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兄，你可真是厉害……”冠晓龙半睁眼地说，“连魔瘴也影响不了你……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你这个混蛋！”魏舒强撑着想去抓他，但又无力地坐倒下去，“全是你……害的，我们……地行密令，你才是魔族奸细……”
“不，不是我……”冠晓龙为显示自己的凄惨，悄悄咬破了舌头，让血沫从嘴角渗出来，“我真不知道……这密令会……我若知道……定不敢用的……相信我，相信我……”他已将平生最大的本事施展开来了，因为不知道李血衣的打算，他万不敢着急忙慌地暴露真面目，但凡有一丝的可能，他都要保住卧底的身份，这是他出魔头地最大的资本了。
同时心中又格外有一种畅快，眼前这一个又一个要死不活的东西，只要抬抬手，就能收割到他们的人头，荡魔大会有功绩，除道大会自然也是有的，仅凭燕离这一个人头，就足够实现他的许多野望，更何况还有个仙器之主，那可巨大的功劳啊。若是楼主没有别的打算，我便将他们全杀了，拿去领赏，足够魔生无憾了。
他想到得意处，险些笑出声来，忽觉皮肤上一阵刺痛，他循了过去看，是燕离的毫无温度的目光。
燕离已站起来了，他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看来是真的并不受魔瘴的影响。
冠晓龙迎着这目光，心中忽然就忐忑起来。这个燕十方处处出人意料，若要动手，一定要先想办法把他弄死才行。
“地行密令是什么？”
燕离运用真气蒸干了衣物，然后脱下来给姬纸鸢盖上，又暗暗地用真气给她取暖。他的所余并不很多，两下里一消耗，脸色又见白。
姬纸鸢的身体恢复了些暖意，多出力气来，抓着燕离的手，温柔地摇螓，示意自己没事。
流木冰见在一旁看到，更觉出了冷意，若她不在，这衣服该盖我身上的吧？她的神思有些飘忽，那是在去支援的路上，曾经也被这样的温暖包裹，一瞬间竟然很是贪恋，这本不应该的，就如此刻的思绪，也并不应该。
她自嘲地笑了笑，口中道：“五百年前玄星阁还在的时候，地行密令是它们的独门宝具，一旦施展，可以带着上百人一齐瞬间移动。密令分两种：一种是记录了坐标的；一种是空白的。记录了坐标的密令，会移动到坐标的就近的位置，不会很精准；空白的密令可以用特殊的方法记录坐标。此物与灭神剑、虚空傀儡并称三大宝具，全都是一样的稀有罕见，价值连城。这张密令的坐标是魔界鬼蜮酆都的冰封山脉，万幸的是，近两日天气回暖，阴冥河涨潮，上面浮了一层冰水，我们才得以幸免。”她是除开燕离跟冠晓龙外，唯一一个还有力气说完那么长一大段话的人。
燕离大致明白了处境，前后一串连，终于摸清了李血衣的最终计划。身为敌人，他都忍不住为这个女人的老谋深算暗暗喝彩。
他走过去，替流木冰见暖身子。
“魏师兄，梁长老，你们在此稍候，我带她们两个出去探一探路。”
燕离说毕，不由分说，带着姬纸鸢跟流木冰见一起从顶端跃了出去，顶着暴风雪另找了个冰洞，本想取来千机盒布置一个简单的禁音结界，找寻不见才想起来，千机盒还在阴冥河底下呢。
迎着二女的疑惑，他索性直接开了口道：“冠晓龙是魔族奸细，李血衣的计划里的一枚很重要的棋子。”
流木冰见并不意外，道：“为何不当场拆穿？”
“当场拆穿只会增添他们的心里负担，此事暂且不提。”燕离道。
“李血衣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姬纸鸢道。
第72章 红岩城以外三千里
ps：第二更
“抢夺三界平衡。”燕离给出了答案。
“抢夺？”姬纸鸢困惑道。
“三界平衡？”流木冰见也拧起了细眉，“我们这些人跟三界平衡有什么关系？”
“大有关系，”燕离道，“想象一下我们落到李血衣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抽魂夺魄？”流木冰见猜测道，“毕竟我们可是杀了很不少的魔族，都是高挂缉道榜的，会有什么下场都很正常。”
燕离摇了摇头，打趣道：“冰见你是被冻傻了么，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推理。”
姬纸鸢道：“我们活着比死去更有价值。”
流木冰见经此一提点，立即明白过来，“原来如此。李血衣是要拿我们当人质，跟九大谈判啊！此前的所有一切布置，都是为了这一个最终目的。”
燕离点头道：“若我们失陷被抓，九大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大举进攻魔界，要么答应魔界提出来的苛刻条件。若我猜测不错，李血衣应该是想要拿下仙界的一块土地，只看她有多大胃口了。”
