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屈辱的。
但，没有人怨恨贺彭举。
因为，这是唯一的、最后的退路了。
这一幕也被玄甲军和背嵬军看在了眼中。
大战开始平息。
拉出战线分立两翼的呼顿王和巴格尔，唏嘘感叹。
一身玄鳞甲的李不悔，看着这大汉宁康土地之上的遍地身体，长叹了一口气。
岳飞沉默不语，只是眼眶有些湿红。
霍去病的目色依旧是冷漠的，隔空对视主动斩断大旗投降的贺彭举，而后再发一道军令：
“传本帅令，命呼顿、巴格尔全力围追宁康渡口，捉拿反王！”
“卑职得令！”
此时。
宁康渡口。
赵章光一直坐守在距离战场五里之外的临时行宫之中。
他在行宫之前筑下高台，在大战开启之中，登高督战。
他信心满满，野心勃勃！
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战会输得这么惨！
从地势低矮的后方观战，他没看到铁浮屠，不知道五十万大军是怎么溃败的！
赵章光只看见了开战之际，赵元开的骑兵就把他的步卒大军彻底包圆了。
开始他冷笑！
但最后，他死也不敢相信！
他那就么眼睁睁的看着骑兵在步卒大军的后方和侧翼大杀四方，而步卒大军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的应对战术。
等他看见铁浮屠的时候，赵章光这才意识到，他输了。
彻彻底底的输了！
他不可置信！
他无法接受！
最后，惊恐至极的赵章光选择的溃逃，连五十万大军都不管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逃回汉南，逃回益州。
但……
站在宁康渡口，看见对岸留下的三千亲卫在大肆屠杀的北逃而上的益州子民的时候，他这才想起，西夏国全面入侵益州了！
“怎……怎么会这样？二哥，你说啊，我们怎么会输啊？”
“完了完了，我们彻底的完了！”
“西夏全面入侵汉南，而我们现在又兵败宁康，我们没有退路了，我们走上绝路了啊，二哥！”
梁王赵文武披头散发，几欲疯癫。
他死死拽着赵章光的衣领，开始歇斯里地，红着眼嘶吼道：
“都是你，都是你教唆我们起兵谋反的！我们根本就不是天武帝的对手，可你偏偏不死心，偏偏要坐大汉的江山！”
“现在，没了，什么都没了！！”
赵章光一把将赵文武推开，踉踉跄跄，走到了渡口边上。
汉水依旧冰封。
身后还有三千禁卫。
但……
这三千禁卫却是个个红着眼珠子死死的盯着赵章光。
西夏全面出兵益州的消息已经瞒不住了。
而赵章光为了一己野心，弃汉南妇孺老幼而不顾，将他们推上了绝路。
那些都是什么人？
是这些渡水而上拼命的汉南兵的家人妻儿啊！
赵章光已经不是简单的兵败了。
他在汉南、在益州的民心，更是一败涂地，惹人神共愤！
“不！朕没有输，还没有输！”
“奉阳战场还有五十万大军，赵和泰那边对战的只有三万白袍军而已，他们肯定会赢了！”
“禁卫军，听朕命令，快护送朕过江，从荆州借道，去……去找赵和泰！”
赵章光依旧是不死心，在拼命的嘶吼着。
然而，没人听他的命令。
三千禁卫军的心，寒了！
这些人各个红着眼珠子，杀意可怕，甚至要造反，要拿赵章光的人头泄愤！
“你……你们怎么回事？为何不听的朕的命令？”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赵章光暴喝。
但其人，却一步步的后退着。
禁卫军的眼神太吓人，气势也太不对劲儿了。
“朕告诉你们，朕是你们的主子，是新魏的皇，你……你们不能乱来！”赵章光吼道。
“新魏？呵呵……新魏已经没了，我们的家也被异族入侵了。”
“天武帝虽说强势，可对待子民却素来仁义，而你……你竟然纵容西夏入侵益州！！”
“赵章光，你对得起益州百万子民吗？”
一位禁军首领突然拔剑。
剑出鞘，震鸣骇人。
赵章光被吓得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而这时！
万马奔来。
“尔等速速投降，否则格杀勿论！”呼顿王暴吼，八品宗师修为彻底轰出，声若奔雷。
汉南的禁卫军看着数万骑兵滚滚踏来，顿时丢盔弃甲，匍匐在地。
但！
就在这时！
那位拔剑的禁军首领，突然就像是发了疯一样，嘶吼着：
“赵章光，你……你还我妻儿性命，还我故土家乡！！”
他举着汉剑，直接朝着赵章光扑入。
