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有变得刻薄的时候。 “我片刻都不想活了。”燕离道。 “看来你病了,而且很重。”姬纸鸢叹了口气。 “军功能换学点,我竟然不知道,想想以我的实力,要损失多少学点?”燕离痛心疾首地说,“你还认为我不正常吗?那你才是不正常。” “现在有五个学点摆在你眼前。”姬纸鸢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燕离肿胀的手,忽然松开了扶着他的手,“可是你不会出手。” 她说的是不会,而不是不能,显然已经看穿燕离的小计俩。 “我为什么不会出手?”燕离好奇地问道。 “因为你要用死亡,让他们的血性苏醒,你好带着他们去杀荒人,换取学点。”姬纸鸢说话的时候,神情显得十分冷酷,好像这些兵不姓姬,就算死光也不心疼的样子。 燕离笑了起来:“现在你是不是已经想通了?” 姬纸鸢道:“是。” 燕离道:“那你还认为我在自残吗?” 姬纸鸢道:“不。你在算计他们,要他们为你卖命。可是你别忘了一件事。” “哦?”燕离道。 姬纸鸢道:“他们是我的兵。” “他们确实是。”燕离承认。 “守卫西山营才是他们的责任。”姬纸鸢道。 燕离道:“你错了。” 姬纸鸢道:“错了?” 燕离意味深长地一笑:“离开西山营才是。” 姬纸鸢不说话了,因为那五个荒人已经冲了过来。 燕离揽住姬纸鸢,足尖轻点地,身形一掠上了一面旗帜的顶端。姬纸鸢没有反抗,因为她也想观察一下营房周围的情况。他们没发现更多的荒人。 这是一个十分古怪的现象。燕离来的时候,已将翠儿给他的情报读了个遍,离西山营最近的一个荒人部落,有近千里的距离,如果他们是来打的,绝不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王川听令!”燕离喝道,“带你的手下,给本都尉拿下他们!” 王川见他抱着个女人“高高挂起”,怒火蹭一下冒了上来,可是身为一个军人,服从命令是他的本能,他甚至不敢去违抗这一神圣的本能,立刻暴喝一声:“全都给我上,谁敢临阵脱逃,格杀勿论!” “喏!” 在王川的命令下,三百多人一齐涌向那五个荒人,看起来声势浩大,颇为壮观。 可是队伍稀稀拉拉,还没交战就有脱节溃散的迹象,这就是常年没有训练的结果,任何一个正规军,都不可能出现这种场景。 王川是从精英部队里出来的,看到这一幕,终于明白了燕离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自残”。这一瞬间,他对自己的自暴自弃的行为感到万分羞愧。他下定决心,击退这些荒人,立刻就开始操练。 终于,第一个荒人撞了上来。 就是第一个冲进营地的那个,他在五个荒人当中,属于较为矮小的,可是站在西山营的士卒前面,就如同小巨人一样震撼人心。 “嗷”他的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嗥叫和意义不明的音节,是荒人部落特有的语种,听起来就像一只猴子“吱吱吱”的叫。 他的手像盘根的老树,一把就抓住了一个士兵的脑袋,“哈啊”的怪叫中,就捏成了碎酱,真的特别稀特别碎,就好像随手捏爆的一个番茄。 赵启平在人群的中间,看到这一幕,几乎立刻就弯下腰呕吐。 不只是他,上百个倒霉新兵,也跟着呕吐起来。 那荒人只当做一个番茄而已,哪会有什么感觉,甚至还不足以让他完全兴奋,于是冲进人群中左边抓一个,右边抓一个,一个个番茄的爆裂,才让他逐渐兴奋起来,目中燃烧着嗜血的杀意。 后边四个荒人并没有赶,只是笑着看着这一幕,好像在欣赏大餐前的开胃戏。 一个老兵突然高高跃起,寒光闪闪的铁枪,凶猛地刺向那荒人的心脏。 那荒人“桀桀”怪笑一声,居然挺起胸膛,去迎那铁枪。跟着就是一声闷响,铁枪仿佛刺在了一块石头上。 “是荒人战士!”那老兵见多识广,吓得面无人色。 荒人和荒人战士是完全不同的。前者是荒人部落里的普通人,而后者,则如同荒人部落里的修行者。 荒人修的不是元气,而是一种藏在肌肉里的狂暴力量,称之为“魄力”。由浅入深,共有三个境界,分别是:孔雀王魄、金刚王魄和龙象王魄。 嗜血的阿古巴便是龙象王魄中的最强者,相当于修真境巅峰。 只要被称之为荒人战士,就必然是孔雀王魄,刀枪不入只是等闲而已。 新兵即使没见过,也听过荒人战士的名头。 就连一些老兵,也立刻被恐惧主导,原本就十分凌乱的阵型,顷刻间崩溃。 姬纸鸢淡淡地道:“你还错了一件事。” 燕离道:“哦?” “如果你不出手,这些人都会死。”
