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枫苦笑了一声,道:“离恨天最早便是一个大家族,前朝分崩离析后,我曾祖父趁机揭竿而起,慢慢发展成了大离皇朝,那时候离恨宫才是我们的家,我也只是沾了前人的余荫。” 姬玄云再也说不出话了,毕竟她现在占着人家的家,而且不可能相让。 “又被燕兄救了一次,大恩不言谢。”连海青衫向燕离拱了拱手。方才群山压下来一瞬间,神光是从燕离身上发出来,而且将山体生生陷出一个凹坑,这才有了他们的立足之地。只是外面不知压了多少重山,他们都开始觉出闷热,有一种难以呼吸的感觉。 “这究竟是什么神通?”顾清幽收回手来,细细地摩挲着指尖砂石的触感,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徘徊。 “这是自然神巫一脉的‘祈神术’。”张逸枫说着,发现众人都很疑惑,笑了笑道,“自然神巫一脉与不落城同根同源,都属于巫神后裔,这一脉在正统之争中落败,被赶出了不落城;但是一千多年前,他们还有很大的影响力,没想到千年之后,已然没落如斯。我来说说‘祈神术’吧,这是一种能与星海直接沟通的神通,施术者须经三年斋戒,且十年内不可近女色,三十年内不能有过奢华的享受,每日早中晚都需打坐两个时辰以上,要将自然现象当成天神,怀抱无上敬畏,如此方能求到‘风雷雨电山河海’,共七种自然异象,威力颇为巨大,最重要的是,此神通施术前毫无预兆,便是显圣真君也难以抵挡。” “莫非是国师左丞?”连海青衫第一个想到可疑人选,就是那个神神叨叨的古怪老头。 “是他没错了。”姬玄云满脸鄙夷道,“父王在世的时候,曾经就想用女色拉拢他,被拒绝了三次。施术条件这样苛刻,活着简直跟死了一样,难怪会没落,本王还听说,这个左丞连个传承衣钵的弟子都找不到。” “玄云知道得不少啊。” 这时众人头顶山壁忽然显出一面水镜,水镜里的情景清晰毕见,是个装饰奢华的书房,说话的人坐在高处威严地望下来,正是龙皇姬御 宇。“但是你这一身学识,全因身上皇族的血脉,你不思报效朝廷,反而跟这些乌合之众一起来冒犯,真当朕不会杀你?” 姬玄云一惊,很快镇定下来,道:“别自欺欺人了老东西,你在心里早把本王碎尸万段无数次了。本王所拥有一切,全是父王在世时拼命挣下来的,与你没有半点关系。期间你若不是忙着争皇位,父王早就被你给害死了,毕竟你可是连同胞的兄弟都不放过的毫无人性的人渣!” 姬御宇的脸色顿时铁青,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光。他在六人的脸上扫过,慢慢地笑了起来,“长州王,朕听说你还活着时,很不信,直到亲眼所见,才不得不信。朕很是欣慰,料你是受了他们蒙蔽,才为虎作伥犯上作乱,朕原谅你的过失。” “龙皇错了。”姬纸鸢对姬御宇的橄榄枝看也不看一眼。 姬御宇还是笑着,“朕早知道燕小儿有个神通可以保你们性命,可是他能保你们多久?尔等目今唯有两条路走,第一条自然不用说,就是个死字;第二条,你五个归顺在朝廷下,朝廷自然给予相应封赏。知道为什么是五个吗?朕告诉你们,燕小儿三番两次坏朕好事,简直可恨至极,你们想要活命,就取了他的脑袋。燕小儿是死罪难逃,而你们几个哪怕将功赎罪了,也是活罪难逃。凤凰殿从此不得蓄养私军,顾清幽入宫侍奉朕三年;连海山庄将钱庄份额全数转给朝廷,朕仍可划归一境交给你们统管;魏王境不用说,洛京将作为朕的第二处寝宫,玄云你就到京中来做官吧,看在血脉旧情,可让你在龙庆护军任职;长州府必须解甲,叫尉迟真金来朕面前负荆请罪;离恨宫……” “闭嘴吧!”姬玄云蹬一脚飞上去,凭肉身之力狠狠砸在水镜上。虽然发出了很大动静,水镜颤动了几下便恢复了原状。 “不要不识抬举!”姬御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姬御宇,你在三界好歹算一号人物,可是你说的话,简直如同三岁稚童。”燕离惊愕过后,淡淡说道,“如果你方才一番话不是玩笑,那么我真是高看你了,凭你这样心智,就难怪治理不好国家了。” “侍奉你?做你的春秋大梦!”顾清幽只觉反胃作呕。 连海青衫的脸色也很难看,“姬御宇,你是不是以为人除了活下去,就没有别的可追求了?连海山庄的子弟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姬御宇怒道:“你等性命握在朕的手中,还敢如此猖狂,先给点颜色看看!——左丞!” “喏!”水镜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嗓音。 山壁突然间开始蠕动,损坏的地方开始慢慢修补,并且所剩无几的空气,也被完全剥夺。众人由于被锁住了修为,无法利用真元来供养肉身,更棒不可能转入内呼吸,空气就至关重要。众所周知,人若没有了呼吸,是绝难活下去的。 姬玄云挥舞拳头,但是很快因为缺氧而失去力气,靠在不断弥合的山 壁上,被向众人一点一点推近。空间就只有那么一点,很快众人就避无可避。 “怎么办?”每个人都鼓足了劲,试图推住山壁,但只凭肉身的力量,根本阻止不了这个神通。缺氧与闷热让每个人都痛苦不已,意识开始昏沉,死亡的黑暗之门,向他们笼罩过来。 “只要答应朕方才提的条件,就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姬御宇适时地发出诱惑。 “少说话,别浪费空气……”姬纸鸢提醒道。 “燕公子!”冷情看到燕离似乎有些站不稳的迹象,连忙上去扶住,俏脸通红地说,“我,我还有修为在身,你若不嫌弃,我可以渡……渡给你……” 众人纷纷看向她,这才恍然,两个活下来的使女由于修为太弱,没有被装上缚神圈,所以她们还能够用真气来维持住活力。 姬纸鸢忽然走过去,奋力地推开了冷情,后者先惊后怒,“你,你做什么?”她淡淡说道,“我还没有大度到,在我的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任由你跟他的亲密行为。” “纸鸢姐姐……”姬玄云扶着山壁,怔怔地看着姬纸鸢。 冷情愤怒道:“姬纸鸢,我知道你,你以为你曾经舍命救过燕公子,就可以将他完全占有吗?我告诉你,他不是你的所有物!况且你会不会太自私了,我是为了救燕公子!” “你又知道我们的什么?”姬纸鸢凝视着燕离。 冷情也在看燕离,当她发现燕离的脸上非但没有责怪的神色,反而透着温柔的光,她的心就像撕开一样痛,有一种被世界抛弃了的感觉。 “我最近学了点符箓之术,可以试解。”姬纸鸢深吸了一口气,把空气留在肺部,双手飞速地在燕离脖子上的缚神圈上连点,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之中,缚神圈被分解成了许多个符箓,深奥的符文让人眼花缭乱地旋绕着。 “我只能打开它的本源……”她摇了摇头,“要解析它的构成然后破解……需要至少两个时辰……” “能不能破坏薄弱点,使它的结构错乱,自我毁灭?”燕离道。 “有,但是需要精准的快剑,你能把握好力度吗?”姬纸鸢道。 燕离道:“可以试试,谁先来?” “我来!”姬玄云勇敢地走上去。“猪头,你可要小心着点,要是伤到本王,可不轻易饶你!” “那你还敢骂我,不说点好话哄我?”燕离嘴角轻扬,伸手摸到一滴水滴。 “哼,本王就不说,你伤我试试,我让纸鸢姐姐打你!” 姬纸鸢如法炮制,解开了姬玄云脖子上缚神圈的本源。 燕离运足目力时,水镜里传出一声冷笑,他下意识抬头,已只剩不到两丈的顶壁,骤然凝成一个拳头,迅猛砸下来。
第31章 穿越空间的一剑 这一拳很重,以至于肉体遭到重击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如同惊雷一样震耳欲聋,让人止不住怀疑,世上是否有人能受这一击而不死。 众人只能在心里发出惊呼,因为这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气来挥霍,凭借修行者的对抗痛苦的手段,他们吸了仿佛是最后的一口空气,慢慢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水镜里的人似乎打消了劝降的念头,仿佛从这些死亡的过程中找到了更多的乐趣,他感到了无上的报复的快感和愉悦。 “燕公子!”冷情看到满地的鲜血,不禁呆住。声音是人类表达情感的普遍方式,但不是唯一。她忽然就陷入了一种眼前男人即将如彗星般陨落的巨大的恐惧之中。这恐惧使她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直到她看见姬纸鸢动作有条不紊地替燕离处理伤口。 “他受了这样重的伤,你怎么还能如此平静?”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姬纸鸢,用眼神传递着话语,竟是一字不差。 “你还是不明白,你跟我之间的差别。”姬纸鸢低头咬掉一截纱布的动作都是如此的优雅,优雅得让人嫉妒。 “有什么差别?”冷情的嫉妒心已沸腾到了顶点,这个时候的她无论什么事都能做出来,譬如杀人。 姬纸鸢抬起头去,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和冷漠,看着冷情道:“你看到他受伤,第一反应是他会死,人若是死了,就会失去所有附带的价值,譬如名望、财富、人脉、修为、势力……所有一切能让人光鲜的外在条件,可见你在乎的只是笼罩在他身上的光环,你喜欢的是剑荡天下的燕十方。而我爱的……”她半跪着将燕离抱起来,低下头时,那倾世绝伦的脸庞上满是缱绻的柔光,“是他那即使做着不喜欢的事,亦能将之出彩的卓绝的毅力……” “是他唤我名字时发自内心的真挚的笑容……”她的一只手伸向燕离脖子上的缚神圈,每一根手指都灵活得如同穿花蝴蝶,在缚神圈上进行了一连串的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使缚神圈恢复成本源,即原始的符箓结构。 “是他为我奋不顾身的身影……”她轻轻地一笑,毫不犹豫地将手探入缚神圈的本源之中,抓到了其中的一个符箓,但还没来得及做别的动作,她那完美无暇的玉手就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削去了所有血肉,只剩白森森的骨架子。 触目惊心的一幕,把所有人都惊呆了,也让冷情把要反驳的话语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并没有输,因为这场胜负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开始,只要他们在一起,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掺入进去。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将宝具还原成符箓的形态意味着什么,阎浮世界万载历史,能达到这个境界的只有被称为“天工神匠”的余神机。 也只有匠师才明白,那些构成宝具的符箓,是多么恐怖而且狂暴的存在。匠师想要破解一件宝具,首先是解析结构,然后从浅入深,从外而内,逐步地毁去其结构,使其整体崩毁,符箓造诣再高明的人 ,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若是像燕离提出来的那样,去暴力破解,则会存在巨大风险。高明的巨匠,在铸造宝具时,会在符箓里头加入“陷阱”,缚神圈的制作者是班固,本来就是为了让龙皇朝廷顺利收复山河,避免被破解,其中的“陷阱”当然更加的可怕。 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美得惨绝人寰的美人,姬纸鸢并不足够爱惜自己,至少不爱惜手。她既不为失去一只手而心痛,亦不为血肉被削去而肉痛,仍如始终地贯彻,抓住核心一个符箓,硬生生抽了出来。她的手哪怕只剩了白骨,亦是纤细优雅,让人感受出别样的美感。 宝具的结构是非常精细而且微妙的,但凡有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动,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后果,何况被姬纸鸢生生地抽出一个完整的符箓? 姬御宇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又变。他实在很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无论濒临何等绝境,都总是不肯放弃,像臭虫一样让人烦不胜烦。 “长州王,朕念在你的血脉,才对你心怀仁慈,你竟然如此的不爱惜,真是让朕寒心。你以为你拼命解开燕小儿的缚神圈,就能对你们的处境有什么帮助了吗?朕告诉你,你们正被世界上最高的山压住,哪怕是仙界天柱山,其高度也不到现在的一半,凭这小子连神境都未曾完善的修为?呵,莫要天真了。”这座山虽然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但该有的重量分毫不少,这才是他不急不躁的底气。 随着姬御宇的说话声,燕离脖子上的缚神圈化作了废铁掉在地上,周围缭绕着的,本来因为失去水气的补益而显得病怏怏的水滴,骤然间焕发出新生的光芒,然后飞向燕离。水滴融合在一起的亮光,照亮了愈加狭窄的空间,姬玄云等人已因缺氧而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燕离睁开眼睛,眼疾手快地接住即将倒下去的姬纸鸢,看到她的手,心像裂开一样的痛,猛地扭头看向水镜,目光凌厉地看过去。 迎着燕离憎恶狂怒的眼神,姬御宇嘲讽一笑:“燕小儿,朕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有能耐就快点来报复吧。” “帮我照顾她!”燕离抱起姬纸鸢,交给了一旁的冷情。 冷情道:“燕公子放心,我定护她周全。” 燕离点头表示谢意。 这时候顶壁已然不到一丈,很快就要压到众人的脑袋,燕离伸手抓住离歌,凭真名“会心”之意,调动了源海全部的真元。源海顿时翻涌起来,海面刮起暴风,掀起的海啸如苍龙出海,向天穹猛冲上去。 现世层面,燕离凭着一股子怒火,直接拔剑出鞘,所有真元全数化作太白剑气,从离歌倾泻而出。 炸裂一样的动静之中,山洞顶壁骤然被挖开一个大洞,无数的太白剑气汇聚而成的剑光,势如破竹地冲入,这座高度夸张的山霎时间被剑光剖成两半,位于山顶维持神通的左丞脸色狂变,才要变幻法诀,就被剑光给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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