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游泳本能，让他放肆“狂欢”，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中畅游，像要把这辈子不能游泳的份都补回来。
他渐渐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情景顿时让他惊呆了，原来这些“水”居然是小剑组成的，数不胜数的小剑，赫然是他源海里的情景。
但不在存思观想的情况下，识念是怎么来到源海的？
这个疑问还没得到解答，水底下陡然间形成了一个漩涡，大量的“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尽管冰冷和黑暗这一对双生子并没有出现，可未知的境况还是让燕离提着心情不敢放松。
终于轮到了他，随水流自冥冥虚无的通道钻过去，眼前赫然是混沌天地的模样。
一再仔细辨认，在掉入源海中前，终于确认，这儿就是他的源海。
那水流一经注入源海，饱胀感立刻将他的识念拉回了现世。
他睁开眼睛，不用体察，瞬间就感觉到了修为的变化。
连忙掏出犹有余温的龙神戒来查看，上面的符文变得更加亮眼，但随着温度的消逝，光亮度也渐渐恢复了原状。
不用查看混沌天地，他有一种强烈的感应，现在就可以立刻进行第二次灌顶。
这里不得不提，灌顶境修行者，并不是简简单单进行灌顶就可以了。第一次灌顶后，当前境界的稳固，真气的累积，又都是一个漫长的水磨功夫。
正常的修行者，最少也要两年左右的时间。他现在距前次灌顶才两个多月而已，就已经可以进行第二次灌顶，龙神戒再一次帮他节省了很长的时间。
不过，他的心却有些凉。
这次的突破，他只能感觉到真气量的变化，仅此而已，却不知道费了龙神戒多少的星力，万一跟第一次一样，所有星力都被消耗干净，那可就亏大了。
重将识念探入龙神戒，他既庆幸又无奈的发现，损失掉了一半的星力，等于他方才的突破，消耗了快一颗元辉石，实在是太奢侈了！
当然，现在他总算可以肯定，龙神戒的星力达到一定的程度时，就会反馈本体，触发的方法就是将识念沉入其中。
短期来看，这次的损失很难受；长远来看，却掌握了加快修行速度的方法，而且目前还没发现弊病，倒也算得上一件好事。
他的心里渐渐平衡了。
而《太白剑经》的后续法门，也都需要不同程度的星力才能触发。
既然节省了修行的功夫，他便久违地钻研了一下符箓。
不觉天光已然大亮，洗漱过后，就地在红月酒楼点了一堆菜，有了乾坤戒，以往想做却做不了的事情终于可以实现了。
准备妥当，他正要走出酒楼大门，迎面便走来一个白衣赤足的少女。
小二哥热情地迎上去准备招呼，却突然像被雷击一样呆在当场，“好，好美啊……”
少女戴了一张遮住半张脸的薄如蝉翼的金丝面具，仅露出来的另半张，却仍有颠倒众生的魔力，尤其是她那不点而赤的樱唇，娇艳欲滴得令人直想吻上去尝尝滋味，那样哪怕死也都值了。
她“格格”娇笑着道：“你为何要挡住我的路，难道想轻薄我不成？”
小二哥回过神来，慌忙地退到边上去，“绝不敢的……”
“来得太慢了吧？”燕离蹙着眉头道。
小二哥大吃一惊，少女好似来找燕离的，而且还被责怪来得太慢。
少女自是顾采薇，她娇声地说道：“没良心的小贱客，人家亲自回了一趟莲花座，帮你安顿小侍女，然后舟车劳顿地赶来见你，你非但不领情，居然还责怪人家……人家……”说着已是泫然欲泣的模样。
小二哥和不知何时从柜台跑出来看仙女的掌柜纷纷怒瞪着燕离，好似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天怒人怨的坏事。
“哦？”燕离邪魅一笑，“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的错，来来来，到房间去，让我好好犒劳一下你。”说着就要去抓顾采薇的小手。
顾采薇一闪就闪了开去，格格娇笑道：“小贱客，你又想占人家的便宜，人家才不上当呢。”
“刚好有一件事跟你商量。”燕离暗中传音道。
“反正不会是什么正经事。”顾采薇道。
“路上说。”
第59章 神梦湖
就在燕离跟顾采薇前往巨阙山的时候，一艘小船停在了天河港口外。
这艘小船看着不是很起眼，却着实将港口上的人惊呆了。因为船身破破烂烂的好似经历了什么狂风巨浪，很显然经历了一场“大战”。
除非是从江湖镇过来的，哪有那么大的阵仗？
于是对于从船上下来的三个人便格外敬畏。
因为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不在乎载具，力穿九天悬河。