眼看着汉剑就要斩下赵章光的人头，一支羽箭呼啸而出，直接击飞了那柄汉剑。
第415章 最廉价的忏悔
紧跟着，巴格尔策马而出，气势骇人。
“这是反王贼首，当由天子论处！”巴格尔冷喝。
那位禁卫军首领直接匍匐跪地，似乎情绪崩溃，嚎哭道：
“我……我投降，要杀要剐我都认，我……我只求大汉天子能救救蜀西，救救我的妻儿家人吧！”
“我给你们磕头了！！”
很显然，那位汉南禁卫军首领是蜀西人。
而现在的蜀西，不若人间烈狱。
“这一切，天子自有圣决。”
呼顿带兵策马过来，说道。
而后，将目光落在了瘫坐在地上已经如同一只丧家之犬一样的赵章光身上，再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赵文武，还有行宫外的一众妃子和子嗣。
“来人，将反王贼子全部拿下！”呼顿喝道。
一千骑兵下马，直接摘了赵章光和赵文武的帝冠。
那三千禁卫军主动丢盔卸甲投降，甘愿成为俘虏。
而这时。
呼顿才看见了汉水对岸沿线，竟然聚集了大批流逃北上的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绝望的在冰面上行走着。
而正对岸的渡口方向，一众汉南亲卫也停止了杀戮。
“怎么会有这么苦民流逃？”呼顿蹙眉道。
他和巴格尔只是玄甲军的副统帅，了知的情报太少，根本不知道西夏已经全面入侵益州了。
“将……将军，是西夏国全面出兵蜀西，整个益州都没了，那……那些苦民都是流逃出来的！”
之前的那位禁卫军首领赶紧说道。
西夏国全面出兵益州？
之前反王裂土自立，但现在，反王已经彻底战败，汉南终归汉土。
这是益州就是出兵大汉，就是侵犯天武陛下的汉土江山！
而且，这还是外敌入侵！
这事太大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呼顿再次问道。
“是赵章光，是他的罪过！他为了自己称帝的野心，不惜调遣益州和交州境内所有的兵力，让蜀西直接空防，西夏国便在三天之前，全面入侵了蜀西！”
“这……这赵章光还故意瞒着所有人，欺骗所有人！”
“大将军，你知道吗？这一次西夏国直接出动了四十万的金龙卫，还有十万的宗门弟子啊！”
那位禁军首领颤声。
而这消息，还是他从传信的那几个斥候军的口中逼问出来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将士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后死死盯着赵章光，恨不得当场活剐了他！
呼顿和巴格尔对视一眼之后，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耽搁。
“你们将反王贼子押送到了玄甲军的驻军营地，你，领一万骑兵，守住渡口！”
言罢，两人直接纵身上马，朝着霍去病的方向奔去。
此时日落西山。
这一场大战从长达半个月的对峙，到将近一日的决战拼杀，终于以贺彭举斩断大旗而落寞了。
玄甲军和背嵬军都有伤亡，好在不多。
但五十万的汉南步卒大军，却伤亡近二十万！
之前被赵章光蛊惑的五十路副将，被斩一半，剩下的一半在看清现实之后，彻彻底底的被打服了，打怕了！
以至于听见天武帝、天子师等词眼儿，直接被吓得颤栗哆嗦。
此时！
贺彭举摘了盔甲，领着一众副将校尉，跪在了霍去病、岳飞等人的面前。
“这一战，我输了，汉南输了！”
“我投降，是因为汉南师出无名，因为昏主残暴无道不得民心，也是因为我们确实打不过天子师！”
“汉南钟归是汉土，反王为祸，庶民无辜，而我贺彭举助纣为孽，而今又耻辱归降，已经无颜苟活了！”
“我……我恳请骠骑将军赐我一死，只求天子能善待汉南子民。”
言罢，贺彭举匍匐一拜，心字成灰。
成王败寇也好。
初心良知也罢。
如今的贺彭举别无他念，只有一死。
曾经的他总是拿自己和当朝国柱李河图对比，而今一生至此，盖棺定论，他只有惭愧和羞辱。
李不悔听到这儿，不禁动容。
在天武帝尚未临朝之前，大汉时局混乱。
纵观南北朝野，能跟她父亲有相提并论资格的名将，这贺彭举算一个。
只是，各为其主身不由己。
“贺将军，你能及时认清形势，有此等觉悟和认知，也不容易。若是向陛下求情的话，他应该会网开一面的，你又何必一心寻死呢？”
李不悔轻叹道。
说话间瞄了一眼霍去病和岳飞这两位绝世名将，想要看看他们的态度。
