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明亮而且耀眼的，将此地的主人也完全地映照出来。
血红色的飘带霓裳，迎风吹出数丈，轻柔却又不失锋锐地飘飞着，像一个顶尖的剑客在擦拭宝剑，也如她此刻脸上的神情。
她那及臀的黑色长发，根根黑亮顺滑，宛然水银倾泻而下，零星几绺被风吹起来，和血红玉带交互飞舞，宛然花丛里嬉戏的蝴蝶。
哪怕是她的对手或仇人，也没有谁能够否认她的美貌。
她的美貌还不算独一无二，但她有一双勾魂夺魄的丹凤眼，前一刻还平淡如烟云，宛然遗世独立、超然物外的谪仙，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焉；下一刻便荡漾着迷离的妩媚，宛然无双媚惑、倾城绝世的妖姬，只消一个眼神，就能让你血脉偾张，化身最原始的野兽。
她的对手是当世最为耀眼的剑客之一，到了他这个程度，已不适合冠上“天才”或者“新星”的称谓，所谓的“天才”、“新星”，只不过是用来形容那些目前还很孱弱却拥有巨大潜力的年轻人。
他不算太年轻，但也不老，更重要的是，他早已摆脱了天才或者新星的称谓。
这一点，单从剑境的完成度即可做出分辨。
青山，湖泊，雾霭，葱郁林木，林中老舍，村庄，袅袅炊烟你能否想象，所有一切的世界，都是由一道道剑影构筑而成？
那青山分明是无数的剑影的堆叠，那湖泊的水和游鱼，分明也是剑影的凝聚，那葱郁林木，那林中老舍，那村庄，那城镇，甚至于那炊烟，那大地
无声的锋芒，如霜寒般弥漫向无尽的深远。
面对落日余辉的盛宴的邀请，它选择了拒绝，并将一切隔绝在外。
当这两个世界碰撞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也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李红妆轻笑一声，“但是还差一点。”
差了一点什么，她没有说，凤九也没有问。
流淌着枫叶的树海，如同一个腼腆的少女试图叩开心仪男孩的心扉，放声吐出的轻柔舒缓的歌喉。
冷冰冰的大地，则如同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少年，粉碎所有一切敢于侵入它领域的外物。
轰！
数不清的碰撞，汇集成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巨响，一时间地动山摇，尘灰漫天。若从高空俯瞰下来，就会发现整座万里广阔的巨阙山都在剧烈震动着。
高有千尺的巨阙山，由此下降一半高度，失去了奇峰突起的壮观，巨阙一名，似乎也变得名不副实。
不知过去多久，待不计其数的碎石都已落到深潭底下，所有尘灰都落定，两人各自站在一边山崖对峙着，身上衣物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
凤九依旧的负手而立，冷漠地望着对崖的李红妆。
二者之间，似乎还有什么在交锋。
李红妆神色淡淡，但过了片刻，忽又嫣然笑起来，“到底是什么造就了你呢凤九，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凤九依然满面的冷漠，看来根本没有搭话的意思。
李红妆像似呢喃般地说道：“罢了，像你们这种人啊，我一向不懂的”说毕便即化为一道血光消失在天际。
“没事吧？”百里晴空落了下来。
凤九刚要张口，就呕出一口血沫来，单膝落在地上，双臂垂落在地，看来软绵绵的没有力道。不过他的右手还是慢慢地抬了起来，取出一方手巾，很慢很慢地擦拭着最近的血迹。
百里晴空望了一眼，忍不住道：“差点忘了你她的问题，连我都想问了。”
凤九重又站了起来，淡淡道：“能有什么，想做就做了。”
百里晴空呢喃似的说道：“以你所在的高度，可不是想就能办到的”
燕离看到了宿将，宿将也发现了燕离。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交碰，宿将发现了人类，即便喘着粗气，也发出“嗷嗷”的咆哮。
“不用喊了怪物，这里没有你的同类，你想找它们的话，到星海去吧！”
平心而论，燕离对于星陨兽的态度，是既没有仇恨，也没有同情的，但在听过了巴金的悲惨遭遇后，他对星陨兽也产生了恶感。而且，哪怕就种族而言，身为人类的他，也不可能对星陨兽有什么好感的。
“它受了重伤，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有点趁人之危呢。”顾采薇如此说着，妙目却在宿将的身上上下扫视，仿佛在思考从哪里下手能更快杀死它，以便获取珍宝。