尤其是其中一个着装打扮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可见九天悬河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麻烦。
这三人自是追踪燕离和顾采薇的玄神宗的传功长老林荣皓及两个弟子。
“长老，线报说顾采薇已经进入白水城，我们要在城里面抓捕她吗？”其中一个弟子道。
“本座交代的事情办好了没有？”林荣皓面无表情地说着。
都说仇恨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只从他眼中熊熊燃烧的复仇的怒火就可见一斑。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情绪轻易都不会有波动。
“身份证明已经办妥，走的黑市渠道，不用担心被识破。”那弟子道，“以防万一，弟子又另外准备了一个身份顶罪用。”
林荣皓神色稍霁，道：“那个小杂碎呢？”
“是，据线人报道说，住在红月酒楼。”那弟子道。
“叫负责人到红月酒楼来见我！”
……
作为距离剑庭最近的主城，玄神宗在白水城安插一个眼线，那是太正常的事情了。
负责人也是玄神宗一个弟子，不过年纪较大，属于资质低下的类型，被安放到白水城，已是一个美差。
林荣皓在一个吃饭的包间里见到了负责人，开门见山道：“小杂碎住在哪个房间，立刻带我去。”
“启禀长老，那个燕离一早就出去了，而且还把顾采薇给带走了。”负责人道。
“走了？”林荣皓眯起双眼。
负责人顿觉浑身冰冷，连忙道：“属下推测是去猎场了。”
“推测？”林荣皓脸色愈来愈难看。
“不，不是推测，应该就是去猎场了。”负责人急中生智，“其实此人到白水城第二天就去了猎场，回来后又多次往返珍宝街，购置宝具，属下以为，他定然是盯上了宿将。”
“宿将又快出来了？”林荣浩有些意外。
“正是，而且已经出现了最少三个势力意图争夺。”负责人道。
林荣皓目光突然锐利如刀，“小杂碎什么修为，他也敢打宿将的主意？你是不是跟丢了人，所以故意推脱？”
负责人虽惊不乱，道：“长老明鉴，那小子实力绝对不弱，而且是今届腾龙榜探花，他跟团去的猎场，那个猎头陈泰在城中早有在猎场谋财害命的嫌疑，他修行百年，有神猿的称谓，同阶罕逢敌手，没想到这次却栽在了那小子手中。”
见林荣皓仍自犹疑，他急忙补充道，“他此来是为加入剑庭，开山门日就在近期，除了猎场，属下实在想不到他出城要去哪里，而且酒楼房间也还没退。”
林荣皓缓缓地站了起来，“也罢，本座正巧也要去碰碰运气。你给本座盯好了，一旦他们回城，即刻用门中秘法知会我！”
“喏。”
……
进入巨阙山的路径，燕离已算得上熟悉了。
没想到顾采薇比他还要熟，而且对猎场的怪物如数家珍。
“你连腹地的情况都不知道，就想去争夺宿将？”
起初听到燕离的主意，她立刻嘲笑起来，“该说你不自量力呢，还是说你狂妄自大。我们莲花座早就得知此事，却没有争夺的打算，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燕离道。
“因为这一次，一定会出现很多牛鬼蛇神，与其跟他们争夺伤了元气，还不如作壁上观。”顾采薇娇声道，“更何况巨阙山可是剑庭的地盘，谁知道那群使剑的榆木脑袋会不会秋后算账。”
燕离冷笑道：“这是你师门长辈的说辞吧。你不把事情闹大便算了，还会怕事，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所以你笃定了我会跟你一起行动喽？”顾采薇道。
燕离道：“你来不来，我都要去。”
顾采薇奇道：“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每个人都有秘密，追根究底可不淑女。”燕离道。
“讨厌，干嘛变着花样夸人家。”
“你喜欢。”
“人家才不喜欢呢。”
“我的意思是，你喜欢怎么想就怎么想。”
……
两人的脚程极快，而且路上遭遇的星陨兽，都被燕离一剑斩杀，所以没有半点阻碍，傍晚时分，就来到了神梦湖。
上次来到神梦湖，已经入夜，月色朦胧下的神梦湖，更多的是神秘感，但今次却刚好赶上了黄昏。
一眼望去，碧湖如一整块玉石，凝固在这郁郁葱葱的大地；落日的余辉尽情地铺洒在湖面上，就像滴在玉石里千万年不朽不变的琥珀；春风拂过，橘黄的波光粼粼闪烁，像嵌了一面面棱镜般美轮美奂。
“都说这个时辰的神梦湖，是天下一等一的美景。每次来都看不腻呢。”顾采薇站在湖畔伸了个懒腰，心旷神怡地说道。
