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诸葛小山所说，云釉宝衣的价值在五十万左右，这个价格已经翻番了。
燕离眉头皱得更深，他的全部身家，算上乾坤袋也不过才堪堪八十万而已。
“一百万还有没有更高。”金镶银虽然在问话，眼睛却瞄着燕离，因为现在只有燕离才有可能继续加下去。
诸葛小山道：“燕离，你若喜欢云釉宝衣，我可以去云水榭帮你讨个人情，最高不会超过三十万。百万以上就实在太过了，何必跟她争执下去呢。”
燕离淡淡道：“百万也买不来开心颜。”
“对，百万也买不来开心颜。”姬玄云笑眯眯道：“猪头，只管加，不够我借你。”
燕离一听，心中大定，“一百二十万！”
“你！”伏矢大怒。
“一百二十万，还有没有更高？”金镶银简直乐开了花，这是交易大会开办以来最成功的一次，仅仅两件宝物，所得拍卖费就比前次整场还高。
伏矢最终还是放弃了。
“两百万。”
伏矢放弃了，但却还有一个陆云音。
他喊价的时候，都依然满是柔情地瞧着伏矢。
伏矢又惊又喜，偎入他怀中，“陆大哥，你对我真好。”
在所有人包括伏矢看来，燕离都只有放弃一途了，显然陆云音已经志在必得，跟这么样一个高手抢东西，要不就是脑子不清醒，要不就是活腻了。
燕离看来已经活腻了吗？
他当然没有活腻，所以他放弃了加价。
当然，他放弃加价，只因为即便加上姬玄云的资助，也还凑不到两百万去。
所以云釉宝衣终于还是落到了陆云音的手里。
但是陆云音还没来得及交给伏矢，燕离忽然直直地盯住他，“我们决斗吧，生死胜负，以这件宝衣做赌注！”
第45章 刀光剑影
“决斗？”
“你疯了吗？”
所有人都像在看一个疯子。
沈流云蹙眉道：“白痴！你在想什么？”
“猪头你死定！”姬玄云也大翻白眼。
白玉歌幸灾乐祸地笑道：“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诸葛小山不禁望向燕朝阳，无力地道：“你弟弟平常都是这么乱来的吗？”
燕朝阳想了想，点了点头。
“居然还没死，真是个奇迹。”诸葛小山惟有报以苦笑。
陆云音看着伏矢。
伏矢轻蔑地瞟着燕离，“你，决斗？不知死活。”
燕离只作不见，站了起来，向陆云音拱了拱手，“前辈是高人，小子初出茅庐，有些狂妄，还请见谅。不过小子指的决斗，自然不是我跟前辈，而是我跟前辈的弟子，如此才算公平公正的决斗。”
此言一出，顿时满场嘘声。
沈流云简直被他气得乐了，“混小子，以为自己是谁呀，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燕离面对满场嘘声，淡定自若地道：“我相信这场生死决斗，也是您的学生乐于见到的。”
说着转向马关山，嘴角微扬，“马兄，你说是吧。”
马关山霍然站起，冷冷地道：“燕离，你那随时随地利用别人的本性，还真是一点也没有改变啊。”
“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燕离淡淡道，“给你一个更堂皇的理由杀我，无需愧疚，无需抱憾，你不过杀死一个该死之人罢了。”
马关山深吸了口气，然后望向陆云音和伏矢，“老师，师娘，请给我一次机会！”
陆云音轻轻地点了点头。
伏矢自无不可，杀机满面地说：“杀了他！”
马关山深深行了个大礼，然后转向燕离，冷冷地道：“燕离，我的老师和师娘都是没什么花花肠子的爽快人，但我不一样。你告诉我，你拿什么来做赌注？什么赌注值得两百万？别告诉我是你的命，在我眼中，你的命一不值！”
“不就是两百万吗。”姬玄云冷哼一声，“燕离若死，这笔账小王替他付！”
“好！”马关山目光灼灼，“看来你也遇上贵人了，这倒也算公平。”
“慢着。”
就在这时，金镶银沉沉开口：“你们莫非已经忘了，这里是我的客栈。”
“金老板放心。”燕离笑道，“决斗自然放在外面举行。”
顿时有人讥笑道：“怎么，决斗可是你提出来，难道要拖到黑龙王过后才开始？那时还有什么看头，你俩这不是在唱戏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在黑龙王过后决斗？”燕离道。
“那你什么意思？”那人道，“莫非你俩要在黑龙王里头决斗？”
“此次决斗，若放在客栈内，才是真的乏而无味，对前辈也是一种侮辱。”燕离掷地有声地道，“我辈修行者，挑战天地巨威，正是不屈从于命运的抗争！”
“若你害怕，就当我没说。”他斜睨着马关山。
