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是怎么哄你下来的吗?”沈流云道。 燕离抬起头,与沈流云四目相对,“你当时说:‘小梵快跳下来,姑姑会接住你的’。我说:‘姑姑,我害怕,我不想跳’。你又说:‘小梵要是勇敢地跳下来,姑姑等你长大了就做你的新娘。’” “我担心你摔坏,只好这么样哄你,然后你不就乖乖下来了么。”沈流云道。 燕离转了个身,用力地抱住沈流云,“那是我第一次和你拥抱,你身上的味道一点也没有变,我一闻到,就好像被全世界环绕……”他的话语渐渐像是梦呓。 不只是燕离,附近的船老大和副手不知何时也都昏昏地沉睡过去。 在这么样的境地下居然能睡着,就算是用膝盖想,也知道其中肯定有问题。 “小梵,讲不清楚是谁对你的亏欠,也许是某个人,也许是这个世界本身,你要去找出真相,完成救赎,得到幸福。” 沈流云轻轻地抚摸着燕离的头发,“此去无论我是死是活,变成什么怪物,你都是我心目中最闪亮的星星。” 眼看狂暴海风已经吹散了此间迷香,她反手取出一枚玉螺,看来像是某种乐器,将吹口放到了嘴里,正要吹响时,楼船便撞上了海啸。 这一撞,竟是将玉螺给撞了出来,船老大悠悠地转醒,便见万顷海水当头砸下来,登时灰心绝意地闭上眼睛,喃喃念道:“完了完了……” 突然天地间骤然发出一声剑吟清啸,意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发生,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就发现周遭不知何时改天换地,从暗黑深邃的海面,来到了皑皑冰川。 再一细看,才发现其实船还是在海面上,只不过海啸连同海啸后边的怪物都被冰冻,而船只也被粘连在了冰面上。 万物从极动到绝对的静止,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快的让人恍如梦中。 “姑姑,发生什么事了?”燕离挣扎着坐了起来,茫然四顾。 沈流云不动声色地收起了玉螺,“我也不知道,再观察观察。” “快看!”船老大突然像被什么叮咬了一样差点蹦起来,“那那那那那那,那是,那是……”他好像一下子得了结巴症,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燕离循着指引望了过去,只见一道雪白色的彩虹凌空悬浮在冰川之上。 雪白色的彩虹,简直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颜色。它看来就好像一柄绝世的宝剑,如雪一样的寂寞,如梅一样的孤傲。 他早已不是初入阎浮的毛头小子,就算不用问也知道,那是一件顶尖的法器,而且必然是某个高人的法器,否则船老大也不至于如此的激动。 “那是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白虹!”船老大终于把这两个字给说出了口,“法器排行榜第七……” “说的好像比第一还了不起一样。”燕离道。 “何止了不起……”船老大满脸朝圣般的表情,“你知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谁?”燕离道。 船老大一字一顿地说道:“昆仑掌教,苏北客!” “哦?”燕离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世最强神剑仙!” 话音方落,万丈冰川刹那间崩碎成细粉。
第26章 为情所困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当世最强神剑仙这个称号,每个纪元都只有一个。 冰川化粉,那海怪自然也跟着粉身碎骨。 船只自然掉落到了海面上,不过海面已经恢复平静,并没有什么大碍。 然后,众人抬头,发现在难以言述的灵光之中,虚空凝结出了数十件珍宝,被莫名的光圈笼着,漂浮到了雪白色彩虹的附近。 然后才看见一个满头银发的男子从天而降,落到了雪白色彩虹的上面。 他身穿一件绣有金丝底纹的玄色长衣,这颜色的外衣格外显出了他与常人不同的发色,看来也绝不像已经到了满头白发的年纪,而且每一根似乎都在述说着无言的哀伤。 他有着一张刀削斧凿般的冷漠脸孔,剑眉斜斜上翘,述说着无声的锋芒。 他的嘴唇有些厚,却更加化为一种成熟的魅力,让人只看一眼就知道,世间绝找不出第二个他来,就好像那一抹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颜色。 他的人就跟他的剑一样,遗世而独立。 “本座追这畜生,倒忘了海上还有行船,幸亏尔等无事。”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但就好像每一个饱经沧桑的人一样,字里行间,都是故事,“这些便作为补偿收下吧。” 说毕大手一挥,那些漂浮着的珍宝便落到了船上。 