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陈毓秀满手是血地跑出来,没两步就摔倒在地,然后泪留不止。 “观主!” 值守的弟子冲进来一看,只看到百里君陌倒在血泊中,眼眶顿时通红,其中一个咬牙切齿地盯住陈毓秀,“你这妖女,竟敢行刺观主,我杀了你!”遂捏法诀打将过去,一旁的燕离眼疾手快地取剑一斩,青钢剑与法诀神光碰撞出散射的豪光。 “发生什么事了?” 密集的脚步声接踵而至,百里晴空当先冲进来,看到自己的父亲倒在地上,声息全无,顿时目眦欲裂,厉喝道:“谁干的?”他虽然发出的是质问,可他的眼睛却盯着燕离,那模样,好似要将其生吞活剥。往日的交情,在杀父之仇面前,就好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是我!”陈毓秀抢着喊道。她咬牙爬起来,虽然一双手还在颤抖,一张俏脸已毫无血色,完全的惨白,但还是勇敢地说道,“是我杀的人,与燕大哥无关,你们要杀就杀我!” “是你?”百里晴空目光凌厉如刀,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她勇敢地挺起胸膛,“是我杀的,因为他要杀燕大哥,我就杀了他!” 百里晴空眯了眯眼睛,这时去查看尸体的同门走向他,在他耳畔低声道:“是黄泉蝎的毒,大剂量!” 黄泉蝎的毒无论对凡人还是修行者,都是见血封喉,堪称是世上最公平不过的毒。 “妖女,纳命来!”百里晴空当即取出画江山,飞速画了五只猎鹰,往陈毓秀扑去,五只猎鹰分别抓住她的头部与四肢,竟是要当场将这小女孩给分尸。 “燕大哥,请你一定要找出凶手,替我们兄妹讨要一个公道!”陈毓秀痛苦地皱起脸,却仍大声呼喊,仿佛要将这当做她的遗言。 燕离一个闪身,已将那五只猎鹰齐齐斩碎。 “燕离,她死之后,我自要审问你,莫要逼我现在就杀你!”百里晴空杀机毕露,一字一字地说道。 “你杀不了我。”燕离挡在陈毓秀的面前,淡淡地说。陈毓秀泪流满面,不由得紧紧抓住燕离的衣摆。如果可以的话,这世上有谁愿意去死呢?能活着就一定要活下去,就算活不了,也一定要会努力珍惜最后的时光。 “你知不知道她杀的是谁?”百里晴空浑身的青筋都凸起来,连吐出来的浊气都像是怒火在燃烧。 “你杀不了我,我也不会让你杀她。”燕离淡淡地说。 百里晴空的瞳孔已收缩。燕离冷冷地接着道:“死者自有取死之道。” “你倒说说,我父亲的取死之道是什么?”百里晴空道。 “人死如灯灭,他生前的账也已一笔勾销。”燕离道。 “很好。”百里晴空道。 “很好?”燕离道。 “无论我父亲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我今日都必杀你!”百里晴空一字一字地说。 “很好。”燕离道。 “很好?”百里晴空道。 “无论你今日杀不杀我,都不妨跟我做个交易。”燕离道。 “交易?”百里晴空道。 “我告诉你武司幽的真实身份,你放我们离开,一个时辰之内不能追踪。”燕离道。 百里晴空浑身一震,他没想到,这个名字会从燕离的口中说出来,这么多年,这个名字几乎快要成为他的心魔。一个时辰,就算御剑也不可能逃出纯阳观的地界,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当然得到了答案,并且没有被仇恨蒙蔽掉灵台,信守了承诺。 马车在路上颠簸,与来时不同,来时它只是慢慢地跑,现在却跑得飞快。 陈毓秀还是心有余悸,泪痕还在脸上没有擦去,赶车的手还有点颤抖。“那刀,那刀是我哥给的,说给我防身,我没想到……”她仿佛害怕极了,那刀上的毒连显圣真君都抵抗不了,更别说他们两个,要是不小心割破皮肤,那可就万事皆休。 像陈二牛这样小有资产的凡人,从特殊渠道找一些防身保命的东西,再正常不过了。虽然黄泉蝎的毒并不常见,这等剂量的更是稀有。 燕离只是喝酒没有说话。 陈毓秀又道:“燕大哥,一个时辰之后怎么办?这里是纯阳观的地盘,他们肯定已发动各地不良府的力量,组织了罗网,我们根本就逃不出去的。要不然还是让我去找他们说清楚,人是我杀的,责任我来扛,跟燕大哥一点关系也没有。” 燕离终于说出了他的打算:“我们去前面镇上找一个体形跟你差不多的人,你躲起来,我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无论如何,你是为了救我,我不能把你交给他们。” 陈毓秀当然坚决表示不肯,然后她就被燕离给敲晕,再醒过来时,已置身一个幽静的院子,留给她的只有一包银票和一张纸条。 燕离已带着一个身形年纪都跟她差不多的少女再次上路。 从二人下山之后的三个时辰里,纯阳观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意想中的追兵迟迟未到,燕离仿佛又已明白了一些什么,他带着陈毓秀的替身,来到榆林镇外八十里处一个长亭旁的酒肆里,喝起了酒。一个逃命的人,绝没有心情在酒肆里喝酒,他现在已不像一个逃命的人。