“我会怕？”马关山冷冷地笑了起来，“小爷自打出生以来，就不知道害怕这两个字怎么写。”
客栈内顿时响起了各种口哨和推波助澜的声音，一时好不热闹。
这岂非就是喜闻乐见的事？免费的大戏总是让人兴奋的。
金镶银暗暗点头，道：“可以，如果二位都决意如此，店内有个暗道直通外面。”
“还等什么，走吧。”燕离当即跟着小二哥去。
龙门客栈的密道，并不算很隐秘，就在灶头底下，掀开一层铁板，就露出一个地洞。
地洞下别有洞天，穿过长长的黑暗的甬道，来到一个宽敞的密室。
小二哥拿了两条粗壮铁链过来，“掌柜说佩服二位的英勇，所以吩咐务必要让二位有个生还的机会，若被卷入黑龙王之中，可就必死无疑了。”
“多谢。”二人各自将锁链缠上，另一端缠在密室底下的。
二人自密道口出到外头，顿觉异兽的咆哮如在耳畔。
他们实在低估了黑龙王的恐怖，一来到外面，险些就被飓风吹走，如果不是借助锁链，怕是连站也站不稳。
在如此的环境之下，对修行者的考验真是无比的严峻。
燕离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形，一手攥住锁链，一面扫望着四面八方的茫茫沙尘暴。
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周身都是灰茫茫的一片，仿佛就在风暴的中心。
但是有个感觉却真切地告诉他，现在还仅仅只是边缘而已。
终于，在眼睛逐渐习惯了环境之后，他隐隐约约从一个方向看到了黑色洪流。
不是只有一道龙卷风卷起来的洪流，而是一整面的方向，都是黑色的洪流，粗略估计，不下百里之广。
宽达百里，长不知几里的黑龙王，从极远的地方，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过来。
那种咆哮愈来愈清晰，愈是清晰，愈是让人感觉到自己的卑微和渺小，灵魂都在发出战栗。
二人出来后，都是久久的无法回神，以至于差点忘了出来的目的。
“决斗吧。”不知哪个人突然开口。
终于那种氛围开始渐渐地弥漫。
俩人不是同舟共济的患难友人，而是准备相互厮杀的生死仇敌。
那种凝重一下子就淡化了沙尘暴的影响。
有一种名为杀机的东西在发酵。
距离也不太远，不到两丈。
因为若是远了，根本连衣角都看不到。
“我想不到你会出来。”燕离忽然道。
“你后悔了？”马关山讥笑道。
燕离挑眉道：“我的字典里，也从来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那我倒要问你一问！”马关山咬着牙，“那一天你要杀我，是认真的吗？”
燕离默然。
不说话就是默认。
马关山得到了答案，杀机更甚，“我和你决斗，不为了陛下，因为她自会找你算账！也不为了什么狗屁道义，因为我不是什么正义使者！我只不过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我知道。”离崖缓缓出鞘。
“你知道就好。”乌魔刀缓缓出鞘。
没有试探。
不需要试探。
在这随时会死的环境下，试探就等于慢性自杀。
现在一把刀和一把剑已经蓄势到了巅峰。
第46章 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每一粒尘，每一粒沙，都似乎被感染，在二人周身，似乎凝成了刀光剑影，在天地巨威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的宏伟壮阔。
“我不问你为什么要杀我，因为这不重要。”马关山道。
“我知道。”燕离道。
最终每一粒沙，每一粒尘，都似乎承载了他们的意志，在空气之中交锋起来。
每一粒沙每一粒尘又都似乎变成了独立的小世界，如有刀光剑影激烈争锋。
在这天地巨威之下，发出了别开生面的，微小却昂扬的响声。
一粒沙突破了虚空的桎梏，陡然间来到燕离的头顶上，化为一柄难以言述的刀，当头砍落下来。
这不知道是多少真气凝聚而成的一击。
燕离及燕离身后的沙幕剑影直接被劈成了漫天的碎片。
但是漫天的碎片之中，却仍保留剑的形状。
这剑的形状，以更加不可思议的速度斩落。
铛！
无数沙尘凝聚于乌墨刀上。
刀剑剧烈撞击，迸发出烟火似的火花，照出了凌空虚越的燕离的身影。
紧跟着又恢复黑暗，一切仿佛沉寂下来。
仿佛胜负，早在方才的一瞬间决定了下来。
胜负确实已经决定下来。
但生死却未必。
