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离心里一动，道：“我听说江湖客栈可以消灾躲劫？”
“江湖客栈欢迎所有散人，你志在剑庭。”掌柜淡淡道。
“所以你故意让我知难而退？”燕离道。
掌柜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燕离接着道：“不管是谁的嘱托，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无所谓。”掌柜转身走入黑暗，一面用意味深长地口吻说道，“这里面的水|很深很深，如果我是你，明天一早我就会赶去白水城，继续逗留下去，只怕命都会丢在这里。”
“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燕离远远地喊道。
“相逢何必曾相识，鄙人不过是个幽灵罢了……”随着愈来愈飘渺的声音，掌柜的身影彻底没入黑暗中。
“幽灵吗……”燕离咀嚼了一遍，“人心难测，凶险如道途，我早已领教。与幽灵为伍，却还是头一遭。”
说毕收了法域，走到了罗开达处，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喂，该醒了吧。”
罗开达悠悠转醒，只觉胸口气闷，然后就瞧见了燕离那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吓得面无人色，咬牙道：“你，你要杀就杀！”
第15章 身价
“紫琪，你看来很闲，给一件事你去办。”
在夏雨荷的那个庄园里，顾采薇师姐妹等人并没有离去。
“什么呀，人家正忙着呢。”杜紫琪伏案正画着什么，不过她拿笔的姿势就好像第一次用筷子的野人一样让人不敢恭维，一面画，一面还“呵呵”笑着傻乐。
“小贱客这次太过分了，我很生气，准备给他一个教训。”顾采薇娇声道。
“哎呀，那我可舍不得，燕公子长得那么俊俏，吃不得半点苦的。”杜紫琪一脸花痴状，“啊，想到他拔剑时候的模样，人家就忍不住想抱回家呢。”
“所以你就给他画了张遗像？”顾采薇坐在太师椅上斜睨过去。
“怎么会！”杜紫琪左右瞧了瞧，突然发现自己画的果然跟遗像似的，而且歪曲八扭，根本一点也不俊俏，他愤愤地弃了笔，“明天开始，我要学习丹青之术，你们谁都不要拦着我。”
圆脸少女正端着几杯茶进来，闻言不禁笑起来，“紫琪师姐，上次你说要学习厨艺，险些没把伙房给烧成灰烬，这次该不会换成书房了吧？”
“咳咳，突然有点渴呢。”杜紫琪抢过过一杯茶掩饰，喝了几口，“薇薇，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顾采薇道：“等黄师姐回来再说。”
话音方落，黄裳女子从外走进来，“师妹，我遵照你的吩咐守在镇门口，发现追杀燕离的人马只剩下陆展堂和酒肉和尚，没有发现燕离的踪迹。”
“果然！”顾采薇美眸闪烁异彩，“紫琪，你立刻去缉魔堂分舵一趟，告诉陆展堂，就说燕离的侍女在我手上，叫他拿五百颗灵魂石来换。”
“这……”杜紫琪喝茶的动作一顿，与黄裳女子对视一眼，“这样的话，会跟燕公子真正的发生冲突吧？”
“去吧。”顾采薇不容置疑道。
杜紫琪满腹疑问，却不敢忤逆首座弟子的威严，只好去了。
没过多久，陆展堂和酒肉和尚便联袂而至，来到堂屋激动地拱手道：“采薇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顾采薇格格娇笑道，“不然我请你来喝茶的不成？”
“既如此，事不宜迟……”陆展堂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陆展堂的心微微一沉。
“我很好奇啊，为什么我一说燕离的侍女在我手上，你就迫不及待地赶过来了？”顾采薇娇笑道，“莫非你们要用来威胁燕离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不成？”
陆展堂暗道“糟糕”，面上却皮笑肉不笑地道：“采薇姑娘的话真是让人听不懂，燕离作为剑庭准弟子，而我又是道庭门下负责缉拿邪魔的缉魔堂成员，我们之间怎么可能发生冲突呢。”
顾采薇自顾自地说道：“我的条件就是，告诉我你们想让燕离做什么，我就把他的侍女交给你。对了，可别忘了五百颗灵魂石哦。”
陆展堂眼珠子一转，叹了口气道：“其实是这样的，虽然燕兄弟志在剑庭，但还未尘埃落定的事情，我们道庭还是想要争取一下的。”
“原来道庭看上了燕公子啊。”杜紫琪恍然大悟，“就是说嘛，燕公子那么英俊潇洒，谁都喜欢的啦。”
她突又板起了脸来，“可是你们的手段太不光彩了，怎么可以拿人家的侍女要挟呢，要争取燕公子，请用你们真诚的心去感化。”
