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姬纸鸢淡淡道,“生死最是磨练人的意志吧,近来我也感觉修为长进不少。” “不,”尉迟真金笑着道,“属下是说,您以前虽然也在做着同样的事,但那只是您的本能,您在本能的促使下,守护着寡妇村,就像守护着您最后的归宿。现在却变了,您变得更加积极,且更有活力。” “是因为它吗?”他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悬挂在墙角的云釉宝衣。 笔头一顿,姬纸鸢缓缓地将狼毫搁下,然后抬起头,目光之中带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威严,“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就退下吧。” 尉迟真金心中一凛,低下头道:“属下不该妄自揣度。另有一事,巨鹿城派了使者,说要兼并起始之镇,着令咱们缴纳贡品” “终于来了。”姬纸鸢发出淡淡的冷笑,“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坐享其成的人,你去告诉他们,想要贡品,就按巨鹿境的规矩来吧。” “巨鹿境何时有了规矩?”尉迟真金一愣。 “胜者生,败者死。”姬纸鸢轻描淡写地道。 “属下明白了。”尉迟真金微微一笑,缓缓地倒退,待到门口才转身退走。他的姿态,比以往更加的恭敬了。 姬纸鸢重新握住笔头,忽有所感,扭过头去,定定地凝视着那件美轮美奂的云釉宝衣,嘴角轻轻地上扬。 “你说这是陛下送给你的?” 马车里,连海长今见了鬼似的望着燕离手中的千机盒。 燕离拿着块干净的布,轻轻地擦拭着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当然是了,不信你问马关山。” “我实在不敢相信!”连海长今怔怔地道,“陛下难道已经原谅你了?” “没有。”燕离道。 “那她为什么”连海长今话没说完,就被燕离给打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自己也想不通。”他耸了耸肩。 “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好事。”连海长今笑了起来。 “对。”燕离也笑起来。 “那件事你怎么看?”连海长今又问。 “哪件事?”燕离。 “刘乐天。”连海长今道。 刘乐天第二天就走了,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去向。 刚刚洗清了冤屈,重新坐回府主宝座的刘中棠为此气个半死,几天几夜不能释怀。 但在几天几夜后,他发现了刘乐天家中梁上刻的一行字:道不同不相为谋。 风洞府的风波刚刚结束,各地赶考的学子才陆续登场。 这已经是第五天,燕离和连海长今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现在他们正要去的地方,便是稷下学宫。 燕离想了想,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其实你只要仔细揣摩一下,就能大概知道他的心思了。你觉得他跟龙皇府那些人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最大的区别?”连海长今仔细思考了片刻,渐渐恍然道,“你是说立场?” 燕离点了点头,道:“他的离开,并不全为了顾怡。刘中棠明显是太子派系的人,他不愿当别人的走狗,他们父子的隔阂大概便来源于此。他的法域与其说是他的修为触发的,倒不如说是他的信念,外在的显像,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质。” “确实。”连海长今深以为然。这大概就是他很喜欢跟燕离交谈的缘故,因为后者总是能从独特的角度看待事物,并且给出未必完全正确,却非常独到的见解。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怎么也跟来了?”燕离忽然瞪着他道。 连海长今轻摇折扇,淡淡笑道:“青衫没告诉你么,我也是学宫新来的学子。” “老子豁出性命才拿到的通行证,”燕离忿忿不平道,“凭什么你什么努力也不用就拿到了?你快去跟他们一起考试,不然我特别想揍你!” 连海长今悠悠地道:“我就算去了,监考也不会发给我试卷,因为名额早就定好了的,燕兄你还是接受现实吧,不然痛苦的还是你自己啊。” 燕离收起了千机盒,却没有说话。 连海长今忽然掀开窗帘一看,顿时惊呆了。 “二位公子,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燕离已在帘子的掩映中发见了异常,此刻钻出车厢,便被眼前满目的橘红给晃花了眼睛。 眼前是一座山,一座栽满了枫树的山。 