在众人哄抢宝物的时候,那男子与身下白虹一齐化光消失在天际。 船老大跟燕离一样没有去抢那些宝物,仍然望着已经消失的虹光的方向。 “船老大不去抢?”燕离道。 船老大喃喃地说道:“我相信这段经历,足够我吹嘘一辈子了。这才是让人永生难忘的宝藏啊。” 这世上就是有这么样的传奇人物,他们终其一生,都在受人仰望。 对船老大而言,苏北客是一生都难以见到一面的传奇人物,如今不但见到了,还因他而得救,虽然海啸的起因本就在苏北客,但这不妨碍船老大在自己的生涯当中添上一笔“被苏北客救了一命”的阅历。 “嘁!”副手蹲在地上寻常宝物,闻听此言,不屑地嘀咕道,“再怎么样厉害,还不是跟我们凡人一样为情所困。” “为情所困?”燕离耳尖。 “收声!”船老大怒瞪着副手道,“竟敢大放厥词,我看你是连命都不想要了!” 副手顿时噤若寒蝉,紧紧地闭住嘴巴,悄悄地往更远的地方搜寻过去。 “这个兔崽子!”船老大余怒未消,冲着副手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 等到发现不但是燕离,就连沈流云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时,他无奈地道:“也不能说是假的,这是昆仑弟子的宿命,代代都是如此。” “究竟是因为什么?”燕离道。 “这个……”船老大苦笑道,“我也说不清楚的。不过,你看昆仑代代都是一师一徒,肯定是有原因的,据说昆仑的法门不能同时被三个人以上修炼,否则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燕离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船老大道,“我所见过的记载,昆仑一直都是一师一徒,并没有过例外,如果有,也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可以知道的。” “唔。”燕离只好收起了好奇心,转而问道,“我们还有多久才到?” “被这海啸耽搁了,最迟后天早上差不多就到了。”船老大道。 “还要这么久?”燕离道。 “你以为仙界是什么地方。”船老大翻了个白眼。 “按照此船航速,到后天早上,最少能行驶万里以上。虽然在海面上颠簸,但我能感觉到一直在向上攀登。”燕离吃惊地说道,“仙界到底在多高的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船老大懒得解释,自顾自抽起了旱烟。 船上不时发出捡到宝物的惊呼声,燕离有些疲倦,便回了船舱。 一夜无话。 第二天海面非常平静,燕离来到三楼甲板上,只见得万里晴空如洗,看得人心旷神怡。 “看来就算蠢笨如你,也已渐渐适应了大海的气息。”沈流云更早的时候就出来了。 海上有着难以想象的潮湿味道,是燕离最难适应的环境,他摇头叹了口气,“我只不过是在强忍着而已,这样的日子再过两天,我就要精神失常了。” “再忍忍,明天早上就到了。”沈流云道。 燕离心里一动,道:“姑姑,你打算直接去龙象山吗?” “我问过了,这艘船的目的地跟我是一致的。”沈流云道。 燕离本想挽留,但想到前途未卜,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笑道:“姑姑去了龙象山,那儿的真传弟子岂不是要把位置让出来了?” “我此去一为拜山,二为学艺,人间还有许多未了事,哪有什么资格做真传。”沈流云道。 燕离知她心性,绝不会跟人争什么,便又换了个话题。 二人已有许久不曾畅谈,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很快就到了落日时分。 晚霞的余辉美得让人难以移目。 就在日光即将消逝时,海面上骤起狂风。 “呜呜”的海风,像是留恋世间的亡灵发出来的咆哮。 “小心了二位,我们已经来到了九天悬河最危险的航段。”船老大熄灭了旱烟,将烟杆插在腰带上,郑重地说道。 “会有什么危险?”燕离道。 话音方落,船身斗然向上倾斜。 船老大根本来不及回答燕离的问题,直接发出咆哮,“收帆,抛锚!” 在黑暗之中,燕离勉强看清楚,海面大幅度向上倾斜,几乎要让船身直立起来。 而在更狂风之后,是一阵又一阵的电闪雷鸣,晃眼的功夫,天上就落下来一阵瓢泼大雨。 船身的震动,在收帆抛锚之后稍微稳定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船老大握舵盘的手轻微地颤抖着,面色更加凝重,“不知是否那海怪的影响,雷云积得越来越深了,小心一点,不要被雷给劈到。” “被雷劈到?”燕离一怔。 没过多久,他就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了。 因为在海水莫名的流向之中,船身飞速冲天而起,往那片乌漆墨黑的雷云冲了过去。 难道仙界真的在天上不成?
