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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倾国

时间:2023-04-20 12:00:04  状态:完结  作者:一介白衣

  伞面的中央微微凸起的头部,也有一个凹槽,只不过里面是空的。
  “我要自杀却为什么要问你”燕离的声音嘶哑,“你快放开我,不然一旦失控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很难预料”
  死怨之力几乎化为实质,朝着姬天圣张牙舞爪,仿佛在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自杀像你这么急的,倒是少见。”姬天圣恍如未闻,微微嘲笑道,“收束你的心神吧,什么都别想,朕会助你镇压死怨。朕第一次在人前使用雨霖铃,你要感到万分荣幸。”
  “我是你的试验品啊!”燕离很想大怒,但姬天圣已经出手,他只好咬牙,勉力收束即将失去控制的意识,将之沉入观想里。
  那伞脱离姬天圣,便自发悬浮着来到燕离的头顶上,无数的桃花受伞的牵引,聚集起来,镇压着张牙舞爪的死怨之力。
  无数的邪恶的狞叫,惨痛的悲哭,更像井喷一样爆发出来。
  受到压制,死怨大潮愈发狂暴,燕离的脸上覆上死灰的鳞片,然后手脚也开始变异。
  他的眼睛变得十分可怕,充满了死灰的色调,再没有一丝感情的色彩,盯着姬天圣,口中吐出非人的怒吼:“滚!”
  令人作呕的腥臭,伴着强烈的冲击,使姬天圣被迫倒退数十丈,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她这一退,死怨大潮便冲天而起,宝伞亦同被无限地向上顶撞。
  她仍掐诀虚引宝伞,心念一动,伞头处的水蓝色珠子突然发出明光,犹如银河倾泻,无量的水光降下来,和死怨大潮拼命抗衡。
  一时之间,只见的灰黑色的死怨大潮和天然色的银河相互冲击,引发惊天动地的碰撞,所有在黑山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受限于修为,姬天圣的真名,立时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就像一副碎了的图画。当然,真名和图画本质是不同的,只要不是损伤太大,就能重新构建。
  “这到底是什么?”姬天圣紧紧地蹙眉,将真名收束在方圆数丈内,托着她缓缓浮空。这个时候,被死怨之力所阻,她没发现燕离身上闪着一道熟悉的炽热的红光。
  燕离的全部精力都在抵抗诅咒的侵蚀,但仍然无济于事,他发现自己已经无力调用元气,非但身体无法控制,就连意识也渐渐地沉落,如同风中火烛一样微弱。
  “朕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姬天圣说完忽然一怔,数月之前,她还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为展沐报仇,心情是什么时候转变的呢?如果失去那份心情,对展沐而言,也实在太不公平了。
  她的心中顿时陷入矛盾。
  “纸鸢,他怎么样?”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沈流云的声音,姬天圣立时清醒过来,心知此刻犹豫不决是会致命的,不想办法阻止它,恐怕会给永陵带来恐怖的灾难。
  想到这里,她扫除一切犹豫,隔空一握,宝伞便落入她掌中,旋将伞面一合,宛如剑器按于腰间,竟真的抽出了一把极细的长剑。
  原来那看起来有些厚的伞柄,同时也是剑柄。
  细剑出鞘,水光突然收缩,并伴随超强的吸力,以剑身为媒介,那狂暴的死怨大潮竟被吸入其中,宛如鲸吞水一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嗷!”
  大潮中传出不甘的怒吼,并拼命地往回瑟缩,在被吸走两成左右后,才终于抽身而退,慌不择路地逃入燕离体内。
  燕离醒来的时候,是一个傍晚,身体虽然有些沉重,但并没有大碍。
  他缓缓睁开眼睛,环视一眼周遭,发现是裁决司的临时居所,不由生出恍如隔世的错觉。
  摸了摸额头,咒印已经消退,目今是个什么状态,他自己也不甚了了,倒有一种受惊而蛰伏的小兽之感,也不知道姬天圣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那伞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按照常识来判断,不大可能是她自己祭炼,也就是说,是前人留下的宝物,居然能克制诅咒,不知问她借来防身,愿是不愿。
  “咦,你居然醒了。”唐桑花迈步走进来,惊讶地说。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燕离纳闷地看着她。
  “那可是雨霖铃!”唐桑花夸张地大声叫道,“你可是被号称当世最强的封禁之器雨霖铃所慑,怎么没震动你的三魂七魄?”
  “雨霖铃?”燕离满头雾水,“那是什么?”