流木冰见蹙眉道：“这是对九大最大的侮辱，也是在践踏道统的尊严。她不但要土地，还要让三界都知道，九大道统也不过如此而已！时代变迁，魔族的野心已经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了吗？”她有些忧虑起来，就算是她，在魔瘴遍布的魔界里，也是寸步难行，像这样出来，也费了她不少的气力。
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燕兄，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我说不当问，你便不问了么。”燕离笑了笑。
“自然不。”流木冰见认真地问道，“李血衣怎么知道你有能耐保住我们呢？那方玄绰的残余躯体的倾力一击，吸收了这样恐怖数量的魔煞，若是发生个什么意外，岂不就前功尽弃了？换句话说，她为什么要逼你出手呢？”
“因为她想让你们看到真正的我。”燕离道。
“真正的燕兄？”流木冰见困惑道。
燕离笑着摇了摇头，道：“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告诉你也是徒添烦恼。既然已知道了李血衣的谋算，自然不能如她所愿，回去吧，商量一下怎么逃出魔界。”
……
魔族退军了，红岩要塞守住了，红岩城因为保持了大部分的完整，重建也并不费太多功夫，这本该是一场大胜；但要塞的会议厅里，却弥漫着无声的压抑。
蜃楼真君满面寒霜地坐在上首处，手上拿着一封飘荡着美人余香的信，上面只有一句话：我们会将人质送到红岩城三千里外。
这几个字醒目又刺人眼球，每个看到的，只消稍一琢磨就能明白。
“好，好啊！”百里君陌怒极反笑，丢开了信纸，指着朱融等几个负责破阵的长老，“你们当真是好样的。那么现在，那个魔女讨要三千里土地，应还是不应啊？”
“当，当然不能应了！”玄神宗的长老激动地说道，“真君明鉴，这可是咱们道统的脸面啊，若真的割让，日后咱们在三界如何抬得起头啊！”
“那你告诉本座，那些人怎么办？”百里君陌冷冷道。
玄神宗的长老登时嗫嚅不语了，反正那些人里也没有玄神宗的，他才不管呢。
“谁来告诉本座？”百里君陌目露电光，环视会议厅里的所有人。但见大部分人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骂道：“都是废物！混入了个奸细，也调查不出来，难道连他们是怎么被抓的都不知道？”
朱融难辞其咎，硬着头皮站出来道：“百里兄，这件事是我的失察，不过调查是调查出来了，奸细用的应该是地行密令，直接将他们送入了魔界。如今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答应那个女魔头的条件，一个是趁他们还没抓住人，大举进攻魔界，在地行密令推测的范围内搜索他们的踪迹。”
“奸细是哪个，查清楚了吗？”百里君陌道。
“这个，只有几个较为可疑的……”朱融迟疑了一下，“其中一个叫燕离，便是那个拥有一等剑主的小辈，我以为他的嫌疑是最大的，因为是他大力主张破阵救人，也是他破开了李血衣的种种阴谋，若不是早就知道，又怎么能想到那么精细的地方去呢？”
顾采薇冷冷道：“朱长老，你什么证据也没有，怎能做出如此断定呢？难不成五行院执行天罚习惯了，以为自家就是天，就可以胡乱指认不成？”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焦灼，语气十分的不善。
朱融脸色一冷，心说百里君陌便罢了，他实力强大，老子忍让他一点，不算丢脸，你一个小辈也敢来教训，真是不知死活，正要发出训斥就被打断。
“本座不要可能，不要以为，要切实的证据！”百里君陌发出愤怒的咆哮，“不管是谁，判处双九，这是本座的决定，谁敢求情，同罪并处！”
熟悉蜃楼真君的都知道，他一向对叛徒深恶痛绝，是以问题还没解决，就想着怎么处置叛徒了。
总算他老人家还记得这件事，又提起来道：“先派一部分人去搜索，另外，暂时不要惊动昆仑那一位，本座担心这又是魔族的另一个调虎离山的阴谋，昆仑之壁绝不能再发生意外了！”
“喏。”
……
回到第一个冰洞，没有人问燕离他们搜查到了什么，因为抵抗魔瘴的入侵，便已足够的让人绝望了，根本没有心情关注别的事情。
唯有梁有誉勉强笑着打了个招呼：“回来了……”他灰败的脸色是因为魔瘴更冰冷，但灰败的眼神，却是因为同等程度的绝望。他已觉出死亡的临近了。
冰洞里充满了一种无声的压抑。
