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亦是您的自由。”王朗台面带微笑行礼,缓缓退出大殿,转过身时,脸色就沉了下去。 幽密的洞窟,暗冷的灰岩下是一个水潭,徐龙象半身浸泡在水里,双手被拷在一起,可见的淤青,看起来十分的凄惨。 这是执法院专为重罪或即将执行死刑的犯人准备的贵宾囚牢。周围的灰岩也有个名目,叫作阴魂石,从大型墓场挖掘而来,天生就会散发阴寒之气,把半个身子浸泡其中,凡人不出半日,下半身就会永久失去知觉,修行者能撑一段时间,但阴寒之力时时刻刻在侵蚀你的身躯,就好像有无数的小剑气在体内乱钻,每次只割开一毫的伤口,不会让你产生痛感,但会让你不舒服,许多的不舒服持续不断地汇聚过来,会变成一种难以用言语注解的痛苦。 徐龙象才被关押数日,就已陷入了生不如死的境地。他说了那么多的谎言,演了那么精湛的戏,伤害了那么多的人,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苟活下来;但是此刻,他倒宁愿从没有活着回来过。 “放我上来,放我上来,求求你们了……”洞中时刻回荡着他的凄厉的干嚎。守在门口的两个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始终对这干嚎充耳不闻。“师父已经是院主了,你们不放我,等我出去第一个就拿你们开刀”他咆哮威胁着,执法弟子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其中一个总算面带不屑地开了口“我们全是执剑总会的护剑者,在执剑总会,护剑者与护剑者之间是平等的,除了会长以外,我们不用听从任何人的命令,你就算出来,连护剑者都算不上的你,跟我们平等对话的资格也没有” 另一个冷笑道“就算你真的能脱罪,并加入执剑总会,也 不过是个护剑者,执剑总会有严厉的规定,护剑者之间不得内斗,你敢动我们,等待你的立刻就是灭顶之灾” 徐龙象立刻又变了一副嘴脸,哀求道“我不求你们放我,只求帮我拿个垫子,桌子石头都行,只要能帮我的脚从这水里垫出来,我愿意奉上我的全部身家” “哦?” “你有多少?” “九百颗灵魂石,三十颗月魔石,外加宝具跟丹药,全部给你们……” “打发要饭的”执法弟子“呸”了一口,如是往日,他说不定就动心了,但加入执剑总会之后,他的年例大涨,徐龙象的全部身家,也不过相当于他的两个年例,要知道水牢最重要的作用就是折磨囚犯,帮助囚犯摆脱折磨,被发现的话,他也会沦为水牢的阶下囚,显然这点东西还不够他们冒这样巨大的风险。 二人正说时,远见王朗台带人走过来,连忙收束心神,漠然站立。 王朗台径入洞中,对徐龙象笑着说“徐师兄,这些日可睡的好么?” “是朗台师弟”徐龙象大喜过望,“朗台师弟,你跟那两个说一声,让他们帮我把脚垫出来,我实在难受极了,求求你,哪怕让我马上死了也愿意……” 王朗台笑了笑,向执法弟子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即去触动一个机关,吊住徐龙象的锁链就往上伸,把他从水里拉了起来。 “这样好些了么?” “太,太好了……”徐龙象几乎要落下泪来,看着王朗台就跟看着再生父母一样,“朗台师弟,我真没想到,到了最后的时刻,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朗台师弟,你是不是奉命来送我上路的?我没有什么别的遗愿,我只请求你,务必要杀死燕离那条臭虫,他是个魔族,剑庭不能被魔血污染……” “何必这样麻烦呢。”王朗台笑着说,“复仇这种小事,徐师兄还是亲力亲为的好。” 徐龙象还在碎碎念时,听到这句,骤然呆滞,难以置信地望着王朗台,“师弟是说,我能被宽恕?” “不不不,”王朗台摇头摆手笑说,“本来就是无罪的,怎么能称为宽恕?那萧玉研到底用了什么神通,控制师兄说了一通假话,我们是不知道的,我们只知道,徐师兄是绝不会害雷师兄的。” “神通?假话?”徐龙象咀嚼着,眼睛逐渐地亮起来,“对,对啊,萧玉研凭什么保证她没有撒谎?说到底,神通是可以作假的朗台师弟,你快放我出去,我有话要说” “别急,徐师兄,小弟还有一件小事要请你帮忙。” “你说你说” 王朗台挥退随从跟执法弟子,等洞中只有二人时,他笑着对徐龙象道“我要你刺杀常茂春。”