  意识到说漏嘴,唐桑花轻咳两声,道:“你就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燕离下床倒了一杯水,喝完活动了一下身子骨:“并没有。对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好像是姬天圣救了我。”
  唐桑花叹气扶额,感慨地说:“唉,只能说傻人有傻福。陪我去喝酒,我慢慢告诉你吧。”
  燕离不大愿意喝的,不过看她神色之间有些沉郁,心知她心里有事,便跟着去了。
  随便挑了一家酒楼,叫了很多菜,很是丰盛。
  “我要走了。”唐桑花喝完第一杯酒,缓缓地开口。


第47章 唐桑花的故事
  “我要走了。”唐桑花酒量是不错的,可今天才喝了两杯,脸颊就如晚春的桃花一样迷人,真应了酒不醉人人自醉那句话。
  燕离并没有喝,头还很晕,喝酒就更晕,容易失去判断力。就好比现在,他明白这是唐桑花的少女情怀,离别总是伤感的,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很多余,反倒不如不说。
  “这次离开,我只打算告诉一个人,本来想去找流云姐姐,在永陵她照顾我良多,可我担心她知道了我的身份以后,心情会变得不好,所以倒不如不说,安静地消失才是最好的选择。”
  唐桑花醉眼朦胧地望着燕离:“哼哼,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这个家伙知道我的身份,找你道个别,也算是有始有终。单从合作而论,你确实是个不错的伙伴,不过要是作为朋友,什么时候被你卖了都不知道。以后你出去,千万不要说你是我的朋友。合作结束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给我记住了!”
  燕离扳了根鸡腿啃,一面不以为然道:“以后?那是多么久远的事了,太奢侈我谈不起。”
  说完色眯眯地盯着她的大胸脯:“倒是可以论论当下,不知多少银两,可以摸一次呢?你知道我垂涎已久了,难道临走前不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
  “色狼!你想的美。”唐桑花一面很得意地挺胸,一面高傲地拒绝。
  “那真是遗憾。”燕离深为惋惜地说,“其实正因为它想被人抚爱,才会长得那么大,要是一直无人问津,说不定会萎缩的。”
  “这是你的歪道理,人家才不听。”唐桑花只喝酒,很快就消灭了两大坛女儿红,更是醉的厉害。
  “什么时候走?”燕离看了看天色,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发。
  “明,明天。”唐桑花打了个酒嗝。
  “这么急?”燕离不经意地说,“你家乡有什么事吗,让你如此上心,多盘桓一阵,也不会少根头发吧。”
  唐桑花妩媚地笑起来:“你舍不得我呀。”
  “舍不得你的胸。”燕离叹了口气,“就算摸不到,能欣赏也是不错的。”
  “我怕再逗留下去,有些属于我的东西,就会被夺走了。”唐桑花醉眼朦胧地说,“我娘从小告诉我,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定要牢牢抓住才行,不能等到以后后悔。像我们这种人,是没资格混吃等死的,想要什么,就要努力去争取”
  “你娘说的对。”燕离本能地附和。世界上娘亲对孩儿说的话,理所当然都是真理。
  “你也这么觉得吗?”唐桑花很高兴。
  “那是当然。”燕离说。
  “你是个好人。”唐桑花笑靥如花。但很快又伤感起来,“这世上好人很少很少,每个人都恨不得比别人过好一点,穿暖一点,吃丰盛一点,于是有能力的不断地掠夺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和我娘相依为命,印象里每天都被饥饿所折磨,可是并没有人接济我们,我娘不得已只好出卖自己的身体,来养活我。那个时候一天能吃一张烧饼,就已经是大餐了。”
  燕离有些吃惊,知道她的童年很悲惨,没想到是那样的境地,难怪身为修行者,却对钱财如此执着。
  “你会看不起我还有我娘么?”唐桑花眼眶红红的。
  燕离轻声地说:“我以为她很伟大。”
  “谢谢。”唐桑花带着哭腔说,“就算只是安慰,我也很感谢你。”
  燕离没有说话,与其用话语来证明自己的态度,不如用沉默来反对她的自怜。
  唐桑花是很聪明的,尽管此时已很有些醉意了,但也只是把她埋在心底里的痛苦宣泄出来,所以她很快就明白燕离的意思。
  于是笑着说:“我还没告诉你,我是一个屠户的女儿,我娘家里穷,被卖给他做小妾,因为他的正室不能生,可是没想到生了个女儿。屠户在我出生时要溺死我,我娘拼命阻止,忤逆了他,最后落得一个净身出户的下场。我八岁的时候,我娘离开了我,后来才知道,她得了会传染的病”
  燕离正听着,却忽然没了下,扭头一看,说故事的人,已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两大坛子女儿红,少说也有三四斤,就算是燕离自己喝下去,也不见得会没事。
  “都搞不懂你是想喝酒,还是要倾述。”燕离无奈地摇了摇头,结了账,将她拦腰抱起,往裁决司的营房走。
  在很多暧昧的目光之下,他将唐桑花抱到了她自己的房内,安放在榻上,舒了口气,给她盖好被子,正想离开,不料手却被拉住。
  “你装睡呢?”燕离没好气地说,“这么点路也不自己走,沉死了你这头猪。”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偷偷占人家便宜。”唐桑花有点小窃喜地说,“没想到你还是个正人君子嘛。”
  “我只是不想占一个醉鬼的便宜。”燕离翻了个白眼。
  “燕离,话本的结尾,通常有个骑白马的路过,于是美少女和骑白马的从此过上了没羞没躁的幸福生活。”
  “那么你呢。”燕离索性坐了下来。
  “可惜我不是话本里的人物。”唐桑花仍满是醉态,“骑白马的没有来,来的是屠户,八岁的时候,把我接回去了。”
  “良心发现了?”