“你也可以在旁边看戏。”燕离耸了耸肩，“不过按照团的规矩，出一分力，就得一分的报酬，一分力都没出的人，只好喝西北风了。”
顾采薇格格娇笑道：“小贱客，按照你这么说，那大部分的报酬，岂不是都要交给凤九？你要知道，乌龟壳可是他打破的哦。”
“在别人的地盘商讨宝物的分配，是不是太游刃有余了。”燕离摇了摇头，一脸你无可救药的模样。然后拔剑冲了上去。
在此之前，宿将发现召不来手下，凶性大发，也不顾重伤的身躯，咆哮着冲了上去，迎面就给燕离一枪。
它哪怕受了重伤，速度也快到不可思议。
燕离只觉出了扑面而来的凶悍气息，下意识地收剑一挡。
铛！
敏锐的感知力让他精准格挡住了宿将的奋力一击，火星在眼前四溅，掩映出宿将那张根本不能算是脸的面具，猩红的双目已尽是狂暴。
濒死的野兽的反击，最为致命。
他心中一凛，一面用剑鞘架住宿将的长枪，一面拔剑出鞘，将外力释放出来，斩在宿将的肚腹上。
嗤啦！
失去了符壁的宿将，再也不是无敌状态，被燕离一剑给开膛破肚，痛叫着“蹬蹬蹬”急退。但它眼中的猩红非但不减，反而更加狂暴。
果然，在退了数步之后，它突然一脚蹬在沙上，整个化成虚影，在半途便挺枪直刺，枪尖刺出了数不清的影子，笼罩向燕离。
第92章 生死和归属
彼岸花海漫涌而来，挡住了漫天的枪影。
顾采薇抽出伞刃逼退宿将，“小贱客，即便它受了重伤，可是一个将级星陨兽的生命力，定然超乎你的想象，我们必须合作才能拿下它。”
“怎么合作？”燕离道。
“人家知道你有一手绝技，连奉天教徒都能斩杀。”顾采薇娇声道，“这次人家吃一点亏，帮你制造一击必杀的机会，让你出出风头。”
燕离象征性地牵了牵嘴角，“好主意，可惜来不及了。”
话音方落，突见一个人影从天而降，一脚踩在宿将的身上，任其如何挣扎也翻不过身来。
这个地方除了他们以外，当然就只有它的主人林荣皓。
林荣皓一落下来，立刻发现了燕离的存在，看到他虽然改了装扮，但身形和那头散乱开来的头发却很清晰的标示着身份，赫然就是方才跟自己抢夺宿将的面具人。
“本座还说剑庭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原来是你这只小老鼠。”他的脸上慢慢地露出微笑，“真是来的好不如来的巧，省得本座到处找你了。说吧，你想要怎么死？”
他看来心情实在很不错，即使面对恨之入骨的杀子仇人，也愿意给对方选择一个体面的死法。这在他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仁慈了。
“我不想死。”燕离道。
“不死不行。”林荣皓道。
“没有商谈的余地？”燕离道。
“绝不可能有。”林荣皓的神色渐冷。
“我以为有。”燕离道。
“愚蠢的挑衅行为。”林荣皓抬一抬手掌，便有一道飓风落向燕离。
在这个由他一手创造的世界当中，仅仅只是一个动念，那飓风就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让人毫不怀疑，只要被摸着擦着，定然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飓风的另一特性，正是快，快到让人无法反应。
若不是燕离早早感知到了林荣皓的杀机，提前做出预判躲闪，现在定然已是被那个大沙坑埋住的尸体了。
百忙之中，他望向了顾采薇。
顾采薇眨了眨眼睛，道：“我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燕离道。
“让人家想想哦。”顾采薇歪着小脑袋做出了思考状。
燕离简直恨不得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又一次狼狈地翻滚，余波还是打在了他的后背，气血跟着剧烈翻涌，他趴在沙地上，吐出一口混着沙土的血沫，嘶哑地道：“到底多久？”
“十个呼吸。”顾采薇笑嘻嘻地说。
“十个呼吸。”林荣皓冷笑一声，双手张开，掌中各有一个气旋生成，瞬息间接天连地，形成强烈的风暴，一左一右朝燕离卷裹而去。
在他的飓风领域里，一言一动都充满了可怕的力量。
燕离才用了“懒驴打滚”这一保命绝技，哪反应得过来，眼看就要被风暴给吞噬。
顾采薇突然间收了嬉笑，而非但没有了半点嬉笑，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哀伤，纤纤玉手不知何时捏了兰花印，轻轻拂动着，檀口微启，
“清风微寒，粉黛又愁眉，觥筹恍惚交杯，饮曲肝肠碎。”
念奴娇于半空中自主旋转，散发出惊人的气场，凡是被气场浸染过的彼岸花，纷纷从火红色变为了冰蓝色。
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像出自顶级匠师之手，用来展览也不为过的一朵朵栩栩如生的冰雕。