“还是赶路吧。”燕离道。
“急什么。”顾采薇妙目一转，“小贱客，便宜你了，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燕离还没说完，顾采薇已然轻盈地掠入深林。
他无奈，只好展开身法跟了上去。
顾采薇来了显然不止一次，领着燕离来到一个铺在古树顶上的栈道。以橡木削成的木板为材料，斩去了上百颗古树的树冠，就那样子铺出了一条蜿蜒的观景台。
“愣着干什么，上来呀。”她站在栈道上朝燕离招手。
燕离借着古树枝桠攀上去，视线顿时开阔，绵延上千里的神梦湖，宛然天下最极致的风光，整个展现在眼前，甚至还望不到尽头。
顾采薇娇声道：“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若此刻把我换成姬纸鸢，一定是最完美的事情了？”
燕离无法否认，于是默然。
顾采薇格格娇笑道：“那你就把我当成她好了。可便宜你了，整个仙界不知有多少男人想带我来，我还不来呢。”
第60章 若真的深爱对方，哪怕死也要在一起的
燕离没有说话，缓步走过去。
栈道并不稳固，随着树身的摇摆而晃荡着。
不过对于修行者而言，即便从这等高度掉下去，也并不会危及性命，所以没什么可害怕的。
越是走，越是能感受到神梦湖的独特魅力。
晚照仅仅只是一小部分，沿湖畔的红色泥土以及生在上面的榆柳杨松等等树木，树影婆娑如妖娆的舞姬；细密成队的鱼群不时会跃出水面，这时捕食的苍鹰早就做了预判，总是不会落空；每一面橘黄的棱镜之中，都仿佛已经倒映出了一颗微暗星辰的模样，恍惚间似乎可以看到星空被投映下来，让人有种置身星空的错觉。
瑰丽的自然风光，在眼前描摹成一幅恒久流传的画卷，仙境也不过如此了吧。
“她怎么样？”燕离忽然道。
“听我的同门说，她对胭脂山的法门情有独钟，所以留在那里修行。”顾采薇道，“那么想她，为什么不去找她？”
“你不懂。”燕离道。
“我懂。”顾采薇道。
燕离没有说话，似乎并不想与之争论。
顾采薇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道：“我有个师姐，是我们的大师姐，莲花山前任首座弟子，她深爱一个人，却不能去见他。她亲自打造了一副锁链锁着自己，可我每次只要一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一直在苦苦地思念着，挣扎着……”
“为什么不能见他？”燕离忍不住道。
“会毁了她，也会毁了他。”顾采薇道。
燕离道：“因为莲花座的法门？”
顾采薇点了点螓，走过两步，背对着燕离，“莲花座的根本经义历来只有传承者可修，因为修习它的人到最后都要做出一个残酷的选择。”
“什么选择？”燕离道。
顾采薇道：“到灌顶巅峰时，想要突破，就必须找一个深爱的人，将情丝寄托在那个人身上，才能晋入洞观。洞观巅峰后，想要继续突破，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杀了他，以断情绝性之力凝气成元，晋入陆地真仙；一个是与之双修……”
说到这里她的俏脸飞起一抹粉霞，但转瞬即逝，继续道：“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事。但寄托在那个人身上的情丝会被全部取回，从此就会形同陌路。”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师姐既不愿意杀他，更不愿意将所有爱意收回，所以她从首座弟子，被贬成杂役，受尽同门凌辱也无怨无悔。”
燕离轻声道：“所以你看到夏雨荷，就好像看到了你的大师姐。”
顾采薇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湖面，痴痴地说道：“或许天堑一样的阻隔，才是深爱一个人的基础吧。大师姐是那样，雨荷师姐也是，流木姐姐也是。现在，连你也是。”
“你比我想象的悲观。”燕离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顾采薇回身来，定定地望着燕离，“我有时候在想，不管有什么别的因素，是不是根本爱得不够，才导致的不能在一起的结果。若真的深爱对方，哪怕死也要在一起的。”
若真的深爱对方，哪怕死也要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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