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离怅然若失地站了好一会,跟着摇头一笑,往了另一个方向去。 日头约莫偏西时候,他来到一个悬崖,视线遥远开阔,底下是一片盎然绿意,空气十分清新。 他在悬崖上盘膝,存思观想,天门开启,五色虹桥如激流奔腾,天灵以上,可见剑势如藤蔓似的腾空,缓缓形成剑主的形容。 真名天启之后,已无需存思镜,即可引到现世来。 源海深处,青莲花骨朵缓缓脱离了剑心,到得源海上空漂浮着,仿佛知道自己今日是“主角”,不再如此的内敛,几片瓣缓缓展开。 青色光华冲天而起,破开云空,穿过五色虹桥,从天门透射而出,没入到剑主里。 剑主原本无色,但因此着色,放出无量量的青光来,连天边残阳也不可避免被染化,跟着竟是膨胀扭曲,然而再细看,却是无量量的星海之力被攫取。 方圆数百里内,星力的剧烈动向,早已引起了诸多九大弟子的注意。他们都不问可知,定是那一等剑主的拥有者在灌顶。 他们想要靠近去看,却发现这数百里的界域,全都被一种莫名的气场笼罩,拼尽全力也无法摆脱。若然这般轻易靠近过去,岂不任人宰割?许多修行者当即打了退堂鼓,不进反退,躲到了更远去。 少数一些,也只敢在数十里外观察。 青色光华愈演愈烈,从无到有,到膨胀,到强烈,到统治十方,无有丝毫滞碍,可谓是一气呵成。这都归功于燕离日夜雕琢,精细这灌顶法。 在广微林内,推衍功法事半功倍,又添了一把火。 胸中意蕴,转化到现世,终于,青莲花骨朵完全开放,并通现世,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便与剑主伴生,简直浑然一体。 它再也不是跟在剑心后面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它雄踞十界,倾吐宏大气机,九山八海皆要蛰伏;它似存非存,似善非善,如龙蛇起陆,翻云覆雨,镇压万物。 燕离胸中腾起万丈豪气,不自禁地发出一声长啸。啸声浩浩荡荡,如在幽潭投入一颗水雷,炸得静谧无踪,偏那些修行者,同飞鸟一起被镇压在林中不得动弹,是以当不得惊鸟,倒成了四脚朝天的王八,怎么也挣扎不起来了。 许多个百里外的,叫苦不迭,暗恼这燕离心胸狭隘,连参观也不行。使了浑身解数,也脱不得这镇压,不禁又悔又恨,不知对方到底用了什么法门灌顶,竟是如此霸道邪门。 到此一切势已成形。 “来!” 天门开放,剑主聚集的星力,如同大修行者伸手摘下的星辰,耀眼到不可视,轰然灌注而下。 五脏齐鸣,肺腑倥偬,无序中又井然有致,巩固修补了人仙之体的缺漏。 五感先一步提升,但不过是常态,他久已习惯。 比前两次更强烈的升华感,却令得他不得不站起来。稍一动,全身骨头便“噼啪”作响,如同摇晃算珠似的又脆又亮。 现世层面的身体的变化,不是很明显,源海因为灌顶而剧烈翻涌,如同发生了海啸,整体都在发生震动。 原本清亮的海水,在源源不断降下来的青色光华下,也染上了青色,水位浮上云空,真气的质量在新旧交替中更上一层楼。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直到源海满溢,再也容不下更多的真气才终于罢休。 由剑主引来的星力,数量是八部天龙的几十上百倍,尽管八部天龙也接近于一等,但不是一等,差距就是如此的悬殊。 源海满溢,直接就可存思照命,只要能够洞见紫府,即刻便能破入洞观境。 寻常真名,能达到一等剑主的三成便算很不错了,那样意味着可以节省数年的苦功。 又半个时辰调息,剑主缓缓消去,青莲剑歌的显相,顺天门原路回返,落到源海上空停了一阵,左右四方瞧了瞧,又向下看,看到剑心似乎在瞅自己,连忙收拢气机,莲瓣收合归拢,重新化为了小花骨朵的模样,屁颠屁颠钻入海去,照旧地围着剑心在那里转。 燕离看了不禁好笑,这青莲剑歌到底还是被太白压了一头。 灌顶完成,终于到了关键时刻。 “青莲!” 他在源海一声暴喝,海面上青色华光骤然浓郁,跟着膨胀,顺着燕离的心意,从五色虹桥穿行,入到四肢百骸。 通身血脉,立时觉出一种古怪。 他细细体察过,不禁欣然大笑:“成了!”