第27章 穿行雷云破天际 愈来愈接近那片雷云,燕离便愈来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知有多少厚度的密匝匝的黑色浓云,就好像无数的蚂蚁在爬,看得人情不自禁的头皮发麻。 “那是什么?” 突然一个凄厉的破空音呼啸而至,燕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当头就被一个大水泡给砸中,一瞬间还以为掉入了水中,忍不住倒在地上窒息。 连海啸都没能压垮的男人,居然被一个水泡给击倒了,船老大哭笑不得道:“小子你这是有多害怕水啊,就算是个旱鸭子,也不至于像你这样……” 燕离恢复了呼吸,像溺水之人那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一阵又一阵的眩晕,“这水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了。”船老大理所当然道,“这是雷水,不过这么一小团,还不至于把人给电死,你好歹也是个武道人仙,更加没有问题了。” 燕离听到“咚咚咚”的落水声不绝于耳,只见从雷云之中不断地掉下来大大小小的水团,有些砸在船上,更多都砸在了船周边的海面上。 砸在海面上的水团“扑哧”的爆裂开来,闪出一道道深蓝色的电光,令得波涛愈来愈凶猛,船身颠簸得愈来愈剧烈,像随时都会散架一样。 “注意,我们要穿过雷云了,闲杂人别在甲板上待着,否则死了可别怪老子没有提醒!”船老大向下面的人大声吼着。 大部分的船客都回到了舱室,只有小部分自恃实力且往返不止一回的江湖客留在了甲板上。 正说间,楼船一头扎入雷云,燕离只觉眼前一暗,口鼻里呼吸的全是水的气息,一度让他的身体僵硬无法动弹,直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了他,才恢复了一丝知觉。 “姑姑……看来有些事情是无法克服的……”他忍不住发出了苦笑。 “还记得你小时候受了重伤那一次吗?”沈流云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找到你把你救起来的时候,发现你的胸口中剑,在冰冷的湖水里泡了三个时辰以上。那一次连我的师傅都认为你能活着是个奇迹。不过你醒来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师傅说你一定遭遇了超过了你的心灵所能承受的痛苦。从那以后,你就再也不敢靠近有水的地方。” 电闪雷鸣之中,她的话语就好像更加响亮的霹雳,劈在他脑中某一处,零星的记忆碎片闪闪烁烁,他闭上眼睛,存思入冥,将识念沉入源海,捡起了火灵珠。 “又是你救我的对吗。你的主人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在我身上?” 火灵珠自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或许我应该调查一下你的来历。” 退出源海,忽觉有什么湿热的液体滴下来,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尽管看不见,凭触感与味道,立刻认出是血。 “姑姑?” 这时才发现,抱住他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手,好似已经进入晕迷的状态。 “姑姑!”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正巧一道闪电极为惊险地劈在了船边上,生出了光亮。便见沈流云无力地靠在船舷上,面色惨白,满嘴都是猩红的鲜血。 “你怎么了姑姑?” 船老大听到呼唤声,回头一瞧,也瞧见了沈流云的异状,忍不住喊道,“你傻啊,还问什么,赶紧送到船舱里!” 燕离醒悟过来,在这雷云之中本来浑身无力的他不知哪里来的神力,一把抱起沈流云便跳到了船舱所在的二楼。 来到舱室里,将沈流云放到床榻上,手忙脚乱地拿出干净的布擦拭着她身上的云水,一面运转真气,一点一点烘干她身上的衣服。 然后,他抓住沈流云的手腕,静下心来感受了一番,脸色变了再变,“姑姑,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一声也不吭!” 就算他不是什么医道圣手,也能感应到沈流云的内息紊乱之极;而且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也就是说,她是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对付海啸,因此更加重了内息的暴动。 沈流云摇螓不语,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去,才能够勉强开口,“蠢货……你以为我……是谁……这点伤势有必要大惊小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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