木板和瓦片,就是穿斗式的房屋结构。 而所谓并屋,就是主卧、厢房以及伙房并在一个屋子里的居所,相对于富户的院舍、权贵的第宅、皇族的宫室,这种结构的屋宇占地窄小,耗料节省,称得上“物美价廉”,永陵城大部分的民居,就都是这个样式。 更叔家对门是一幢两进的院舍,主家唤作公孙大娘,是个无理说三分,得理不饶人的老妪,更叔脾气耿直硬朗,看她最是不过眼,俩人常常为了一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左邻右舍劝得烦不胜烦。 更叔刚好走到家门口,不料对面院门突然打开,公孙大娘抬着一盆水,正好往外泼洒。 虽然没泼到更叔,却溅湿了他的裤管,更叔脾气那是说来就来,转身怒目相视,但一想到等在家中的小孙女儿,怒火冰消雪融般的消失了,只说了一声:“你这妇人,当心着点。” “嘿哟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公孙大娘满身的福态,衣料不俗,一手斜挎着脸盆,一手叉腰,“这打更的居然不发脾气了,真是有长进啊,要不要敲锣打鼓,告诉街坊们一声,往后不用劝架了,天下太平啰,家家户户都来敲锣鼓挂炮仗” 不料挑衅的话没说完,更叔转身就要进屋了。 公孙大娘愣了愣,连忙叫道:“哎哎哎,那个谁,你等会儿,你等会儿” “干什么?”更叔不耐烦地回身瞪她。 公孙大娘道:“听说你家来了个亲戚啊,昨儿你带她出街,我可见到了,长得很是水灵,好多家都看中了,想跟你攀个亲家对了,其中还有李坊正的儿子。”说完就回屋了。 这一番话十分的意味深长。 更叔听了心里就是一惊,别家也还罢了,这李坊正的儿子,是坊里出了名的小霸王,而且极为好色,三天两头招惹大媳妇小姑娘,还没人管得住他。 这李坊正家也是极有来头的,据说他老娘在世时,曾经是先帝姬远的乳母,而他的弟弟现在是尚书令叶世倾叶府的大管家,所以在永乐坊,根本没人敢招惹李坊正一家,受了委屈含了冤,也只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忍一时风平浪静了。 更叔心里头担忧,有点后悔带娃儿出街了。 可转念一想,这老娘们成天无事生非,肯定是危言耸听,再说娃儿还那么小,即便要“提亲”,也要过上几年,大不了在此之前带着娃儿搬到别处去。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放下了,推门进屋,见玥儿正在洒扫,心里头不由感慨万千。自从媳妇病逝后,自己这个家,几十年下来,打扫的次数用手指头都数地过来,脏的跟煤窑似的。 小姑娘勤劳肯干,才来不到四天,屋子便整洁有序,焕然一新,简直就像变仙法一样。 更叔很感谢老天爷在他临老时送了他这么一个宝贝,老泪都要涌出,连忙收拾心情,暗暗发誓要好好守护她。 玥儿听见推门声,看见是更叔,便甜甜一笑:“阿爷。” 她自然就是从黑山鬼窟里逃出来的幸运儿。年仅十岁,却连番遭到家破人亡、亲人惨死的厄运,林妙月等人在她心目中,毫无疑问是仅次于父母的亲人,为了让她活命,命断黑山鬼窟,那个害她噩梦连连的地狱。 怀中藏着黑山的秘密,她却不敢交给更叔。像似一夜长大,天真和单纯虽然并没有因此消逝,却让她懂得了什么叫“怀璧其罪”。更叔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凡人,显然不足以承担这秘密,说不定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她隐瞒了关于黑山的事情,只说父母带着她来投奔亲戚,不料亲戚不在,只好打道回府,谁知又遭遇强盗,父母被杀,她则落入河中,最后被更叔搭救。 更叔年老无子,当即决定收养这个孤女。 玥儿毕竟年岁尚小,没有主意,哪知她流落到这里,其实并不算特别隐秘,只要有心人费点功夫,就能查到蛛丝马迹,加上她确实不知去往何处,所以没有多想,就顺势应了下来。 “嗳!”更叔幸福地应了一声,笑眯眯地把提着的东西放到桌案上,“娃儿快看,阿爷给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哇!好多好吃的。”玥儿放下扫帚,手脚麻利地把东西一一搁置。 更叔拆开徐记的点心,取了一块绿豆糕,笑眯眯地递给玥儿道:“娃儿,这是咱们永乐坊徐记的糕点,阿爷特意给你买的,快来尝尝合不合口味。” 玥儿开心地接过来咬了一口,只觉绿豆的香味在口鼻之间串连,来回往复,味蕾仿佛融化了一般,幸福的快要晕过去,可一想到妙月姐姐再也吃不到如此可口的点心了,眼泪不由自主就落了下来。 更叔一看,顿时慌了:“娃儿怎么了?不好吃吗?是不是馊了?那徐记敢拿馊的卖我,老子找他们算账去!” 他老人家那叫一个雷厉风行,抓了那包糕点,当即就要出门。 玥儿大惊失色,连忙按住更叔道:“不是这样的,阿爷,这点心好美味的,玥儿只是想起阿爹阿娘了,想到他们再也吃不到这么可口的点心,就好生难过。” “可怜的孩子。”更叔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不要难过,阿爷就算饿死,也会把你养育成人的。” “阿爷,您对玥儿真好。”