第34章 我们要承认,有些人就是没有心的 “什么”徐龙象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毛病,“朗台师弟,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王朗台的笑容逐渐消失,“徐师兄,你是个将死之人,我对你实在也没有必要隐瞒。执剑总会将取代剑庭,成为剑州实质上的掌控者。但是常茂春拒绝加入执剑总会,甚至在我以你的命作为条件的前提下,他仍不肯松口,我们无法让一个外人来执掌执法院,你就当成一个交易吧。想一想,常茂春为了他的权位,可是执意大义灭亲,要把你处死取得初步的威信呢。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师父,我一定不会有半点内疚。” 徐龙象神情恍惚,这数十年的记忆如同流水一样拂过脑海。他跟他弟弟的出身不好,但从小就立志要出人头地,于是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双双加入了剑神山庄。兄弟两个的天赋都不错,很快在庄内崭露头角,在一次山庄考核中,刚巧被来办事的常茂春碰上,常茂春不知怎么的就是看兄弟两个顺眼,当场向凤知年讨来。兄弟两个拜入剑庭之后,常茂春虽然不止两个弟子,但却独对他两个非常看重,经常给予珍贵的修行资源,徐龙象也没让他失望,最终成为雷部副首,权位仅次于长老。 此次他犯下弥天大错,常茂春更是面不改色地决定站在他这一边,此等维护之情,举世都难以找出第二例,现在却有人要他去刺杀,他的追逐功名利禄的尘心,头一次出现了波动。本能认为,这不是应该去考虑的问题,这个问题若是加以考虑,就是把自己的命跟师父的命摆在一起衡量,那是一种大不敬的畜生的行为。 王朗台看着徐龙象的神色变化,大致能猜测到他的心理变化,笑着继续说道“现在门中上下,已有半数支持大师兄无罪论,大师兄被放出来几乎可以说是迟早的事。想一想吧徐师兄,到那个时候,常茂春为了巩固他的权位,势必要跟大师兄打好关系,大师兄又那么器重燕离,所以他一定会通过燕离去结交大师兄,而以道庭为首的道统发出了帖子,正要联合起来上门兴师问罪,我的人发现了他在准备着帮燕离辩白的稿纸……” 徐龙象的眼神一变,但凡涉及到了燕离,他就会十分的失智。“你说的是真的?师父真的会为了巩固权位去讨好燕离?” 王朗台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道“徐师兄,你当然可以选择悲壮死去,带着你师父常茂春的罪证,毕竟他收你养你教你,你成全他也是应该的。不过,距离处刑还有一段时间,在燕离的事情定性之前,还要你在水牢里委屈委屈。”说着就走向控制锁链的机关,一副准备把徐龙象放下去的样子。 “等一下”徐龙象忽然间像失去了所有力气,眼睛空洞地说,“我答应你……除了活下来,我,我还能得到什么?”他没有发现,他说着这些话时,是颤抖着的。 王朗台嘴角露出一个诡秘的笑意,“等我坐上执法院院主之职,你就是监察使,当然,你需要先加入执剑总会,成为一个护剑者……” 徐龙象被放了下来,带着到了一个雅致的别院,两个使女拥上来,把他带到了一个山谷里,他发现了一口热泉,在天柱山,他身为天剑峰弟子,竟是从来不知这儿有个热泉。把身子泡进去,顿时感觉到这些日积累的阴寒以及旧伤全部离体而去,难以言喻的舒畅,让他体内的血液全活过来。伺候他洗身的两个娇俏使女,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此刻湿漉漉地贴在娇嫩的肌肤上,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等诱惑。 半个时辰后,他心满意足地搂着吁吁伏在他怀中歇息的使女,发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打哪里来的?谁让你们来伺候我的?” 其中一个媚眼如丝地说,“奴婢媚儿,这是我妹妹杏儿,从雁鸣山庄来,是少庄主叫我们姐妹来伺候您,说您即将要上战场,得了满足,就不会紧张犯错。少庄主还说,若事儿办成了,我姐妹两个从此以后就是您的人,您想什么时候享用,就什么时候享用。”说着水下的一只 小手就轻轻握住了他的重要的部位。 他的沉思立刻被打断,发现想太多很无谓,这么多年以来,他是一心扑在剑道上,虽非完全不近女色,但也少有享受,此刻心态放开,才发现这对姐妹的妙处。又是一顿荒唐之后,姐妹两个服侍着他穿好衣服,回到别院等消息时,见姐妹两个穿着衣服也十分诱人,招到怀中就准备继续放纵,姐姐媚儿连忙按住他的手说,“爷,少庄主吩咐了,您将要去干一件大事,不能耗费太多的体力。爷,等您回来了,奴婢姐妹两个任您处置。”他只好在姐妹两个身上过过手瘾。 