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离嘴角一勾,“自然也要她尝尝被算计的滋味。” 古海源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你明知道她是顾采薇,还要这么做?” 燕离道:“这跟她是不是顾采薇没有关系。” “好气魄。”古海源击掌赞叹,然后意味深长地道,“但是你活不长的,她的目标是宝库里的元辉石。” “什么是元辉石?”燕离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古海源诧异道:“元辉石你都不知道?” “等等。”燕离侧耳倾听洞外动静,“赶紧先开门。” 古海源不以为然道:“阎盛不是小采薇的对手,其实她早就可以破境了,只不过没有找到合适的炉鼎,所以才一直拖着而已。” 说着话的同时,在石门上一顿操作,门上几处符箓在他如飞般的指点下,泛起阵阵的波纹。 不多时,咔!石门缓缓地朝两面敞开。 这是一间不很大的石室,内里摆设一目了然,因为空空如也,几乎什么也没有,就在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圆筒状的石台,石台上摆着一个小巧的锦盒。 一个透明的光罩,笼罩着锦盒,玄之又玄的意韵从盒子里透出来。 “这就是元辉石?”燕离走过去,仔细地打量着光罩,本能告诉他,这个光罩很危险。 古海源忍不住到处搜寻,却没有找到任何暗格的迹象,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刚要开口,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威严十足的喝声。 “阎盛,你速回宝库,这里交给本王。” 古海源一听,不禁脸色大变:“是鲁王,他果然有所察觉,赶紧溜啊!” “等等!”燕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先打开它!” 古海源拼命挣扎,一面惊恐大叫:“放开我,你开什么玩笑!逃命要紧啊!暗魂手阎盛五年前就是灌顶了,你要找死别拖上我啊!” “再废话我先杀了你!”燕离恶狠狠道。 “哎哟我的亲娘,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小贱客” 此人非常危险,不能硬拼。 姬纸鸢借退势又趁机向后掠了数丈,勉强脱离了对方的气机锁定。 鹫重新现身,狞笑一声,大步追了过去。 他胸口上的黑色莲花,开得愈发盛了,仿佛真的一样。 他所过的地方,树木花草,灯座石墙,玉柱雕栏,通通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震得粉碎;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向两边裂开,而且裂缝越来越深。一时之间,王府在经历过神火雷的震动之后,再次地动山摇起来。 姬纸鸢停在一个亭台之上。 这时候一群侍卫冲过来,远远地大声传报:“刺客在这里!”王府发生恶劣的行刺事件,这个时候闯进来的人,都会被当成刺客处理 姬纸鸢眉头微蹙,回头瞟望过去,“尔等速速离去,莫误了性命。” 她久居高位惯了的,话里语间,自然带着命令式的口吻。 王府的侍卫跋扈惯了的,一听顿时勃然大怒:“好个女贼,把自己当这里主人了!” 旋即大手一挥,“拿下!” 其第一个拔刀,纵身跃起,当头就是一刀。 没点斤两的人,也当不成王府的护卫。 不用说,这些全都是四品以上的修行者,身手都还不错。 姬纸鸢腾空而起,左手向下一压,这些护卫们就被莫名其妙的力量给按在了地上。 没等他们惊怒,就发现一块长条石柱宛如投枪般破空而来,这么大的石柱,居然被人当成投枪,这臂力该有多么恐怖? 姬纸鸢伸出泛着玉质光泽的藕臂,其身的存在感骤然间强烈到无以复加,那种并不是发光,却比发光还要刺目的存在感,牢牢的吸住所有人的视线。 那石柱在空中凝住片刻,旋又倒飞回去。 “才破修真,对真气的控制力就到了这等程度,一旦到了灌顶,说不定真能对我造成一点点威胁,实在妙,妙啊!”黑暗中传来一个狂笑。 光头大汉从黑暗中走出来,黑色的敞胸露乳的短衫,完全地凸显出他雄壮的身躯,宛如一头君临天下的雄狮;黑色方头履踩地,发出木屐特有的响声。 从他来处看,大地笔直的裂开一道深沟,并逐渐要演变成深渊,他胸口上的黑色莲花栩栩如生。 那石柱飞向他,仿佛遇到了恐怖的利器,以他为中心,裂开成两半,散碎开来。 “什,什么人!” 护卫们眼看如此,这才知道女子说那句话是为了救他们,并且已经付诸了行动,否则方才这一下,他们很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仅仅一个照面,底细就被摸得清清楚楚,姬纸鸢忍不住抽了口冷气。但依然沉着道:“你们不是对手,全部退下。” 那些护卫们一听,一面在心底奇怪自己为什么要听女子的命令,一面如蒙大赦,慌不择路地逃了开去。 只从大汉身后那条沟就能看出来,这比怪物还要怪物的人,不是他们招惹得起的。 “快用出你最强的实力,我已迫不及待要撕碎你了。”鹫狞笑一声,抬脚一踏,裂缝猛然前伸,宛如一只巨怪的手,闪电般抓向姬纸鸢。