第18章 人心之变 榆林镇外,一辆马车缓缓驶入。 车厢并不大,最多不过能容四个人,里面已坐了三个,三个都是如花似玉的美少女,而且生得一模一样。三女虽然生得一模一样,却又各有不同的风情,一者妩媚多情、一者恬淡冷清、一者天真烂漫。 三妹若梦忽然撅起嘴:“这一路上,你们为什么老是盯着我,我脸上难道长了花?” 大姐紫儿笑了,道:“你脸上就算没有长花,心里也早已乐开了花。”虽然是一模一样的面容,但由她口中吐出话语来,就非常温柔妩媚。 二姐花音也笑了起来,道:“谁不知道你最是记挂小胖子。” 若梦居然没有脸红,反而悠然地说:“这话说的,好像你们并不记挂姓黄的跟姓曹的一样,好像独我自己在想男人。” 紫儿笑道:“我们虽然想,但决不至于说梦话也念着人家的名字。” “我真的说梦话也念着他?”若梦痴痴地问。 “骗你的。”紫儿眨了眨眼睛,“你只不过会梦游而已,若不是我们两个把你按住,你恐怕早就跑到剑庭去了。” 若梦这才知道被取笑了,她知道自己绝不可能会梦游,顿时不依道:“臭大姐就爱取笑人家!”说着神色又黯然下来,“可是大姐,我们无缘无故离开,他们一定恨死我们了,此刻很可能已经另结新欢。” 花音道:“师傅的命令,不能违抗。” 紫儿叹了口气道:“就算他已另结新欢,我也不会怪他。”他掀开帘子,看到前方出现一家凤凰酒楼,美眸一亮,“碟眼说他们就在那家酒楼。” 花音淡淡道:“大姐莫要忘了此行的任务。” “来时师傅是怎么说的?”若梦道。 花音道:“师傅说,要让燕离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紫儿接着道:“所以师傅要我们把他三个带走。然而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这些年,师傅已经不把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了,所以他也没把这次行动背后的目标告诉我们。” 若梦很气愤地握起粉拳:“可我们姐妹对师傅忠心耿耿,为了伏击李苦,迫不得已离开了小胖子,难道他都看不到吗?” 花音淡淡道:“不是他看不到,而只是有些事情变了。” “什么事情变了?”若梦道。 花音道:“我们不愿再‘接客’了。” 此话一出,另两个姐妹的脸色顿时无比的难看,紫儿冷冷道:“你大可不必说的那么直白。” “既是事实,又何必怕说?”花音道。 紫儿看到三妹若梦偷偷抹泪,顿时心痛起来,道:“二妹,不是什么人都像你一样无所谓,有些事情只有遇到了对的人,才会渐渐醒悟到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你说我无所谓?”花音冷下脸来,但看见若梦抹泪,她的心肠也跟着软下来,“我只不过想告诉你们,我们自己做过的事情,它就是存在的,迟早都要面对。我们正因为他们三个,才第一次反抗师傅的意志,既然已认定了是他们,又何必想那么多。” 两姐妹对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马车停在凤凰酒楼门口,紫儿说道:“不论怎样,这次把他们远远带走,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谁叫他们一有燕离的消息,就火急火燎地赶到这里来。” “现在谁去帮燕离,谁就会死,没有人可以反抗师傅。”花音理所当然道。 三姐妹心灵相通,当即下车进入酒楼大堂。 大堂非常宽敞,有二十几张桌,藏剑峰三个师兄弟就坐在角落里狼吞虎咽。三姐妹走过去时,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他们绝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们,直接呆坐在椅子上,连嘴里的食物都忘了咀嚼。 “多年不见,竟不请我姐妹坐么?”紫儿嫣然笑着说,已径自落座。周围宾客看的眼睛都直了,榆林镇只是个小地方,他们何曾见过这样姿色的,而且一来就是三个。 “竟不请,哼。”两个妹妹也径自坐了。 曹子固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紫儿,眼神渐渐变冷,脸色亦变得铁青:“藏剑峰庙小,容不下三位姑娘,这酒楼也不是什么上档次的,就别委屈了!” 