顾采薇那一身火红色的衣衫，也跟着变成了冰蓝色，失去了青春洋溢的活力，却多了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仿佛突然就从无忧无虑的邻家女孩变成了一个尊贵无比的谪仙。
数不尽的冰蓝色的彼岸花摧枯拉朽地冲破了风暴，所过之处，沙尘尽都被神秘的力量冰封。
整个空间，目力所及的地方，突然间就化为了冰蓝色的宫殿。
然后“砰”的一声脆响，整个空间便爆碎开来。
如同打破了魔镜，沙漠顷刻间烟消云散，显现出溶洞的模样来。
燕离四面扫视打量着，却发现从沙漠里出来之后，并不是什么生路，而是一个连出口都看不见的死路。
顾采薇似乎也发现了，无力地笑了笑。
林荣皓面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之色，但很快又冷笑起来，“真了不起，居然能将飓风领域勘破到这个程度。若能找到炉鼎，本座相信，天辰榜上有你的一席之地。可惜……”
他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神情，“本座今天就夺了你的处子之身，让你终身无法突破，品尝一下从天上坠落尘埃的滋味。”
顾采薇面色苍白如纸，气场烟消云散，衣衫也恢复了本来颜色。她伸出柔荑接住了落下来的念奴娇，轻轻地拄着，退了两步，靠在石壁上软软地坐了下来，有气无力地说道：
“小贱客，你听见了吗，他想要夺走属于你的东西呢。”
燕离坐在另外一边喘息着，“什么时候……变成我的……了……”
“我们不是做了一桩交易？”顾采薇道。
“没了不是正好……我还省得拼命……”燕离道。
“哼，你不想要芙儿了？”顾采薇道。
“想。”燕离道。
顾采薇道：“我已经吩咐过了，除非人家亲自出面答应放人，否则她们是绝不会把芙儿交给你的。”
“你真狡猾。”燕离道。
“是你太奸诈。”顾采薇道。
“这么说我已经不得不拼命了……”燕离道。
“拼命？”林荣皓忍不住大笑起来，“就凭你这个小瘪三，本座现在就让你认清楚实力的差距。”语罢伸出手去，一道锥子般的飓风便自他手掌中生成，以迅雷之势，咆哮着向燕离而去。
燕离望了望毫无出路的溶洞，充盈于心胸的暴烈的杀机一股脑汹涌出来，“老狗，忘了告诉你，陆地真仙小爷已经杀了两个，你会是第三个！”
说毕手掌一翻，“神幻锁尘”便即出现在掌中，它自然毫不客气地抽走了他的一半真气，跟着吐出了大量的白色迷雾，覆盖了整个溶洞。
对于这件宝具，林荣皓一点也不陌生，之前就是因为它才让二人逃出生天。此刻见到，加上蝼蚁的挑衅，更是怒火中烧，但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神识在这片茫茫迷雾之中，居然像是陷入了泥沼一样。
（本章完）
第93章 我的世界
林荣皓皱起眉头，抬了抬手，一道飓风冲天而起，驱散了一些迷雾，却又有更多的填充进来，显然普通的方法并不能驱散他们。
自打三十岁那年晋入洞观，神识就好像他的灵魂的延伸，他能利用灵魂感知到极细微的东西，譬如修行者的招式的弱点，法域的结构；譬如来自于黑暗之中的致命危机、阵法的运转和阵眼所在，甚至还有对咒法和符文的解析等等，神识妙处简直数不胜数。
突然在这片迷雾之中失去了一直以来依仗的东西，就好像一个盲人失去了导盲杖，让他极其的无所适从。
他已经无法感知到燕离的方位，躲在暗处的敌人，岂非正是最可怕的？
但他还是很冷静，因为他并不认为以燕离的实力能够威胁到自己，况且他渐渐发现，在这片迷雾当中，神识并不是不能动，只不过动得比较慢而已。
如果有那么一件宝具，可以封锁陆地真仙的神识，那它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他拥有最为纯正的道统的传承，从骨子里就瞧不起燕离这一类试图“不自量力”的散人。不自量力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看，第一个：明明身为散人却敢招惹贵为道统核心弟子的林举星，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第二个：明明身为散人，区区灌顶初境，却敢于和自己争夺宿将的归属。
所以，他打从心底不愿意相信这个小瘪三会有这等层次的宝具。
当然，也许还有嫉妒的成分，毕竟“前浪死在沙滩上”这一至理名言，在“改朝换代”的时期总是特别灵验。身为“前浪”的一员，他十分乐意将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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