第14章 我不甘心! “不见得。”燕离却笑了。 “不见得?”姬纸鸢瞧着他的眼睛,想看透他的心思。 燕离虽然不是从小受到她那样的教育,可他不愿让人看出心思的时候,就没有人看得出。就好比此刻,他的眼睛又深又黑又亮,如同天空中最亮的星,深邃而且迷人。 “你不信?”他问。 姬纸鸢看得有些入迷了,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子能长得这样好看,就算是燕十一也比不过。可是,她的脑海中也时时刻刻有一个声音,那是一句话,那句话只有四个字,那四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回忆,反反复复回响,反反复复重演,就好像铭刻在她的心底,她的骨子里,她的灵魂深处。 每当这个时候,她的心肠也会坚硬如铁,就好像一扇上了锁的门扉,无论再迷人的人,再动听的话,也都无法打动她。 “不信。”她冷静而且清醒地说。 “我们打个赌如何?”燕离淡淡地笑着。 “赌什么?”姬纸鸢细眉一挑,散发逼人的英气。 “如果我输了,我为你卖命三年。” “三年,赌注真是不小。”姬纸鸢眉头挑得更高,如同两柄飞剑,有着无形的锋芒,“看来你所求的也不小,若我输了怎样?” 燕离回永陵至今也不过一年多,就已经是三品武夫,三年对普通人而言,或许只是三个春秋而已,对他而言,却可能这辈子最宝贵的时光。 他淡淡地道:“赢了,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一个问题换三年,你确定没有疯?”姬纸鸢忍不住吃惊道,她以为燕离会提出什么占便宜的条件来,没想到竟然只是一个问题。在她的印象当中,燕离是从不吃亏的,他若觉得摸一下你的手,值得拼一次命,那他就会去拼命;他若觉得你没价值,那别说拼命,他连一钱也不会出。 “你希望我疯?”燕离道。 “未尝不是好事。”姬纸鸢道。 燕离道:“有没有人说你是个无情的女人?”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这样评价我。”姬纸鸢用充满威严的目光凝视燕离,“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燕离又笑了起来,道:“现在有了。” 姬纸鸢深深地注视着燕离,道:“你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人。你的赌,我应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冷酷,因为她说出这句话,意味着就算西山营的人真的死光,她也不会出手。 余下的四个荒人也冲进了战团,掀起了更加狂暴和恐怖的杀戮。他们虽然不像第一个荒人那样,有着刀枪不入的本事,可是众所周知,只需要几头狼,就完全足够咬死几百只惊恐的绵羊。 绵羊没有反抗的本事,西山营的或许有,可是施展不出。 每个人都在想着怎么逃,怎么从这场屠杀中活下来,又哪里知道反抗? 赵启平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寸,直到感受到一个冷淡的目光。 他本能的抬头一看,是燕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他只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燕离站在旗杆子上,怀中拥抱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神情冷淡,就好像下面的人不是他的手下,而只是一群漠不相关的人。他淡淡地俯瞰下来,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即使不用刻意,也充满着轻蔑的意味。 这个眼神,就跟当初在书院,自己被张志雄的手下踩在脚底下时,他看过来的一模一样。 而此时此刻,他仿佛又从燕离的眼睛里听出一句话来,他即使不用认真听,也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他忽然很痛苦起来,因为现实的一切,和预想的完全不同。 “啊啊不要看我,你为什么要看着我,你害得我还不够惨吗不要看我,求求你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心中好像有什么要炸裂开来。 “我”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抱着头,如筛糠般抖动着,看的出来他真的很害怕,这个世上本就没有人真的不怕死。 他岂非也是人? 但正因为他是人,所以他有情感,他会嫉妒,也会羡慕。他最大的嫉妒的目标,正是燕离;他最大的羡慕的目标,也正是燕离。 他是一个很普通的农户家的孩子,没有高贵的血统,没有过硬的关系,从来也没穿过真正的锦衣,在离开家乡以前,都不知道世上还有永陵那样繁华的地方,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永陵,他发誓要在这里出人头地,却因为斗殴而被赶出了书院。 他很绝望。 此刻也是,绝望填筑了他的身心,他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可是,他不甘心。 有无数个学子,日日夜夜苦读,为了觉醒真名,岂不正是因为“不甘心”? 