王朗台派的人很快就到了,是一个黑衣老叟。徐龙象搜肠刮肚,也没有关于此人的记忆,但他分明觉出一种恐怖,他知道,这是神境高手特有的气韵。 “老朽将入土之人,名号不重要,徐公子就唤我一声阿福即可。” “阿福前辈,朗台师弟说了要我怎么做了吗?” “很简单,徐公子只要趁着常茂春不备,把它刺入他的下丹田即可。” 从老叟阿福手中取来一柄宛然蝎尾般的匕首,徐龙象的神色又开始复杂起来。他能看出来,这匕首一旦进入下丹田,源海就会被上面附带的阴毒气息毁坏殆尽。 “徐公子不用多想,只要您的行刺成功,老朽保证他不会有多余的力气来反击。”阿福说。 反过来说,倘若行刺失败,那就是凶多吉少了。 徐龙象咬了咬牙,心中一狠,收了匕首大步往执法大殿去。来到执法大殿外,左右空荡荡没有一个值守弟子,他知道是王朗台事先支走的。站在殿外酝酿片刻,他忽然低头冲了进去,“师父师父”他看到常茂春正伏案写着什么,看到他的进来,脸上表现出了许多的惊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他看着那笔跟纸,想到了王朗台的话,顿时暗想,‘师父果然在帮燕离写辩词你既然不仁,就莫怪弟子不义’ 这样想着时,心理负担稍轻,在面上摆出焦急之色,“师父不好了” “你怎么出来了?谁让你出来的?”常茂春站起来走到外面,愤怒地质问道。 看到我出来你竟是这个反应,看来我在您老心目中已是个铺平您权位之路的死人了 徐龙象目中冷光闪烁,面上却保持着焦急之色,扑上去跪倒,抱着常茂春的一只大腿焦急道“师父救我,有人要杀我” “有人要杀你?”常茂春皱眉往徐龙象身后看,却什么人也没看到。 徐龙象颤声道“是王朗台,他让我刺杀您,还许诺我许多好处,我假意答应,然后偷跑来准备通知您,没想到被他发现了,他就派了个神境高手来追杀我,叫什么阿福……”他这些话半真半假,最重要的是“阿福”两个字,果然把常茂春的心神提起来。 “剑鬼阿福”常茂春神色变幻着,“雁鸣山庄最强的剑客,他怎么来了该死,难道杨秋生真的打算鱼死网……”话未说完,腹部骤然遭到剧痛,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去,只见下丹田处插着一柄形似蝎尾的匕首。 “你”他万万料不到,宠溺了大半生的爱徒,居然偷袭自己。徐龙象跟他的眼睛一对上,浑身立刻一颤,触电般向后爬去,眼泪不知怎么就落了下来,“师父,您不要怪徒儿,徒儿从前白活了,从没有过享受,徒儿今后要好好为自己活……”他一下子全明白过来,脸色惨白,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倒了书案,他正在写的一卷纸就飞起来,在大殿上空飘着,随时会坠落下来,像极了他那宛然风中残烛的微弱生机。他惨笑着,不再看徐龙象一眼,只是对着殿外发出讽刺 “堂堂剑鬼,竟也要用这下三滥的手段想杀本座,你也要付出你的残命,来吧” 阿福缓缓出现在门口,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抹苦笑,“终 非巅峰全盛,老朽只怕用这残命,也杀不了您,为大计着想,故不得已出此下策。” 说着话时,二人身上的磅礴的剑势都展现开来,几乎同时,两柄肉眼不可见的剑已在虚空对决,大殿内但凡能动的物件都被扯动,一阵“嗡嗡”作响。 对拼几记,源海被破的常茂春吃了大亏,气息眼看要败死,他咬着牙把全部意志注入剑中,猛然朝阿福斩去。 “住手” 就在这时候,执法大殿顶壁骤然裂开,一道剑光轰然灌注下来,将二者的剑势一分为二,剑光之中,只见杨秋生面色冷沉地现身,对阿福凌厉叫道“谁让你动手的?” 对决二人不得不终止下来,常茂春在生命的余光里,仍然露出嘲讽的笑容。 “是我。”王朗台冷静地从外面走进来,越过阿福,站到杨秋生面前。 杨秋生忽然挥起手掌,“啪”的打在王朗台脸上,把他扇在了地上。 “父亲”从小到大都没被打过一次的王朗台惊呆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杨秋生看着坐倒下去,已经完全失去生机的常茂春,苦涩地道“你对剑缺少敬畏” “我不明白,父亲”王朗台咬牙切齿道,“常茂春不肯让位,也不肯加入执剑总会,还扬言要跟我们鱼死网破我为了执剑总会才出此下策,他若不死,下一步计划根本进行不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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