第56章 飞星传恨,暗度红桑 元宵长夜,亘古流传。 烟火流星,通宵达旦,尤以火焰城为最。 入夜之后,街上愈发热闹,街摊比平日里多出三五倍,几乎一摊挤着一摊,摊摊无缝,吆喝声叫卖声,声声重叠,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到处都能看到小孩儿追逐嬉闹,在街两旁巷道里丢着炮仗、火陀螺,持着仙女棒、跳跳鞭,玩得不亦乐乎;大人们其乐融融,三五成群高谈阔论。 未出阁的少女,在路边,在轿子里,在香车上,提着个花灯,一面走马观花,品略红尘百态;一面瞧着烟火升空,绽放出生命的璀璨,然后湮灭成灰的情景,感叹着韶华如流水,岁月如长歌。不经意间瞥见一个俊俏郎君,自此幽思暗结,魂牵梦萦。 这样一个夜晚,却有两个结伴的少年青年格外引人注目。 少年十六七岁,身材纤细,穿着月白色的长锦衣,长得唇红齿白,眼含桃花,一派斯秀气。他生来俊俏,路过的千金少妇,无不盯住他看,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多占一点便宜似的。 少年似乎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他像是放出笼的百灵鸟,一会儿跑到这个摊位,一会儿跑到那个摊位,而且看来财大气粗,只要看上的,就直接放到身后青年的怀抱之中。 青年二十五六上下,体态甚是魁梧,浓眉大眼,方脸大耳,下巴有一撮短须,穿着件单薄的灰色短打,暗蓝色长桶裤,黑色方履。此刻他身上已经挂满了各种物件,有炮仗有焰火,有风车有泥人,有绸布有陶瓷,几乎满满当当,看来就好像少年的随从。 但他的神情里分明满是宠溺,就像一个丈夫看着妻子,嘴角噙一抹对他来说非常罕见的温柔的笑意,目光时而透露出警戒而锐利的光,仿佛在警告一些不怀好意的牛鬼蛇神,但落到少年身上,立刻又会变得柔和起来。 少年自然是诸葛小山。 青年自然是燕朝阳。 “师哥,累吗?”诸葛小山忽而回眸一笑,花灯转过来照住他的脸庞。 燕朝阳笑着摇了摇头。 诸葛小山瞧见燕朝阳身上已实在没有地方放东西了,不好意思地道:“已经满啦,满了,不买了不买了。” 一面笑嘻嘻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师傅老说我红尘心重,可是我认为不入世又当如何出世?再说半山庐的基业在人间,我跑到天上去,可就便宜某些人啦。” 燕朝阳笑着道:“阿离经常说,自己的要攥牢。”他向来不喜欢说话,但现在他喜欢上了说话。 诸葛小山思索片刻,道:“话粗理不粗。” 又嘲笑起来,“不过你弟弟是个贪财鬼,上次还敲诈我呢,骨子里就坏透了的,他所指的定是些黄白之物。贪财小气又记仇,这种人定然讨不到老婆。” 燕朝阳笑而不语。 诸葛小山又道:“自己的当然要攥牢,但这世上多是无法抓紧的东西,就好像半山庐,师傅那么拼命地守着,也不可避免要被简氏夺去一半,目下也就酿酒的方子,简氏不得而知罢了。唉!有些人的贪婪,是毫无底线的,偶尔想到,若方子也不能保,我和师傅就再无利用价值,会有什么下场?细想下去就分外惊恐,仿佛生命的全部重量,都系在那张方子上。” 岁月催人老,少年不年少。 成熟的心智,大抵经过了残酷的砥砺。 燕朝阳默然无声,只伸出手去,用他的大手,紧紧抓住诸葛小山的小手。 颤抖的身躯,缓缓地平静下来。 诸葛小山抬头瞥了一眼燕朝阳,脸有些发热,嗫嚅地说:“师,师哥咱,咱们这样会被说成断袖,我,我不好龙阳的” 燕朝阳神色不变,坚定地望着他。 诸葛小山挣了两下,没能挣开,只好道:“师哥,我没事的,相比起简氏,我倒更害怕影响赏玩的乐趣。”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忽然,燕朝阳的耳朵似乎动了动,转过身去,目光投向更远处。 一道马声长嘶从城门的方向传过来,“让开,快让开,龙皇府急报” 就见一骑飞奔而来,路人仓惶地向两边退去。 