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当今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跟珍宝一样值钱,蒲大师的画一定是其中之一。 而在蒲大师为数不多的画作中,武陵图是最具收藏价值的名画,因为这是永陵全景图,庞大巍峨的永陵城,尽在一幅画中,其笔触之细腻大胆,冠绝古今。 如此一幅名画,居然被挂歪了,挂歪它的人,还是张老元帅,简直不可思议。 叶晴实在看不过去,于是走过去,想将画摆正,却瞥见画歪出来的地方有一个暗格,她好奇之下,索性将画掀开,打开了暗格,瞧见里头放着一本暗黄封面的书籍,她伸手抹去灰尘,只见上面写着“天伤拳”三个字。 然后她的脸色突然一片苍白。 “那是霍休的拳谱。”一个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来。 叶晴吓得慌忙转身,看向来人道:“张,张元帅,您吓死我了您听我说,拜火节,荒人要举办拜火节” 张之洞的打扮,依旧像个老农,脸上一如既往挂着平和的微笑,道:“我知道。” “您知道?”叶晴嗫嚅着。 张之洞笑道:“那拳谱你喜欢吗?” 叶晴像烫手一样连忙松手,拳谱就掉到了地上。 “我,我不知道,难,难道这也是法门我不会拳法,您还是收着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张之洞的手并成掌刀状,突然闪电般挥出。 “唔!”叶晴突然闷哼一声,瞪大美眸,双手紧紧捂住脖子。一丝丝血迹从指缝中流出,她“呜呜”两声,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美目已神采全无。 张之洞走过去捡起拳谱,轻轻地拍了拍,淡淡地说:“不喜欢就别乱碰。” 冰冷,窒息,恐惧。 胸口被剑刺中,痛苦让人颤栗,紧跟着是冰冷的水从口鼻钻入,四肢麻木不能动弹,不住地往下沉。 “救他,救救他啊” “公主,他死了,救上来也活不了,再不回去,皇上要怪罪下来,小人担待不起” “不,不要,你们快救他” “卑职得罪了。” 哭声渐渐远去。 意识渐渐沉寂,要归于虚无。 虚无就是什么也没有。 可是突然有一只温暖的手,伴随着焦急的呼唤:“梵儿,梵儿,梵儿” “娘!”燕离抓住那只手,“娘,我好想你” “燕离,你太放肆了,快放开我” “放开!” 燕离猛地睁开眼睛,强烈的饱腹感,让他忍不住地吐了起来。不知道这次落水,到底喝了多少进去,反正吐了半天,才勉强好受一点。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抓着一只别人的手,一只女人的手,纤细修长,白玉无瑕,光滑细腻,百看不厌,他简直想就这么一直抓下去。 然后抬头,就看到姬纸鸢薄嗔着脸,虽然强行装着镇定,可美眸中却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羞怯。 “你还不松开!”她瞪着他。 燕离下意识地松手,目光呆呆地下移,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 原来姬纸鸢全身湿漉漉的,薄透的衣裳贴在她的散发着圆润光晕的肌肤上,尽显玲珑曲线。她的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的赘肉,每一寸都恰到好处的精致,无一处不美的让人心悸。 姬纸鸢忽然意识到什么,蹙了蹙眉,袖袍一挥,掩住了最为诱人的部位,道:“你既已醒了,就自己照顾自己!” 说完转身走了。 燕离等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时,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开始打量起所在的地方的环境。 眼前自然是一个大水潭,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轰轰”的落在水潭上,就像不断盛开的一朵花。周围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山谷,岸上是一个石滩,他靠着一面湿滑的石壁躺着,由于石壁底部的形状,有一个向内倾斜的弧度,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掩体,看起来好像一个不深的山洞。 眼下最重要的,当然是恢复元气。 当即盘膝坐起,进入深层次的观想。首先是观察体内的伤,发现异力清空后,伤势已不再恶化,相信休养十天半个月,就能完全自愈。 这个地方的元气格外活跃,恢复的速度比往常要快,不到半个时辰,便神采奕奕地睁开眼睛。 这时候橘红的夕阳正在缓缓消失,天光也正在变暗。 燕离走出山洞,四面瞧了瞧,没有发现出去的路,瀑布的上游和瀑布是同一座山,岸上的山则与其紧紧相连,宛如鬼斧神工般没有半点缝隙。 