但，这一看，让李不悔顿时错愕。
霍去病的脸色很冷。
精武将军岳飞的脸色更冷。
而后，只见霍去病拔出了佩剑，直接扔在了地上，冷漠道：
“本帅成全你！”
“霍将军？”李不悔不解，呼道。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战败者的忏悔，是这世间最廉价的忏悔！”霍去病俯视着贺彭举，冷声道。
“霍将军准许他自刎，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岳飞轻叹了一句。
地上，贺彭举看着面前的汉剑，在不住的颤抖。
“战败者的忏悔，是这世间最廉价的忏悔……”
他呢喃着这句，幡然醒悟。
他抬脸，看着面前的霍去病和岳飞，五体投地一拜，而后拿起汉剑，自刎而亡！
身后的副将校尉，有人惊恐颤抖，有人触动感悟。
这时。
呼顿和巴格尔策马疾驰而来。
“三位将军，大事不好！”
“卑将围追反王贼子的时候，发现反王帐下发生兵变，那……那赵章光将所有兵力推到汉水沿岸之后，西夏国正好乘虚而入！”
“据说西夏国倾国而出，已经在三日前全面出兵益州了！”
“现在汉水沿线，已经开始出现大批流逃北上的汉南苦民！”
这个消息一出，霍去病等人顿时脸色一变。
尤其是岳飞，性子耿直，嫉恶如仇，尤恨外敌乘虚而入，暴怒道：
“这西夏鞑子，太可恨！！”
“这个时候全面出兵益州？怎……怎么会这样？不行，这事必须赶紧禀告陛下！”李不悔颤声道。
宣室殿偏殿议事堂的几次议军，赵元开都没提西夏。
之前也就李河图私下找过赵元开一次。
第416章 混乱
所以，霍去病和岳飞两人的对于西夏出兵一事还是始料未及的，但转念一想，这显然又在情理之中。
汉南反王倾巢而出，边防和关内彻底失守，而且，大汉国内进行的又是内卷的内战，崩乱之局。
西夏国但凡有点野心的话，都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入侵的！
“岳将军，你怎么看？”
霍去病看了一样下方的战场，沉默片刻之后，将目光落在了岳飞的身上。
出于礼貌，他还是看了李不悔一眼，不过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李不悔身上的那副玄鳞甲上。
这玄鳞甲实在是太完美了。
之前铁浮屠冲阵之时，李不悔就在后方，遭受了不少的羽箭攻击，竟然毫发无损。
这玄鳞甲的防护力，根本不弱于铁浮屠的重甲！
这要是大汉天子师所有的悍卒都能装备上，那战力至少也要提升个十倍不止！
“你我等人这段时间一直焦聚在宁康一战的战术问题上，没有过多的考虑大局，其实现在想想，西夏国入侵大汉也并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岳飞道。
“岳将军和我想的一样，这一战我们都太着眼于微观了。不过，陛下向来掌控着大局，西夏出兵一事，应该早在他的预料之中！”霍去病点头道。
李不悔听到这儿，恍然大悟。
而今的她对于赵元开只有崇拜，近乎无脑的迷信和崇拜。
从君临天下到如今的宁康大捷，赵元开在国朝军武和民生国策等所有方面所显露的战略思想，都彻彻底底的超越了这个时代！
甚至于……
在李不悔的心中，赵元开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神，会犯错误吗？
虽说愚人千虑必有一得，圣人千虑必有一失，但这一次，李不悔不觉得当今的天武帝会失策！
“对，陛下肯定料到眼下的这个局势！”李不悔认真道，旋即又微蹙黛眉，嘀咕道，“就是不知道奉阳战场的局势如何了！”
“奉阳战场有陛下御驾亲征，只会比这边更加的轻松简单！”霍去病笑了笑。
这一点，岳飞十分认同，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其实一战打下来，汉南步卒兵的战力如何，这两位千古名将已经心中有数了。
“那我们要不要紧急传信给陛下？奉阳战场毕竟地处东方，和荆州隔水相望。而西夏是从大汉的西南方向入侵的，不出意外的他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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