这时一个小孩从街边巷道里冲了出来,跑到街道中央时,才发现路人正向两边躲闪,他下意识地往骏马飞奔来的方向看去,顿时吓傻在地。 “找死啊!”马上是个黄衣捕头,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凶相毕露地喝道,“滚开!” “师哥救他!”诸葛小山忍不住叫了起来。 燕朝阳点了点头,矮身冲去,谁知突然冒出一个影子,以更快的速度掠过去,将那小孩救走了。 他去势未改,动作一变,大手掌掐住马颔,悍然将马头顶起,马前蹄因此失去着力,推着他向后滑行了数丈,便在嘶鸣中停了下来。 “你是谁,竟敢妨碍龙皇府办事!”马上捕快厉声叫道。 “某捕头纵马闹市,踩杀无辜民众,视王法如无物,其残暴行径令人发指,你希望明儿最新一册的天机簿这样写么?” 燕朝阳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一个诙谐的嗓音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黑衣青年不知何时出现,一面轻轻地将那孩子放下来,一面开口说道。 此人头戴灰色斗笠,脖子上围了个青色的领巾,领巾于下颔处交系,绕过后颈,拖曳在身后,飘个不停。 他身穿黑色对襟短衣,双臂裸露,双手各有一具蓝色护腕,腰束蓝白色玉带,玉带上衔一剑佩,佩上有个圆圆的小饰品,脚上是暗鳞长靴。 那捕头目光凌厉,待瞧见斗笠人佩上的小饰品时,瞳孔微缩,“哼,多管闲事!” 说着就要打马离去。 “慢。”黑衣青年忽然叫道,“我听到你说龙皇府急报,发生什么事了?” “天策楼真是越管越宽,现在连龙皇府的事也要插手了?”那捕头冷冷地道。 青年促狭地道:“某捕头纵马闹市,踩伤无辜民众,视王法如无物,其残暴行径令人发指,你希望明儿最新一册的天机簿这样写么?” “你血口喷人!”捕头勃然大怒。 “你怎么不认真听人讲话?我说的是伤。”青年笑嘻嘻地揉着那小孩的脑袋道:“小弟弟,你方才受惊了,放心,哥哥一定帮你讨回公道,什么汤药费,误工费,养身费,一样不能少。” 捕头无可奈何,权衡了一下,不甘心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去面见本城府主,少待龙皇府外碰面。”说着打马径去。 “慢走啊。”青年高兴地摇了摇手。 “叔叔,我可以走了吗?”小男孩怯生生地望着青年,难受的表情告诉人们,他现在很不舒服。 青年笑容一僵,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捏着男孩的脸颊叫道:“什么叔叔,什么叔叔?我今年才二十八岁,要叫哥哥知道吗?” 男孩方才受到惊吓没哭,现下被捏疼了,立时嘴巴一扁,大哭着跑开了。 青年愣愣地抓了抓后脑勺,“我好像又搞砸了。” 诸葛小山忍俊不禁地走过来,道:“敢问阁下可是云水榭剑林,山主谢云峰?” “嗯?”青年讶异道,“我这么有名了吗?” 诸葛小山笑道:“飞星传恨,暗度红桑,听春江畔云水榭,花阁裁天下,剑林出云峰。谢大哥这一身衣物巧夺天工,寻常衣铺里见不到,惟有花阁的匠师裁缝,才有如此精巧的绣工;您腰上剑佩,形制正是剑林独有,加上剑佩上天策楼行者的标志,才让在下肯定了您的身份。” “好眼力!”谢云峰笑着抱了抱拳,“惭愧,恕在下眼拙,不知二位是?” “在下半山庐诸葛小山,他是我师哥燕朝阳。”诸葛小山抱拳还礼,“ 燕朝阳略一点头。 “原来是半山庐的人啊,久仰龙泉大名。”谢云峰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略黝黑但棱角分明的脸庞,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一遍,促狭地道:“诸葛兄弟,燕兄弟,你师兄弟二人倒是有趣,一个是山,一个是朝阳,那不就是登山观朝阳?天作之合啊!” 诸葛小山顿时脸红耳热,道:“谢大哥快别取笑我们了。我和师哥都是男的,怎么也合不了的。” “我看你师哥倒不这样想。”谢云峰挤眉弄眼地道,“今遇半山庐高弟,本该让你们请我喝酒,不过我还要赴那捕头的约,听听他纵马闹市的理由,只好先行告辞。” “谢大哥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们同行?”诸葛小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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