下游自然是河,比瀑布顶上的还要汹涌,两座山一直往下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个山谷看不到什么植物,那河两边的石壁光华得可以当成镜子,别说是人,就算是猿猴,也休想在这里攀爬。 燕离突然发现火光,走过去,就见姬纸鸢坐在一堆火前,正烤着一条鱼。 “哪里来的木柴?”他走过去坐在火堆边,好奇地问。 姬纸鸢指了指身侧不远的河滩,上面还有一些零碎的杂物,应该是被从上面冲下来,上了河滩,得以幸存下来的。 “我居然不知道,你还会捞鱼。”燕离笑着说,发现肚子有些饿了。 “救你的时候从你身上抓的。”姬纸鸢道。 “哦?”燕离道,“我居然不知道,我的魅力已经大到连鱼都挡不住了。” 姬纸鸢转头瞧了他一眼,带着促狭的神色,道:“是啊,我发现它的时候,它正咬着你的嘴不放呢。” “什么!”燕离险些跳起来,急忙“呸呸呸”的抹嘴,然后一阵干呕。 “开玩笑的。”姬纸鸢强忍着笑。 燕离不禁松了口气,想想和一条鱼接吻这种事,简直完全无法忍受:“那它咬住我哪里?” 姬纸鸢俏脸上闪过一抹绯红,道:“不告诉你。” 燕离沉默了一阵,忽然道:“你为什么要跳下来救我?” 姬纸鸢道:“我不下来你就会死。” 燕离道:“你不希望我死?” 姬纸鸢道:“我不喜欢看别人太得意。” 燕离忽然挪了挪屁股,和她并肩坐着,用他那一双又深又亮的眼睛瞧着她:“所以那天晚上你说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逼我离开,因为你知道唐桑花要对我不利?” 姬纸鸢道:“我不知道。” 燕离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姬纸鸢道:“我原以为她至多给你一点苦头吃,或者给你下个蛊,哪知她非要你死不可。” 燕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他忽然又笑起来,道:“所以不可否认,你是在为我着想。”他又挪了挪,和她紧紧并肩,就像一对恩爱的情侣。 姬纸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燕离心里一动,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你明知道这里是个绝境,还要跳下来救我,万一真的出不去怎么办?” 姬纸鸢忽然转过头来凝视着他,道:“这个问题,也是我想问你的。” 她的眼睛就像一簇水晶,清丽而且透明。 仿佛有某种奇异的温柔,射到了燕离的心底深处,他全身一震,忽然缓缓地松开手。 天光就在这时候彻底消失,世界只剩下篝火的光。 燕离看着篝火,眼中倒映着的火光,愈发的汹涌。滔天的仇恨与奇异的温柔,交互交织缠绕着,看似缠绵,实则水火不容,终有一方吞噬另一方的时刻。 挣扎!犹豫!彷徨! 等到火光完全熄灭的时候,仿佛也预示着一方的胜利。 世界正被黑暗统治。 燕离道:“还记得西山营的赌约吗?” 姬纸鸢道:“你问吧。” 燕离静静地看着她:“如果你最爱的人的父母,害死了你的父母,你会原谅他吗?” 姬纸鸢道:“不会。” 燕离道:“明天去找路。” “嗯。”姬纸鸢应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走到了另一边背对着燕离躺下来。 二人隔着余烬,泾渭分明,形同陌路。
第53章 愈是诱惑,愈是警惕。 现在哪怕不用“不足对外人道也”,恐怕也没有人能找到这里来了,因为整整一个上午,两人几乎把山谷给翻了一个遍,只差掘地三尺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能够出去的路。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也好,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性,就能给人带来希望。 现实却只有绝望。就像唐桑花所说,这里是一个飞鸟难渡的绝谷。 很长一段时间,山谷内只有水声,仿佛和以往一样的平静。 两人都很小心翼翼,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我们都知道,女人通常感性大于理性,姬纸鸢不是普通的女人,但她仍是女人,所以她感性的时候,会说“这也是我想问的”。 那么是什么导致她发出这样的提问呢? 燕离是口花花惯了的,不占点便宜总是不自在,他提出“出不去”的问题的时候,自然而然带了点挑逗的意味,可是没想到引发了姬纸鸢的深思。 那么答案是什么呢? 我们都知道,男人通常理性大于感性,在燕离的生命的线序中,即活着的侧重的先后顺序,复仇肯定是排在首位的。 