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是让师尊妙音都无力对抗的天大之事！
妙音真人没有再说话了。
恢复思绪的青忧冷静了下来，她看着眼前的师尊，突兀的，两颗晶莹而滚烫的泪水沿着那绝美的面颊滚落而下。
“师尊是要忧儿做选择了么？”青忧咬牙，声音有些哽咽。
“忧儿，你一直都很聪明，为师真的很欣慰。”妙音真人的话似乎有些答非所问。
但，青忧却摇了摇头，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可手却又被妙音真人紧紧的拽住。
“不……不！”
青忧连连摇头，泪流满面。
“忧儿这一生，只为陛下而活，来这里也是因为陛下……”
“忧……忧儿不可能，也……也做不到，师尊，对……对不起，忧儿会向宗门说清楚，这一切都是忧儿欺骗了师尊，是忧儿……”
青忧已经泣不成声了。
妙音真人一把拽住了青忧，深吸一口气，目色亦是那样的痛快，却端出了师尊的威严，咬牙，喝道：
“没有人可以对抗仙门的意志，没有人！！”
“忧儿，为师不……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啊，留在这里，留在为师的身边，你叫赵思忧，你只是赵思忧，为师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的！”
“而且你的天赋会让人成为这个时代这个大世最耀眼的那个人，你会超越为师，你……你……”
“忧儿，忧……忧儿？”
……
青忧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不住的摇头，不住的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妙音真人。
那一刻，妙音真人也无力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闭眼，想要狠心放手，却又久久不能松开。
许久许久之后，也是许久许久的沉默。
青忧终于抬起了头。
妙音真人心中一颤，但旋即，那满是希望的眼眸又瞬间黯淡了下去，闭眼，两行清泪滚落。
而后，松开了手了。
泪水浸润了唇口，闭着眼睛的妙音真人心中悲痛，如死灰。
一千多年了，她都已经忘记了泪水是什么滋味了，原来……是如此的苦涩……
须臾，妙音真人睁开眼，神色恢复平静，启口，道：
“赵元开是一千年汉皇朝九皇子赵无极之后的消息很快就要传遍中土域了，这其实没什么，可是他……他不该天赋如此之高，三十而已的化神五重天啊，这不是上苍有眼，而是上天的诅咒……”
不是上苍有眼，而是上天的诅咒！
青忧当然明白这话的含义。
如果陛下没有当年汉皇朝血脉渊源，只是天赋决绝，这是幸事。
哪怕是改变了血脉事实，但只要是平凡普通一点，也不会有任何的祸端降临。
可偏偏……
所以，一切便成了诅咒。
但……但是！
在青忧的眼中，陛下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心中认定的那个男人，她为之存活的生命意义所在陛下，本应该就是这样啊！
仙道天赋只是其一，陛下的格局，陛下的眼界，陛下的高瞻远瞩和旷世之才，还有陛下的理想和追求……等等等等，那些在青忧看来都是当世之最，是万古不出。
因为，这就是陛下，她一生倾付的陛下！
妙音真人虽然没有明说太多了，但青忧已然了知一切，她没有多问，因为那么个必要了。
她相信师尊争取过，也努力过，只是相对于仙门，强如师尊这般也唯有无力和无奈。
仙门啊！
只有你决心挑战他的时候，你才会惊觉，仙门二字到底是何等的强大而不可忤逆！！
再一次的沉默。
妙音真人一直看着青忧。
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位被她视为己出的徒儿了。
第1070章 自负
只是，妙音真人很是好奇，到底是怎样珍贵的东西会让忧儿如此的义无反顾。
是人间的情爱么？
妙音真人不明白了。
她看着青忧，但最后还是忍不住了，问了一句：
“忧儿，你会怪为师么？”
青忧再次一怔，抬脸，绝美的笑容绽放，摇了摇头，道：“师尊之恩，忧儿一生不忘，又岂敢岂能责怪于师尊呢？只是……”
“只是什么？”
“师尊，可以告诉忧儿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他……”青忧不敢问，但终究还是问出口了。