马关山突然狂叫一声，乌魔刀宛然风卷残云，带起了冲天而起的沙尘暴。每一粒沙，每一粒尘，都是一记刀光，难以计数的刀光铺天盖地地涌向燕离。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燕离喃喃地道，“但杀你之心，却早已不复存在，此次自然也不例外。”
离崖忽然间铮铮作响。
所有的真气一瞬间注入离崖。
燕离整个人化为一道流星斜斜地激射出去，穿透了无数的刀光，一瞬间越过马关山。
漫天的刀光，就在闪烁的光焰之中徐徐消散。
马关山眼前一黑，只听到燕离最后一句话，“不过你别误会，我留你性命，只是怕她伤心。”
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
“按照推算，黑龙王要到鸡鸣时辰才到这里，不用太担心。”诸葛小楼宽慰着众人。
仿佛众人担心的，只不过是黑龙王。
伏矢只觉愤愤不平，难道陆大哥的学生会输不成？
场内几乎没有人能看到外面决斗的情况，惟有一个人。
伏矢只看着这个人的表情变化，就大概知道了决斗的结果。
然后她突然大失所望。
因为陆云音的神色变化，她简直太熟悉了，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变化，她都能解读出原意。
她知道，马关山败了。
败即死！
她很喜欢这个学生，因为这是陆云音的第一个学生，她忽然很有想杀人的冲动。
燕离缓缓地自后厨走出来。
众人都看到了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尽管狼狈不堪，却真真切切活了下来。
他的手上还拖着一个人。
伏矢先是冷冰冰地瞧着燕离，忽然又惊讶起来，因为被他拖着的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喷吐出好多的沙尘。
“看来胜负已分。”金镶银笑呵呵地道。
伏矢上去把马关山给接了回来。
马关山渐渐恢复意识，又痛苦又惭愧，跪在地上，“老师师娘，学生给你们丢脸了”
“挥刀一万，现在去！”陆云音看来也不那么轻易就能接受这个结果。
马关山二话不说去了。
他还能挥刀，显见受伤不重。
他又不是燕离。
“我可以拿走了吗。”燕离笑眯眯地站在一边。
“哼！”伏矢尽管不舍，却还是丢给了燕离。
燕离接过来，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姬纸鸢。
姬纸鸢的表情逐渐凝固，似乎有些后知后觉。
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脑中一片空白。
“只为了送一件衣服，就差点把命搭上去，值得吗？”尉迟真金意味深长地道。
“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燕离道。
“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众人咀嚼着这句话，不禁有些痴了。
伏矢看燕离的眼神顿时生了变化。
他把云釉宝衣放到姬纸鸢的怀中，轻声地说道：“我看你喜欢，就为你拿来了。”
这一刻，她该是幸福的。
这一刻若是接受下来，结局岂非就是圆满的？
但结局都是不圆满的。
“我不要！”姬纸鸢斩钉截铁地推了开去。
还有什么比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她这么样的女子拒绝更为难堪的事？
这世上简直已经找不到了。
燕离的脸确实已经胀成了猪肝色。
所有人的眼中又仿佛从钦佩中拔脱出来，变为了更深的一种讥讽。
现实就是如此。
你不能稍有失败，一旦失败，就是墙倒众人推的境地。
人人都喜欢成功，鄙夷失败。
要在这种氛围里爬起来，实在难如登天。
可是，燕离虽无燕十一那种超然的自我，但从来也不在乎旁人怎么看。
他的脸胀成猪肝色，确实是痛苦。
痛苦于她还是如此的痛苦，以至于下意识地选择自我保护，毫不迟疑、毫不留情地拒绝，不给一丝商量的余地。
他确实是痛苦的。
因为他的身上到处都在流血。
然后倒了下去。
尉迟真金喃喃地说：“我说怎么那小子一点伤也没有，原来为了让他活命，选择了自己受伤。”
姬纸鸢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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