只要你不甘心,就没有人能阻止你奋斗下去,因为这个世上只有自己才能阻止自己。 一如此刻,忽然像有神秘的力量注入赵启平的身体,他的身体突然间不抖了,然后他抬起头来,冲着天空,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怒吼:“我不甘心!” 燕离嘴角微扬,突然暴喝一声:“屠尽关山三千万!” 听见这一声暴喝,赵启平的身上烧起了更加猛烈的火焰,就好像在燃烧的灵魂中,注入了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延得山河五百年!” 他的身体如同装了弹簧,突然一蹦而起,在惊慌失措的撤退大潮中逆流而上,矫健的身手,宛如扑向物的恶狼,他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任何惊恐,残余的只有疯狂。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物一个沉浸在杀戮中的荒人。 当那个荒人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被赵启平扑倒在地。 两个人在地上滚爬扭打,完全没有章法。荒人本就靠着一身蛮力,而赵启平则因为太过疯狂,已经忘记了招式。 他的所有的元气,都灌注在双手的经脉节点,一有机会,就狠狠地往那荒人脸上招呼。 惊慌失措的撤退大潮,竟然停住了。他们全都呆呆地瞧着地上扭打的二人,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荒人被赵启平的第十七拳打中鼻梁时,他们看到了原始野兽一样的荒人的眼睛里竟然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就像寒冬腊月里,背脊被放入冰棱一样,他们全都打了个激灵。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仿佛尖锥一样,刺入了脑颅里:荒人是可以杀死的,我们也能立功! 燕离嘴角的弧度更深,刻意压低了嗓音,沉沉地说:“人终有一死,但杀了他们,你们必将获得荣耀!” “荣耀!” 前一刻还被恐惧支配的兵卒,这一刻忽然像被释放出了心底的野兽,狂吼着让他们着魔的两个字,竟又反冲了上去。 姬纸鸢忍不住看向燕离,她当然知道言语的力量,有时候比修为还可怕;可是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仅凭两句话,就扭转了局势。 她忍不住问道:“他明明是一个那么怕死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野兽?”她实在找不到词语来形容此刻的赵启平。 燕离淡淡地道:“人岂非也是野兽进化来的?他的骨子里的血性,我在书院就见识过了。但凡一个人,只要不甘于服从命运,就不会停止前进。” 姬纸鸢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一件事。” 燕离道:“哦?” 姬纸鸢道:“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燕山盗上下对你的命令奉如圣旨。” 燕离淡淡笑了起来,道:“现在你知道了?” “现在我知道了。”姬纸鸢道,“我还知道了别一件事。” “洗耳恭听。”燕离道。 姬纸鸢凝视着燕离,一字一字地道:“这世上没有燕龙屠。” 燕离面不改色地说:“何以见得?” “一山不容二虎。”姬纸鸢淡淡地说。 “可外面传闻,”燕离笑着道,“我是燕龙屠的儿子。” “即便你是他的儿子,也不行。”姬纸鸢道。 燕离的笑意更浓,紧了紧揽住她细腰的手:“那按道理说,我是虎,你也是虎,我们是怎么一起站在这旗杆子上的呢?” 姬纸鸢俏脸微红,瞪着他说:“看来你还没吃够苦头。”她瞪着你的时候,非但不让人觉得凶狠,反而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情郎。 任谁被她这样瞪着,都会忍不住的心驰神摇。 就在燕离心驰神摇的时候,底下的战局已经进入尾声。 随着第四个荒人被杀死,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难对付的一个,他是个荒人战士。 现在已经十分容易区分了。每个荒人战士都有几个随从,而被杀死的四个荒人,正是那个荒人战士的随从。荒人战士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骨链,他们会把被他们杀死的强大的生物的骨头割下一截,串成项链戴在脖子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0 首页 上一页 187 188 189 190 191 19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