妙音真人长叹了一口气。
转身，背对着青忧，而后凝声道：
“天武小皇帝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其实……你真的不应该如此的固执的，你……”
“不！我不信！没有人可以决定陛下的命运，除了他自己，仙门也不可以！！”青忧咬牙，笃定道。
这不是辩驳，也不是气话，而是她的信念！
最执着的信念！
妙音摇头，万般无奈。
“忧儿，为师已经尽力了，曾经为师一度也这样认为，但直到现在，直到今天，为师才发现自己的昔日那些所谓的偏袒和私心，其实是害了你们……”
“额，师尊，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为师这些年一直如实禀告的话，大汉就不会成长起来，那个小皇帝的厄运也不会来的如此之快！忧儿，你觉得为师强大么？”
猝然间，妙音回身，问了这么一句。
青忧一怔，毫无半点迟疑的点头，道：
“那当然，如果忧儿没猜错的话，师尊已经迈入了合体境二重天了，放眼整个仙门，除了掌教和那些老不死之外，应该没人是师尊的对手了！”
“不……”妙音摇头，“为师已经迈入了三重天了，现在青羽已经不是为师的对手了。”
“师尊你……”
那一刻，青忧呆滞住了。
据她所知，太仓仙门当代掌教青羽真人卡在合体境二重天巅峰已经二百年了，离三重天之差一步！
而青忧一直都以为师尊妙音只是二重天小成，位居仙门九大真人之二，却……却没有想到，师尊竟然先迈出了那一步！
这便意味着师尊在仙门之中的地位根本不弱于青羽掌教！
可……可饶是如此，现在的师尊竟然会有如此绝望的无奈感？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
不是发生了什么！
而且太仓宗的底蕴到底有多么可怕，在绝对的意志面前，连师尊这样的存在也毫无撼动之力么？
那……那若是降临在大汉的身上……
青忧不敢想了！
“曾经，为师也一度高傲不已，觉得仙门不过如此，是啊，仙门确实不过如此，只要你乖乖的顺从他的意志！但，如果你要挑战和忤逆，你才会明白他到底有多么的可怕和不可战胜！”
妙音真人说到这儿，顿住了，而后看向了青忧，问道：
“忧儿你知道当年汉皇朝是怎么崩灭的吗？”
“据我所知，是汉皇朝的实力太过于强盛，已经强大到了可以比肩天璇圣地的程度，仙门惧怕纵容其过于强大以至于噬主所以……”
“不，那些都不是真的！仙门从来就没有将汉皇朝放在眼中，汉皇朝也罢，今日的天璇圣地也罢，在仙门的眼中其实没什么区别，不足为惧。”
“那……那是为什么？”
“只是因为那些决定仙门意志的老家伙们觉得是时候改变一下格局了，而后，一言降下，汉皇朝一夜崩灭！”
“一言？一夜？”
“对，就是一言，一夜！事实上，仙门根本没有出手，只是意志降下之后，汉室皇族全体自绝，这……就跟你们凡俗小王朝之中的一道圣旨赐死一样，你懂为师的意思吗？”
“我……”
“忧儿，为师还可以告诉你，为什么小皇帝的命运已经是注定了。你以为是他的天赋威胁到了仙门吗？不是的，当年汉皇朝虽然没有像他这样万古不出的天赋之子，但单单合体境的圣王就存在八尊，可那又如何？”
“八……八尊合体境？师尊，当今仙门九大真人之中，迈入合体境的也不超过五位吧？那……”
青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介皇朝能存在八尊合体境的圣王，这意味着当年鼎盛的汉皇朝实力还在如今的太仓宗之上！
倘若是这样，当年汉皇朝怎么会因为一言而崩灭？
“师尊，忧儿不明白……”
“是啊，很不可思议是吧？如果为师告诉你，如果以两千年跨度为一代的话，为师和青羽应属于当代，隐世那些老家伙可以归为上一代，但你知道吗，启元禁渊的无尽深处，还沉睡着上四代的人物，那些才是真正的老不死！”
讲出这些秘辛的时候，大妙音真人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惊恐，颤栗。
上……上四代！
一代为两千年，四代便是八千年，在算上当代已经过去的两千年，也……也就是说，启元禁渊之中还存在着万年前的老不死！！
这是青忧从未听闻的，更是彻底颠覆她认知的！
为什么？
因为合体境的修士寿元是有上限的，哪怕是合体九重天，寿元也不过三千年左右。