“你没救了。”顾采薇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怎么了？”杜紫琪满脸疑惑。
“采薇姑娘，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个交易成立吗？”陆展堂道。
“钱呢？”顾采薇道。
陆展堂二话不说取出一个乾坤袋，恭敬地双手奉上。
顾采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圆脸少女乖巧地走上去接住，探入识念检查片刻，然后对顾采薇点了点头，“数量没错。”
“很好。”顾采薇格格娇笑道，“缉魔堂果然很富有啊。”
陆展堂微笑着道：“为了一个天才弟子，五百颗灵魂石实在不算什么。”
“好。”顾采薇轻轻地拍了拍手掌。
听到她拍手掌，她的三个同门面面相觑，不知是个什么样的指令，又没有提前说明。
陆展堂满以为这就是顾采薇吩咐带人上来的意思，所以静静地等待着。
等着等着，堂屋里就陷入了一种非常尴尬的气氛。
当事者拍完了手掌之后，并没有别的话说。
陆展堂越等越焦急，忍不住道：“采薇姑娘，我要的人呢？”
“嗯？”顾采薇睁大眼睛，“什么人？”
“燕离的侍女！”陆展堂眉头皱起。
“对了，燕离的侍女，人家都忘了呢。”顾采薇格格娇笑道。
陆展堂心头微松，道：“采薇姑娘，若是安置的地方比较远，不如我们自己过去拿吧。”
“你以为她是一件物品吗？”顾采薇的神色倏地冰冷下来。
“您这是什么意思？”陆展堂微微眯眼道。
顾采薇娇声道：“五百颗灵魂石，你就想买到芙儿那样的绝色侍女，有那么便宜的事？”
“那您想怎样！”陆展堂沉声道。这世上超过五百颗灵魂石的人质，简直少之又少。
顾采薇格格娇笑道：“陆先生，其实你的目的不就是要挟燕离么，你现在就去告诉他，就说他的侍女在你手上，如果他来找我要人，我就说人在你手上不就可以了嘛。五百颗灵魂石是买不到人的，只能买我的一个口头保证。”
杜紫琪三人不禁目瞪口呆，只不过去了一趟人界，怎么就变得那么厚颜无耻了？
“若是采薇姑娘交不出人来，还请将灵魂石还给在下！”陆展堂根本不买账。
五百颗灵魂石，无论放到哪里，都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好啊，叫你们堂主来找我拿。”顾采薇意味深长地说道，“除了你们堂主，谁来都不管用。”
“采薇姑娘何必让我们这些下人难做！”陆展堂暗怒。
酒肉和尚忽然拉了拉陆展堂的衣袖。
陆展堂咬着牙，强忍着怒火，“采薇姑娘，我再加两百颗灵魂石，把人给我。”
“要么拿走口头保证，要么让你们堂主来拿钱。”顾采薇冷淡地说道。
“好，口头保证就口头保证，希望采薇姑娘不会食言！”陆展堂怒极反笑，用带着冷嘲的口吻道，“当然，就算您食言，我也不能拿您怎样，毕竟您是那个人的……”
他本要说“女人”，突觉室内温度骤降，冷汗不禁涔涔，连忙低下头，“告辞了！”说毕和酒肉和尚匆匆离去。
第16章 用剑的那个？
陆展堂回到住处，便疯了一样摔杯砸盘，将房间里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一遍后，才从暴怒之中恢复冷静，“堂主什么时候到？”
一旁的酒肉和尚依然满带着笑容，“快了。和尚以为，你不应该那么冲动，若是那个人知道你惹采薇姑娘不高兴的话，就算是堂主也保不住你。”
“又不是没死过。”陆展堂淡淡说着，不知从哪儿取出一壶酒灌了起来，“姑且再信她一回，立刻派人去找那小子。”
“回来的时候，和尚已经叫了。”酒肉和尚道。
陆展堂抬头望着酒肉和尚，不无讽刺地道：“外界都说我陆展堂心狠手辣，不存善念，你这个和尚当的还真安逸。”
酒肉和尚笑而不语。
“多少年了？”陆展堂道。
“什么？”酒肉和尚道。
“你这副样子多少年了？”陆展堂道。
“七年？还是八年？”酒肉和尚轻声道，“和尚当了和尚后，已经记不清楚了。”
陆展堂还想说话，房间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堂主到了，要二位大人立刻过去见她。”
二人即刻起身，跟着来到了一个堂屋。
缉魔堂在江湖镇的分舵，是个不大不小的两进宅院，二人来到堂屋，见一个全身都裹在黑衣之中的影子坐在首位，心中一凛，赶忙上去拜见，“堂主！”
“事情办得怎样？”那黑衣人吐出来的话语虽然冷冰冰的，但较为尖细柔软，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还，还没办成……”陆展堂紧张地说道，“不过快了，我们已经掌握了那小子的把柄，很快就可以逼他就范。”
“我是怎么交代的？”女堂主冷冷道。
“您说在剑庭开启山门之前，物色一个足够资格拜入剑庭的人，在您来之前让他乖乖答应跟我们合作。”陆展堂道。