明明已经进入了盛暑,那漫山遍野的枫叶,却还是如晚照般红彤彤一片,目力所及之处,尽是夕阳西下时火烧云般的景色,实在瑰丽之极。 在这之中,一幢幢乳白色的殿室屋宇形成的环形山场,非常醒目地呈现在二人眼前。 这个山场不算特别大,台阶只有二十多级,在漫天飞舞的枫叶之中,穿过刻着“稷下学宫”四个字的石刻牌楼,便来到一个广场。 中间有个高台,台上已经零散站着约莫八九个人,他们每一个,眼眉之间几乎都带着桀骜不驯的神色,有些大概是从一个地方来的,才勉强站在一起,有些则孤傲地独处一隅,彼此都没有交谈的意思。 随着燕离二人的来到,那八九人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 燕离只看一眼便心中有数,这些人定然跟他一样,也都是“免试”进来的学子。 他忽然发现了一个冰冷且怨毒的目光,赤裸裸的没有一丝掩藏的意思。 视线一转,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人赫然便是漕帮的大公子上官飞鸿。 ps:照例唠叨一下。我看了群里的争执的聊天记录,既难过又开心,感觉很矛盾。难过于不被理解和众口难调,开心则是因为争执起源于在意,为了在意的东西才会发生争执。难过归难过,我不能因为难过就说“看的不爽就好聚好散”之类的话,因为大家是喜欢倾国,在意倾国才会发生争执。这个让我由衷的感到欢欣,谢谢你们。 倾国定的基调确实是爽没错,可是有个问题,写爽难道就不能表达作者的理念吗?如果在“让你爽”和“表达”之间让我选择,对不起大家,我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这是我写东西的初衷,我不是为了讨好谁而写的,“曲高和寡”我认了,不能红不能火我也认了,就像袁复论说的,人一旦认命,就会轻松得多。但是这种认命,就跟袁复论一样,他是找到了别一种活法,跟另一种认命是不同的,另一种既悲哀又无奈,向现实低头,妥协认输,去写讨好大家的东西,那时的我,一定连我自己也万分鄙弃。至于那些说“跟现实无关的东西,只要爽就好了”,我真的只能说“好聚好散”了。
第34章 漫天的剑诀 除开上官飞鸿,最惹燕离注目的是站在高台最角落的一个冷漠少年。 这少年看来约莫十七出头,绑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穿一件灰白色的半臂,腰间有玉带,乍一看穿着十分的朴素,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都是由精细的衣料裁制而成。 他闭着眼睛,怀中紧紧地抱着一柄乌黑古朴的长剑,浑身上下包括他怀中的那柄剑,无不在透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孤傲。 从燕离注意到他开始,到走上高台为止,便已经看到四个人碰壁了,而且是一面千年不化的冰壁。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大淫贼燕离吗!” 燕离一上台,上官飞鸿便发出了冰冷讥诮的嗓音,“稷下学宫每况愈下,竟连这等人渣也收容在内,还给了免试名额,真是可笑至极。” 此言一出,立刻将其余人的注意力牵扯过来。 燕离这个名字,如果在一年前,可能谁也没听过,但现如今俨然是个不小的名人了,场内也都不是凡辈,消息灵通得很,没有一个感觉陌生。 霎时间接收了或玩味或嫉妒或不屑的各色目光,对燕离而言,那已是家常便饭,他斜睨一眼上官飞鸿,说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夜夜笙歌,无女不欢,潇洒风流的上官大公子吗。你老子终于忍不了你的清奇做派,把你给赶出来了?” “哼!”上官飞鸿冷冰冰板着脸,并没有继续逞口舌之利。 站在最角落那个冷漠少年,在听到燕离的名字时,微微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乌黑古朴的长剑微微一动,然后便又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一个青年嬉皮笑脸地走向燕离,待到近处,挤眉弄眼地道:“哟,淫贼哥们还长得很俊呐,就这还用当什么淫贼,勾一勾手,自有美人青睐。” 只见这人穿一身布料节俭的短打,护腕下是一双强而有力的双手,他的五官端正,但浓眉大眼在他的怪表情下,如同一个怪诞的小丑一样滑稽可笑。 燕离哂笑道:“你不懂,自愿的有什么挑战性。” “这么说阁下对自己的淫行供认不讳?”青年微微眯眼。 “我不会干涉你的见闻。”燕离淡淡道。 “他娘的!”青年骤然变脸,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老子最恨的就是淫贼,犯到老子手里,算你倒霉!” 他那一双强而有力的手忽而呈出龙爪状,猛地抓向燕离的眼睛。 其变脸之迅速,比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还快;其招式之狠辣,比交配过后的母蜘蛛更甚。 