燕离对流木冰见道：“你还有气力吗，能不能把上面的给封起来？”
流木冰见瞧了瞧顶上巨大的空洞，苦笑道：“燕兄，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但女战神不愧是女战神，在这个境地下，照样完成了燕离的请托。
第73章 黑暗从脚下没有尽头
ps：这是第三更。。哇，怎么又三点了，我的天哪，七点要去扫墓，没办法，还是先睡一下吧，第四更晚些来。
顶上风口被封住，冰洞里就一片漆黑，但少了寒风的侵袭，却着实舒服了许多。
梁有誉这才有了一点说话的心情，但仍然苦笑着，道：“燕小兄弟，你怎么还让冰见姑娘费这力气，我看你好像也不惧这魔瘴，不如省点力气，带着她们逃走吧。”
燕离道：“我从来不是被算计了就乖乖认账的人，李血衣这样害我，我自要叫她功亏一篑。”
冠晓龙有气无力道：“可是燕兄，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呢？”
魏舒叹了口气，这已是他今天叹的不知第几口气了，他感觉自己快成了个“家学渊源”遗传而来的老学究了。“燕师弟，梁长老说的不错，你能逃就自己逃走吧，别在这里跟我们一起等死了……我们的命不值钱，你是一等剑主，若是有个什么意外，不但是剑庭的巨大损失，也是阎浮世界的巨大损失啊。”
燕离没有回应，只对流木冰见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们暂时避免魔瘴的侵袭？”
“除了以强大的修为硬抗以外，就只有火蛭的眼泪了。”流木冰见道。
“火蛭的眼泪是什么？”燕离道。
“那你先要知道火蛭的来历。”流木冰见道，“火蛭是魔界独有的一种魔物，它们在吸食鲜血时，会分泌出一种透明的液体，我们称它为眼泪，这种眼泪可以中和魔瘴，一滴眼泪大概可以让一个修行者维持两个日夜。由于对魔界居民而言，火蛭几乎没有利用价值，而又对人族有益，在发现有魔族偷偷捕猎卖给人族之后，魔君下令，将之灭绝了。”
燕离听到这里，知道还有下文，否则前面的全是白说，便继续听着。
刘木冰见果然接着说道：“不过，我师父曾经在魔界一个地方发现过火蛭。”
“什么地方？”梁有誉生出了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流木冰见道。
梁有誉哀叹一声，“那，那说来有何用……”
流木冰见道：“我不知道，不代表没有人知道。既然还有火蛭，就说明对魔族并非毫无作用，这总也是一个希望。”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梁有誉苦笑道，“李血衣的人马，应该很快就会找到我们，我们逃不掉了。”
“未必。”燕离想了想，取出了火灵珠，让它自己悬浮在空中，散发出热能来。它原本当然不受驱使，堂堂如我，怎么能给一群卑微的人类当篝火来取暖呢？但在姬纸鸢的一个眼神下，就乖乖屈服了。
“我们这个位置深入山脉腹地，”燕离接着说道，“串连着上百条河道，冰洞的数目更是数不胜数。有冰见的冰莲法门，封堵住所有出入口，掩去冰洞易如反掌，这又加大了他们的搜查难度。真气的话，相信梁长老与文兄身上的丹药储备，足够撑一段时间的。”
文子卿睁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道：“燕兄，你打算去找火蛭？”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燕离道。
“为什么？”文子卿忍不住道，“你不受魔瘴所困，完全可以在魔界找个地方躲藏，等风声过去了，再安然回返。我们只会成为你的负担啊！”
燕离转头看了文子卿一眼，淡淡说道：“因为我要证明我的清白。”
此言一出，众皆哑然。
是的，哪怕刻意地去回避事实，燕离特殊的地方实在太可疑了，魔眼他不惧，魔瘴更是拿捏不到他，那么他的体内流淌着的，是什么血呢？放在平常，是绝不容忽视的，只因如今已到了绝路，真相变得不重要，也根本没有余暇去探究。
很多事不探究，并不代表不存在。
流木冰见的脑中闪过一丝电光，激的她浑身一颤，半晌过后，喃喃说道：“原来如此……”旋即不知是苦笑还是打趣，“李血衣为了收伏你，真是费足了心机，燕兄，你要不还是从了她吧，名花榜第三呢，别的男人就算想破了头，也得不到这样的机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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