  “因为我身上毕竟留着他的血,说不定会发生返祖现象。如果一旦发生,他的家族将会因此飞黄腾达,一跃从屠户成为整个不落城最尊贵的家族。”
  不落城是什么地方,燕离并没有问,这是一个倾听者最基本的涵养。
  虽然还满是醉态,可却是很平淡的口吻直叙:“九岁那一年,觉醒失败了,他把所有的希望放在我身上,无法接受失败,便整日酗酒,醉了便殴打我出气。”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么。”燕离有些唏嘘。
  “十岁的时候,我渐渐有我娘的风韵,他在一次醉酒后撞见我洗澡,于是企图强暴我,我用早就准备好的剪刀杀了他,血溅了我满头满脸,炙着我的灵魂,仿佛有一个咆哮在质问着我”
  “所以从那以后,你的脸只要沾血,就会情绪失控。”
  “后来我遇到了师姐。”就像暴风雨过去了一样,唐桑花的脸上呈出了幸福的笑容,“她和天使一样温柔,关心我的一切;有一天她说要去远方,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定定地望着燕离:“我说了那么多,只想让你知道,我师姐是这世上除了我娘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你帮我报了大仇,我很感激。”
  她的眼皮实在已强撑了很久了,终于说完,便即合上,轻轻地打着呼,仿佛婴儿一样安详。
  幸福都是相似的,不幸却有各自的不幸。
  看着她恬静安详的睡脸,燕离第一次生出了怜惜,但很隐蔽,他很少把真实的感情流露在外。忽然想起来,结果他昏迷之后的事情,她还是没有说。
  不过夜王一死,黑山等于崩溃,也没什么好问的。
  回到自己营房,他才有机会沉淀心情,开始查看自己的状态。
  状态并不能说好,拿了镜子看自己的额头,咒印虽然很隐蔽,但并没有消失,也就是说,八道咒印其实还是圆满的状态。
  但能感觉到诅咒的“虚弱”,恐怕是姬天圣用了什么手段让它元气大伤,不得已蛰伏起来休养。这也从侧面证明她的深不可测。大夏皇朝传承几百年,又有洞灵真经这等绝世法门,果然很可怕。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可燕离心中却又不免有些惆怅起来。
  怎么说呢,这件事证明了诅咒在这世上不是无敌的存在,作为它的宿主,当然会有那么一点失落。
  当然,像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心里,是万万不能说出去的,不然会被大卸八块。
  本以为此次必死,所以一招结果了夜王,什么话都来不及问。目前最关心的问题,除了白府灭门的缘由,当然是娘亲的下落,看来只能去找最后的两个凶犯了。
  听了唐桑花的故事,又勾起了他对苏清惠的思念,恨不得马上行动,但只剩最后线索,绝不能再有差池,须得冷静下来好好筹谋。
  忽又想到沈流云,思及最后的对话,心中颇觉尴尬,便决定暂时不去见她。
  但她竟已到了门外了,并没有掩藏气息,他慌了起来,刚想从窗门逃走,就被喝住了。
  “你干什么?”沈流云一脸嗔怪地走过来,将他拉回了床榻躺好,“受了伤还不好好休息,又要去哪里搅风雨?”
  原来她没有发现!
  燕离松了口气,顺势就想调戏一番:“先生这么关心我,莫不是”
  但忽然想到身份已经败露,后面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你的皮痒了?”沈流云似笑非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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