能存活万载的，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超越了合体境！
可……可是！
青忧在仙门已经待了九年了。
她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所以这九年里头，她一直在尽一切可能的去认识和了解太仓仙门！
而所有的认知和发现却告诉她，九州星仙道一路的尽头就是合体境，至于其上的升仙九斩应该只是一个传说，因为所有的典籍都从未记载。
至于成仙，那更应该只是一个美好的向往罢了。
没有成仙路！
合体便是修真的尽头！
掌教青羽道人而今寿元已经走出了两千三百多年了，单单一个合体三重天就卡了二百年，且至今遥遥无期，甚至已经感受到了生命本源在走向衰变。
这更是佐证了青忧的推测，合体便是尽头。
可现在……
“很惊讶是么？”妙音真人突然开口。
青忧用力的点了点头。
“如果为师告诉你，为师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个秘辛的，忧儿你信么？”妙音又问。
“信！师尊从来都不会骗忧儿的！”青忧再次点头。
“其实这个秘辛为师不应该告诉你了，若非形势特殊，等到千年之后为师也入了启元禁渊成为仙门的隐世底蕴，为师才会获知这个秘辛的！所以，忧儿你明白了为师的绝望是因为什么了么？”妙音真人又问。
青忧沉默了。
妙音真人叹了一口气，笑了笑，再一次的握住了青忧的手，道：
“忧儿，只要你愿意，你会成为仙门近五千年来天赋最为妖孽的那个人，你可以在百年之后，接掌仙门，成为整个九州星的秩序主宰，只要你……”
“不！师尊，你……你不要说了，忧儿已经做过选择了，什么仙门什么主宰，忧儿都不在乎……”
“好了！够了！！”
突兀间，妙音真人戾气突增，气息一荡，瞬间震开了青忧，而后转身，不再多看青忧一眼，厉声道：
“既然如此，你我师徒情分便到此为止，你……走吧！”
坠落在地的青忧并未受伤，只是看向那清瘦背影的眸子早已朦胧一片泪流满面，而后起身，跪地，道：
“忧……蒙耶青忧走后，请真人如实告知仙门，是蒙耶青忧蒙蔽了真人，一切过错都在蒙耶青忧的身上……”
“闭嘴！本真人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教训，给我……滚！！”
青忧没在说话，只是伏地，三叩首。
再抬头的时候，前方已然是空无一人了。
“师……师尊……”
“对不起……”
“倘若陛下的命运真的已经注定了，那……忧儿也会义无反顾的随陛下而去，师尊之恩只能来世再报了……”
三言之后，青忧拭去了脸上的泪水，起身，神色那么的决然，脚步又是那么的坚定，朝着山下而去。
许久许久。
虚空一阵波动，妙音真人再次出现了原地了，是泪流满脸。
“为什么那么傻？”
“为什么就听不进为师的话呢？”
“忧儿，不管那个小皇帝的命运如何，但你，为师就算是拼尽一切，也要将你保住……”
言罢，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
……
西天域。
恐怖的氛围已经全面笼罩住了整个西天域了。
天参门发声之后，其实有过短暂的沉寂，但只是过去了短短七天，血皇谷和西元宗再次传告天下，四个字，不死不休！
而他们宣战的对手，又加上了万象宗和大汉国朝！
至暗的动乱开始了。
两宗一地的镇御领土交界处，秩序特地崩塌，极端的杀戮开始横行，无数的小宗门和小圣地被卷入其中！
万象宗。
虚空掌教面色苍白。
这段时间，他的内心一直在挣扎。
而这一切的渊源，就是因为天参门公布了陛下的身世，竟……竟然当年中土汉皇朝的皇族遗孤之后！
他其实早就应该猜到这一点的。
陛下国号为汉，姓氏为赵，与当年中土汉皇朝如出一辙。
早就应该猜到的，早就应该啊……可，可就是没猜到，为什么？因为不敢想，也不敢信啊！
一边蛮荒小国，一边煊赫盖世的中土汉皇朝，这差距犹如云泥之别，是根本不可能啊！
可现在，偏偏成了事实！
事态真的大了，已然彻底超乎了虚空掌教的想象了！
可以说这……这就真正意义上捅破天了，捅破了整个九州星最不可忤逆的天！！
这种不安和挣扎，让虚空道人在过去的这半个月之中，甚至都不敢主动去面见赵元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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