玥儿含泪说,“玥儿愿意一辈子服侍您。” “等玥儿长大了,可要嫁人的,阿爷会给你找一门上好的亲事” 更叔拉着玥儿的手来到床边,掀开枕头底下的暗格,取出一个小盒子,打了开来,是些旧的首饰。 他缅怀似的摸着那些首饰,笑着说:“你阿婆很早就死了,这些是她留下来的,我一直不舍得卖,刚好给你做嫁妆。” “阿爷”玥儿感动得无以复加,一头扑入他怀中哭泣。 可是感动之余,小姑娘的心里却凛然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真的能逃过黑山鬼窟的追踪吗? 一开始没有多想,可这些天想的多了,自然很有顾虑。 阿爷对她的好,更让她不忍心害他,所以她决定今天晚上就偷偷离开这个家,免得给阿爷招灾惹祸。 李坊正唤作李天寿,由于年少时家境富裕,纵欲过度导致体虚气乏,成家后一直没能生孕,不料四十岁那年老蚌生珠,新娶的一房小妾竟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于是欣喜若狂,对这个独子倍加宠爱,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给他当玩具。 独子名叫李瑞富,有“天降吉瑞,大富大贵”之意,在他的宠溺之下,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街坊们见了他无不绕道而走;而且让他既欣慰又无奈的是,李瑞富继承了他的禀赋,好色如命,今年才十五岁,就跟自己吵着要买一个通房丫鬟。 通房丫鬟在富户之间很是流行,大多是穷人家的孩子,因无力养活,或送或卖给大户,虽涉嫌奴隶买卖,但事例多了,怎么管?我养不起儿女,官府能替我养?所以这种事管也管不过来,官府对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天寿就这么一个儿子,能不答应吗?谁知李瑞富别家的还不要,就单指名一个,托人一打听,原来是近日来投奔坊内老更夫的穷丫头,听说长得确实很有灵气,难怪自家儿子看上了她。 可是,他也听说老更夫把那丫头当成宝贝似的爱护,想也知道不可能卖给自家做什么通房丫鬟,就想哄哄李瑞富换个目标,谁知李瑞富偏偏认死了那丫头,就是不肯妥协,一天到晚的闹。 李天寿又不舍得打骂,无奈之下,只能传书给在叶府做大管事的弟弟,求他给自己支招。 李天寿的弟弟唤作李天养,不愧是大门户里的管事,经历过风浪的,很快就给自家哥哥回了信,出了一条妙计。 李天寿看了回信后,大声叫好,在同一天的午时就带着儿子以及两个武侯去了更叔家。
第7章 阿修罗 武侯是坊里自组的民兵队,负责坊内的基本治安,夜间巡逻等等,归坊正统辖,是京兆府的下属机构。 一行人来到更叔家,更叔一见他们气势汹汹的模样,顿时明白来者不善,像护犊子一样把玥儿挡在身后,警惕地说:“李坊正,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老头子我莫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连武侯都叫来了。” “更叔误会了,”李天寿笑容满面地说,“我们是来恭喜您的。” “喜从何来?”更叔一点也不放松。 李天寿笑道:“是这样,作为永乐坊的坊正,我有职责看护好每个居民的安全,保证你们的基本生活;闻说您老收养了个亲戚,您老孑然一身尚且自顾不暇,家里多一张吃饭的嘴,恐怕更为艰难,故此本坊愿意代您收养她,恰好小儿缺个通房丫鬟,这里有五十两银子,给您老添件衣服” 说着使了个眼色,李瑞富把一个盒子随手丢在桌上,听着分量不轻,傲然道:“臭老头,收下银子就两清了,以后也别来乱攀亲戚,听懂了吗?” “休想!”更叔勃然大怒,看也不看那盒子,指着李天寿的鼻子道,“我家娃儿怎么会给你家小畜生做丫鬟,我劝你赶快带着他们离开这里,不然我就把他做的事全都抖露给官府!” “爹,他骂我!”李瑞富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被人忤逆。 “更叔慎言啊!”李天寿的脸立时阴沉下来。心说这老东西果然不肯,不枉自己提前做了准备。 玥儿吓坏了,紧紧抓着更叔的衣服。 更叔宽慰地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她不要担心,然后冷冷道:“不需要多说,请你们立刻离开这里!” “你们还不快上,把这臭老头给我打残啰,看他还敢不敢骂我!”李瑞富指使着两个武侯,大声地尖叫道。 “等会儿。”李天寿心知儿子脾性,才不得不求助于李天养,要是任着他的性子胡来,只怕到时很难收场。 他阻止了武侯,冷冷一笑,道:“更叔,有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本坊已经查过了,你根本没有什么亲戚,这小孩一定是你受不了孤苦,跑去黑市买回来的奴隶,皇朝律法,买卖奴隶属于重罪,轻则流放三千,重则人头落地,今天本坊是来查案的,识相的把她交给本坊,带回京兆府严查,否则就算当场把你打死,也不过是依法办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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