第26章 不问经年何许 26、不问经年何许 ps:感谢一汀秋打赏。感谢小馒头、翻车泡泡的月票。原来是一汀秋是读者啊,在直播间看到,还以为是梦幻玩家。 “成了!” 油然的喜悦,从心底升腾起来,在某个瞬间,仿佛灵魂膨胀,与天地融合为一体,竟是超过了破镜。 剑歌意韵,不再虚无不可见,具象出来,便是青色的光华,并且不单只是发光,由许多数量组成青色莲瓣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单薄。这些莲瓣没入到血脉之中,便将蠢蠢欲动的魔血完全镇压住,再无一丝的燃烧感。 今后只要有足够的真气,时刻维持住剑歌意韵,黑血咒就不会有爆发之虞,算是把命给保住了。黑血咒是阎浮的一大噩梦,如今终于有了克星。 保住性命,才有日后可言。虽然不知道纸鸢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但未来可期,保命这么样无趣的行为,竟也生动且有意义起来。 若她愿意的话,生几个孩子好呢? 若是生了男孩,取什么名字好呢? 若是生了女孩,便替她重建大夏皇朝。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禁地微微上扬。 夕阳的余韵消失了,世界就在这一刻突然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这黑暗毫无预兆地降下来,笑容便僵住。习习凉风拂面,竟有种刺骨的寒意。 黎明前的黑暗,是它最强大的时刻,那么与之相对应的,越是光明的时刻,岂非越是接近于黑暗? 如潮水般的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他笼罩。 他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虽然他并不需要呼吸也能活下去;但是不能呼吸跟不需要呼吸,却有着不同的意义。 某一刻,一丝光照亮。 他霍然抬头,映入眼眸的是深邃浩瀚的星空。 它们仿佛不知自身有着怎样的魅力,放肆点缀夜空,闪闪映亮燕离的脸庞。 我们总在黑暗中寻求光明,却总是忽略触手可及的火焰。 燕离张开双手,沐浴星光,许久不动,无形的压力便烟消云散。 他伸手抚上胸口,龙神戒便散发灼热, 巨量的信息一下子挤入脑海之中。四面凉风突然静止,周围枝叶草木,从黑暗中透发出一粒一粒的光点。 “你终于来了……” 数不尽的光点,汇聚在燕离的眼前,渐渐地凝成一个残缺不全的女子的影像。她的仅剩的半身,都处于模模糊糊的状态,在星光的照映下,勉强可以辨认。 “祖师?”燕离试探地发问。因为这残缺的模样,实在跟幻象里的白衣女子相去甚远。 女子似乎点了点螓,“当年本尊陨落之前,确实传了一脉……我是本尊残魂,得到遗命,在此等候太白传人,助其领悟九霄剑宫……” “弟子有许多疑问,还望祖师解惑!”燕离退了两步,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当初初见供奉在白府密室的牌位,他并无多少恭敬,只以为白府灭门与其脱不了干系,很有些怨气。渐渐才明悟,保护太白传承,是他们白氏的使命。一等剑主,是继承了祖师的,自然能够触发龙神戒,得到剑心具象。是以父亲从小对自己严厉,便是清楚自己身上背负着太白使命。 那么太白到底背负的是什么?这是迄今为止,最大的疑问。 “我借草木灵气保存意识,过了这许多岁月……你再不来,我便会消散……速速存思观想……”残魂的声音断断续续,影像也是颤巍巍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燕离道:“弟子只问一个,太白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残魂沉默了许久,才道:“活下去……” “活下去?”燕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活下去……”残魂重复道。 “您传下太白,难道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报仇?”燕离道。 残魂道:“你想的太复杂了……” 燕离讷讷地道:“难道弟子就只是个被馅饼砸中的幸运儿,不用去做一些譬如拯救世界的大事?” “你以为一等剑主是什么,谁都有器量承载吗……”残魂道,“你活下去,便总有一日会明白太白的意义……” 燕离道:“弟子明白了。”得到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反倒很多疑问,都变得不重要了。他盘膝坐定,瞑目存思,识念很快遁入虚无,进入到源海。 “你已第三次灌顶,想必龙神戒也已将《九霄剑宫》的根本经义刻在了你的脑海了吧。”残魂道。 “是。”燕离道。 残魂道:“剑经到此境是个重要分水岭,你要切记一点,寻到你的九霄剑宫之前,不可破镜,否则太白剑气会毁掉你的肉身……将识念放松,我带你一趟……” 燕离依言放松。