“人呢？”女堂主道。
陆展堂抹了抹额上冷汗，“是这样的，我们选的目标有些棘手。”
“棘手？”女堂主道。
“非常棘手。”和尚道。
陆展堂接着道：“他叫燕离，是这次腾龙榜的探花，历来前三都能自由选择，属下调查过了，他的目标也是剑庭。”
“燕离？”女堂主的身子微微一动，“用剑的？”
“是。”陆展堂道。
“说一下过程。”女堂主冷冷道。
陆展堂当下前后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末了道：“采薇姑娘说了，要么您过去拿钱，要么买一个口头保证。那五百颗灵魂石，已经是江湖镇分舵五年的预算了，属下还自己添了一部分进去。”
“她要见我？”女堂主冷冷道。
“属下也不知缘故。”陆展堂道。
女堂主沉默下来，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就算是口头保证也可以。”
陆展堂无奈，只好应下。
……
“死？多么奢侈的想法，你太自以为是了。”燕离将罗开达脱到了一块石头边上，丢在石头底下，自己坐了上去，踩住他的胸口，“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让你生不如死。除非现在我问你答，要是有半点隐瞒或者故意说错……”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罗开达死命地咬着牙，凶狠地瞪着燕离，“你是杀死金大人的凶手，金大人对我有恩，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
“你想要报仇？”燕离道。
罗开达满脸愤恨不语。
“死人要怎么报仇？”燕离道。
“你什么意思！”罗开达冷冷道。
“你若是现在死了，报仇不是空想？”燕离冷然道，“你口口声声说要给金盛报仇，却又一心求死逃避，你以为你很英勇？不，现在无论谁看到你，都会觉得你是个懦夫。还有，别告诉我你自己没有察觉，你不过是觉得复仇已经没有希望了，所以选择逃避现实罢了。”
“反正我打不过你，你要怎么羞辱我都是你的事！”罗开达愤怒地道。
“别开玩笑了！”燕离猛地一脚踩下去，冷漠地说道，“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任何华丽而且天衣无缝的理由，都只是逃避现实的借口。只要活着，人就要不断地走下去，向着最终的那个目标。死亡或者前进，你选一个吧！”
“我选择死亡！”罗开达咬牙道。
“好。”燕离厉笑一声，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罐子，正是孤鹰用来装噬魂蝶幼虫的那个，“这是噬魂蝶的幼虫，我从孤鹰那里得来的，你作为他的属下，应该不陌生吧。”
罗开达的瞳孔骤然收缩，“大人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因为他已经死在我手里了。”燕离说着打开了罐子，将里头剩下的最后一条幼虫放到了罗开达的鼻孔下，“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说还是不说？”
罗开达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感受到不断扭动的幼虫，他的恐惧被无限放大，最终颓然地说道：“我，我回答你的问题……你要答应不能杀我……”
燕离嘴角微扬，将幼虫收了起来，道：“第一个问题，你所在的不良府听命于谁？”
罗开达迟疑了一下，道：“江湖镇的不良府是自制的，我们都是江湖镇的居民用钱雇来维护治安的。”
“那你为什么要听命于缉魔堂？”燕离道。
“是陆展堂说你杀了林举星，我才带人来的！”罗开达懊恼地道，“没想到他在利用我！”
“回答错误！”燕离缓缓地打开罐子。
“别，别，是我收了陆展堂两颗灵魂石……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与我无关的……”
人的意志一旦崩溃，就会一泻千里。
燕离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只听这个回答他就知道，罗开达知道的东西很有限，并且大大出乎了他原本的推理。
原本他认为江湖客栈、不良府、缉魔堂三者必定有所联系，可因为某些事情的发生，这三者却又各自错开，变得毫无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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