紫儿柔声道:“我们当年离开也是迫不得已,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恨我怨我,但相信我,时间到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不必了!”曹子固冷冷道,“既然你三个看上了这里,那就坐着吧,阿彦小胖,我们走!”他站起来,却又被黄承彦按下来,不禁怒道,“阿彦,你难道还相信她们说的话?你难道忘了我们那几年是怎么受到侮辱和嘲笑的?” 三姐妹内疚更甚,她们只得将妙目投向黄承彦,希望他能帮忙说说话。黄承彦叹了口气,道:“师兄莫要忘了,为峰主报仇的时候,她三个冒着生命危险帮了我们大忙,就算做不成情人,到底还是故友,怎么能说走就走。” 一旁的罗方硕听得直点头:“是啊师兄,故人相见,难道不应该喝两杯吗?” “喝你的头!”曹子固瞪了两个师弟一眼,只是面对五双殷切的目光,他的心也渐渐软下来。但他并没有昏了头,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锐利,盯住紫儿道,“紫儿,就算只做朋友,也不应该有所欺骗吧?近年我们听到了许多关于你们的传闻,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三姐妹的脸色突然一下子煞白。若梦的眼泪又要掉下来,罗方硕再也顾不得许多,抓着她的手说:“梦梦,梦梦,我一直都在想你,你不要哭,不要哭,不管你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呜呜呜……”若梦再也忍不住,抱着罗方硕大哭起来。 紫儿与花音对视一眼,咬了咬牙,终于下了决心。紫儿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来。” 有些事情本来就是难以掌控的,人心的复杂与微妙,跟感情是息息相关的。
第19章 心中有剑 “你现在已可以走了。”燕离对红红说。红红就是他花了五百两请来冒充陈毓秀的少女。她当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否则决不至于为这五百两来奔命。她听到燕离说这话,本该十分高兴,本该为白得的五百两做做计划,至多不过口头客气一下。但她却丝毫不动。 她非但不动,她还在给燕离倒酒,并且嫣然笑说:“我还不能走。”她长得并不比陈毓秀差多少,所以哪怕装束毫不起眼,也不妨碍她脱颖而出。所以她一笑起来,整个酒肆的人就都盯住了她看。 燕离似乎已喝得有点醉了,似不明白这话里别有含意,也并不回应。于他而言,他不过是个不负责任的东家,把人雇来,也没有要送人回去的意思。他根本已不关心这一切,他似已沉迷在酒醉里不能自拔。 然而不管什么样的女孩子,只要到了稍露风韵的年纪,都难免会招来麻烦的。 现在就有这样一个醉汉醉醺醺地走过来,大咧咧坐下,看都不看燕离一眼,指着红红说:“喂,小子,识相的把她让给我,不然我就剁掉你的手指头!” 醉汉背着一柄大刀,从形制上看,应是猎团里承担星陨兽攻击的角色,燕离几乎一眼就看出他的身份与行当,他已不由想起那个幻境,他已开始呕吐。他几乎什么东西也没有吃,吐出来的除了胃酸,就只有酒了。 酒看起来跟水也并没有区别。但它最重要的是,让人看起来不像是伪装。 于是醉汉出手了。 他一出手时,一双虎目闪烁着涟涟精光,却哪里还有半点醉态;他一出手时,整个酒肆里就狂风大作,显出高超的真元底蕴与庞大气域。 “燕十方,道祖向三界通缉你,虽有龙神戒之言,但拿你脑袋,亦可换一门绝学!”他狞笑着拔刀就斩。他的动作虽快,但他还是出言解释,只因他杀人之前必定要将原因说个清楚,叫对方死也能死个明白。 一个人在呕吐时,能不能对致命的攻击做出反应?也许能,也许不能。燕离并没有反应,邻座一个戴斗笠的男子却忽然掷出一根筷子,只这一根筷子,就将那醉汉的刀给击飞,整个酒肆又在 刹那间恢复安静,每个酒客也都静止下来。 那刀划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硬挺挺地插入斜后方的悬梁上。 醉汉冷眼看过去,森然说道:“你敢阻止我杀人?” “冷千秋,别人怕你的鬼狱断魄刀,我易道人却早想领教领教了。”那斗笠人淡淡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你心中算盘?你不过是想趁机杀死燕十方,扬名三界,但你独吞好处,与猎团联盟的理念相悖,就不怕引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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