只觉识念一下子跳出源海,到了现世,回头竟能看到自己的模样。有点像是剑魂出窍,他早经领悟到并且实际运用过了,所以并不陌生。 “九霄剑宫,自然要在九霄之上寻找,我时间不多,领你一趟,切记几个要点……” “您说,弟子记着。”识念被动拔空而起,往九霄之上而去,沿途因为被残魂护佑,感觉不到任何不适,跟自己出窍截然不同。 “其一,九为数之极……”残魂道。 云空迅速被穿梭过去,抵达更高处,所见景致,更加惊心动魄。 “九为数之极。”燕离默默记下来。 云空已不见,四方无极,星海近在咫尺。 “其二,剑宫在天下之中。”残魂道。 “剑宫在天下之中。”燕离重复道。 星汉灿烂,流转其中,彷如跟随时光流淌,一眨眼便是万年;但又浩渺不可捉摸,仿佛在世界之外,可望不可即。 “其三,三界六道,天地乾坤,无我不断者。”残魂道。 “三界六道,天地乾坤,无我不断者。”燕离重复道。 天设日月自盈昃,辰宿列张调阴阳。 遨游不到尽头。 不知许多时辰,耳畔响着一个渺渺冥冥的声音。 “领悟了吗……” 愈去愈远,愈去愈远,尾音那微不可闻的叹息,仿佛便是诀别。 燕离猛地睁开眼睛,星空依旧,凉风习习,月辉正投下来,映出婆娑树影。侧头望,数丈外一株垂杨,如流苏般在风中轻轻摆荡,不问经年何许,不问流岁短长。 残魂不知去向,一切恍然梦中。 脸上有些凉。 他连忙抹去,向四方跪拜一周,“弟子白梵拜别。” …… 仙界极西,便是魔界。 通往鬼蜮酆都的黄泉道,十几辆雪魔车缓缓在雪地上行驶,车轱辘碾压在碎冰上的声响,时不时的发出来。 幽姬简直厌恶极了这声音,尽管车厢是全封闭的,她还是被吵的睡不了美容觉,便觉这阎浮世界对她实在太过恶意,连觉都睡不得,简直不让人活,倒不如死了算了。 转念一想,倘若自己死了,阎浮世界的审美水平岂不是要倒退一大步? 想想自己真是倒霉透顶,刚在人界宰了一头肥羊,想着能快活一阵子,不想就被失心徒给抓到了魔君寝宫里,还以为那个魔界的无敌霸主,看上了自己的姿色准备宠幸,不料没说几句话,没来得及讨好,就被送去鬼王宫做鬼王的姬妾。 想到这里,她不禁更加烦躁,据说那鬼王生的青面獠牙,头顶还生三只角,他以为自己是牛鬼啊……总之,这么样丑陋的东西,是决计不能就范的。 可惜负责押送的是血衣楼龙堂堂主陈天龙跟副堂主岩破,这两个的组合,连苍蝇都叮不出一个缝来,而且负责监督的是李血衣心腹中的心腹,那个号称女神机的陆素雪。 “哼,那个臭女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嫉妒,我可要小心别遭到她的暗算……” 小声嘀咕着,她忽然脸色一变,用力地敲打着车厢,“停车,快停车,姑奶奶要如厕!” “喂,魔有三急,你们耳朵聋了,还是赶着去投胎?” 任她如何敲打叫骂,车子就是不停,反而越走越快。 她气恼地对车门又踹又砸,搞得哐当作响,车驾也摇摇晃晃起来。 终于,在车驾快要倾到一边去时,忽然被一个力量固定住,并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玄衣女子,看着约莫二十来岁,扮相中性,生了一双桃花眼,鼻梁高挺,眼珠的颜色比众不同,是碧绿色的,秀发扎一个干练的马尾,肤色白皙。原本她看来就跟个俊公子似的,但胸前偏偏鼓起,规模还很不小,是以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女子。 “你要如厕?”她似笑非笑地看住幽姬。 此女名叫陆素雪,名花榜虽在前十之外,却是因为常年男相打扮,偶尔还粘一撮胡子,是以很难被人欣赏。她的来头不小,现如今是李血衣的左膀右臂,血衣楼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有没有嫉妒幽姬没人知道,但幽姬却是颇为嫉妒她的,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居然长了这么样一对波涛汹涌,连自己都比不过,简直可耻。 “是呀陆大人,奴家快急死了。”她讨好地说。 陆素雪直接跳上了车,并将车门关上,同时吩咐道:“继续走。” “陆,陆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呀?”幽姬心中升起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0 首页 上一页 673 674 675 676 677 6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