他的童年经历了太多的悲惨,受尽了人世间所能受的一切苦,这个“苦”字,程度也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生活的苦,而他则是生存的苦,那些苦在他身上留下了数不尽的勋章。 在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深藏着很多的沉淀的思想。 所谓沉淀的思想,即根深蒂固的理念,如果“复仇”也能称之为高尚的话。当然我们都知道,高尚的行为,通常得不到物质的回馈,只有精神的满足;然而复仇是什么也得不到的。 换句话说,他不可能因为深爱一个人,而去改变根深蒂固的理念,那是他的生命的,不能说全部重量,但也是大部分重量。 复仇是他的生命中的第一线序,绝没有人可以打乱甚至于改变。 所以他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 不管他得到了什么答案,他的思考都已经归于理性。 我们都知道,人总会有那么一些时候会变得很冲动,感情不受控制,但当重新冷静下来的时候,那些冲动的行为,在事后的自己看来,简直蠢的想上吊。 当然这个问题本身和代价似乎相去甚远,不过也要以后才能论断。 姬纸鸢拥有饱满的情感,这一点从她不顾一切跳下来救燕离就可见一斑。或许还有很多人会为燕离而跳,可是比重不同。 换成燕十一或者李香君,前者是他的生死至交,后者却巴不得有这样一种结果,所以他们跳下来一点也不奇怪。 不同在于,姬纸鸢身负天下,并以为己任;她是君主,他是臣子;她还有很多抱负没实现,她的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这些抱负。 只用常理来判断,她怎么可能为了燕离而跳下一个绝谷? 她还是跳了,谁又敢说她的情感不饱满? 她不是个普通的女人,所以她用感性的思维,通过理性来表达。 “这也正是我想问的。” 哪怕内心炽热,不得不说,理性到极致的反问,也是让燕离冷淡下来的原因之一。她把选择权交给燕离,内心难道没有渴望吗? 她当然有。 不但她有,燕离也有。 在这个山谷和爱人终老,不用再去考虑外面的是是非非,放下所有执着,这一切是多么的诱人啊,试问谁能不想? 可惜他们都不是那种容易受到诱惑的人,愈是强烈的诱惑,愈是会引发他们心中的深思以及强烈的警惕。 可叹的是,这也许就是成长的代价。 燕离坐在那堆不成形状的余烬旁边,瞧着同样不成形状的烤鱼发呆。 这是昨晚姬纸鸢的作品,后半夜的时候他原本准备拿来吃,然后才发现这条鱼根本没清洗,是被她直接串起来烤的。 被质问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燕离只好痛心疾首地帮她恶补常识,可惜她根本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后来想想她的身份,也就释然了。 于是各自睡下,鱼就这样在余烬中烤了一夜,大概已经变成了炭。 燕离看着它发呆,当然是因为他饿了。他在奴隶营待了几天,那伙食真不敢恭维,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还有想吐的感觉,所以他仗着修行者的体魄,没有吃下去多少。 到了熔岩部落后,伙食稍好,变成了馍馍。但直到现在,他也才吃了两个,期间经过各种各样高强度的危机,此刻正前胸贴肚皮,饿到已经不想动了。 “我说”他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吃的,不然你的气色怎么那么好” 姬纸鸢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道:“就算带了,也不告诉你。” 燕离心里一动,正想凑过去装作要搜身的样子,突然一个影子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嗖”的一下子从他眼前掠过,目标竟是地上的焦炭烤鱼。 得手后又“嗖”的一下子跑到一边,抓着烤鱼啃了起来。 俩人这才看清楚,竟然是一只鼯鼠。但古怪的是,这只鼯鼠和普通的鼯鼠不同,他通体的毛发都是赤红色的,眼睛却是水蓝色的,嘴巴更尖,牙齿更利,最关键的是,它的尾巴居然有一撮火苗。 他们看得目瞪口呆,那鼯鼠以为二人要来抢,便朝着二人龇牙咧嘴,一副很凶悍的模样,但由于体型的缘故,一点威胁也感觉不到,反而有种很蠢的感觉。 “我的鱼!”最后的口粮都被抢走,燕离反应过来,便勃然大怒,正想冲上去抢回来,却被一把伞给拦住了去路。 “你干嘛拦住我?”他怒视着姬纸鸢。人在饥饿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姬纸鸢淡淡道:“你不觉得它很可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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