连海长今都未料到这位说出手便出手,完全不需要什么酝酿。就好像晴天不需要什么酝酿,突然就下起了一场暴雨,一时之间谁能找到伞?不免都要变成落汤鸡。 可这不单单是变成落汤鸡那么简单。 青年那双手明显是特地强化练过的,指骨根根粗壮,青筋虬结,曲起来就跟真的龙爪似的,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被这么样一双爪子抓上一下,别说眼睛,就是头骨怕是也承受不住的。 燕离当然不会被他抓上这么一下,他的神经反应速度,超越平常的发挥,头部下意识地往后一仰,极为惊险地避过了致命一击,爪风“哧啦”的划过面部,生疼生疼的,若是慢上一丝,怕是最轻的下场都是毁容。 他目光一寒,双手在对方变招之前骈指为剑,虚空中的星源之力立刻起来,两滴宛然透明琥珀般的水珠自虚空生就,于他的指端前自然拉长,在拉长的过程中,便如出鞘的绝世宝剑,若有似无的剑吟跟着奏响,自下而上一斩。 那青年虽惊不乱,真气运转,招式即刻变幻,一双龙爪猛地往回拉扯,虚空出现了六道深深的爪痕。 水剑和龙爪的碰撞,产生了强烈的爆炸声,气浪汹涌之间,将那青年给震退出去,接连退了十来步方才站定。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燕离,怎也想不到对方仅用剑指引动的一式绝技,险些就让他丢了大丑。通常来说,绝技尤其是剑诀一类,若能不通过剑器施展,那造诣已经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 “好一个淫贼!” 他不自然地冷笑着,“这一招又如何!” 语毕低吼一声,双臂的肌肉不自然地膨胀,那一双龙爪愈发形似怪物,伴随着低吼声进入一个节点,龙爪猛然交互出击,肉眼可见的六道青森森的劲气如奔雷般激射出去。 在这过程,竟又产生变化,六道劲力如龙蛇般交汇纠缠,隐隐形成筋骨皮肉,一晃眼居然幻化成似龙非龙头上却长角的蛇状物,其张嘴发出恐怖的咆哮声,凶猛地扑咬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 燕离嘴角轻轻地扬起一个弧度,右手骈指为剑,横在胸前。 只这一个动作,便有一种惊人的意蕴发生。 台上众人心中不由自主地一紧,仿佛有什么威胁正在发生。 下一刻,惊爆人眼球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燕离身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大小剑影,大者犹如山岳般的巨剑,小者则犹如蚊蝇,但它们无一例外都锋芒毕露。 连海长今吓了一跳,分别至今,他还没见过燕离真正的出手。 “这是多少绝技啊!”他忍不在心中发出惊叹。 角落的那个冷漠少年,也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原本毫无感情的眼睛居然爆出了惊人的神采。 燕离身后这些剑影,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修成,即便你有如此的天赋,更多的却是找不到那么多的剑诀。 青年的眼睛渐渐睁大,“怪,怪物啊!” 轰! 他的声音瞬间被剧烈的碰撞声所掩盖。 似龙似蛇的怪物不出意外地散碎成空。 燕离手臂一抖,一柄青钢剑自袖中滑出,被他轻轻握住,并往后一摆,“铮”的一声,他的人影已经全无。 再出现时,青钢剑距离青年的咽喉只剩一寸之遥。 这一寸的距离过后,便会揭开胜负生死。 但青钢剑却停住了。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修长白净的剑指,轻轻地夹住了剑锋。 ps:以后如上一个ps之类的话,我就不说了,免得骚气还没传扬出去,矫情倒是人尽皆知了。手动笑哭
第35章 本座夜青岚 修长手指的主人是一个高大的男子,燕离的身高已算出类拔萃,此人却还要更高一点。他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发髻一丝不苟,年纪约莫而立,目如朗星深邃,但脸上却也充满了太多的冷漠,看来并不是很容易亲近的人。 “这里是稷下学宫。”男子冷漠地说道。 “我知道。”燕离道。 “死或者生,都不允许发生。”男子冷漠地道。 “死可以理解,”燕离笑道,“生怎么理解呢?” 男子的剑指忽然间一动,便听到一声细微的闷响,燕离手中的青钢剑立刻崩解开来。 是崩解不是崩碎,崩解成更碎的粒子,如握不住的沙,静悄悄地飞散在空中。 “我叫李令袖,是你们的教习。”他如此说道。 燕离于是沉默。 一直以来,他的对手都是这一类的“怪物”,他已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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