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是见到了上个世纪的街头混混。
只是那时候，余策远比现在要活跃得多，他看着就不是个好人，事实证明他也不是，可现在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怜。
但时言知道，自己不能可怜这种人。
将来的某一天，余策要是落难被谁给救了，那一定会上演一出大家从小就听说过的故事——农夫与蛇。
说白了就是，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即使他此刻看起来非常可怜。
片刻后，时言缓缓开口：“你妹妹活着的时候，你们都不能对她好，她不在了，你们为她做什么，她都不会知道的。”
她这几句话说的余策面色苍白。
但他很快就阴冷的反驳道：“你懂什么！”
“我不懂。但我知道，这就像是我们对老人尽孝。如果他们活着的时候，我们不能好好对待，死后大哭，给烧多少纸都是没用的。”
时言这话说完，不仅余策没话讲，就连傅心都愣住了。
他真是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难听，可却不无道理。
时言拉着发愣的傅心，往前走，还说了一句：“只有在她活着的时候，你对她好一点才有用。人都没了，你做这些还有意义吗？”
意义？
这两个字，仿佛是一根锋利的刺，扎在了余策的心口。
他站在原地，目光呆滞的看着他们两个人离开，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都没干过一件好事。
不对。他做过一件。
早些年的时候，临近年关上门要账，那欠债的老婆在坐月子，他人跑了，他的属下要打死那女人跟没出满月的孩子。
被他拦住了。
余策至今都不晓得，当初自己为什么心软？
也许，是听到那个婴儿的啼哭了吧。
总之那件事，大概是他有史以来，唯一做过的好事。但实际上，他是个冷血至极的人，六亲不认。
余航带着人来接他的时候，他还在原地发呆。
“哥？”
听见余航的声音，余策才觉得自己魂魄归位，他看向弟弟，问：“你说，我是个坏人吗？”
余航脸上温柔浅淡的笑，微微僵住。
他没回答。
而余策仿佛已经知道了回答，他自嘲的笑道：“我不是个好人，我也不是个好哥哥，甚至我没有资格，当你们的大哥。”
在余歌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个亲人。
从小，余策这个人就喜欢特立独行，他与家人从不亲近。这就跟他之后的行事作风有很大关系。
他认为，有过度亲密的关系，会影响到他做生意，因为人有情感，就会脆弱。他想要变得强大，就必须无情无欲。
余策有老婆也有孩子，可他跟他们从来都不亲近，甚至一年都见不到一两次面，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如今多大了？
好像应该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吧？
他在哪里读书，学习怎样，有没有上课外班，像他妈妈一样学习弹钢琴了吗？他一无所知。
刚才傅心老婆的那些话，不能说让他幡然醒悟了，但却真的有点醒他。
他想要的那种，应该是无情无欲，可他实际上去做的，却是无情无义。
“哥，你怎么了？”余航仍旧是在微笑，他的笑容，和他的人一样，本身就没什么温度。
余策望着他，眯着眼，好半天才说：“我觉得你这笑，就跟长在了你脸上，焊上去的，拿不掉。”
余航呵呵笑了两声，说：“哥，你怎么突然便得有禅意了。”
“人都是会变的，走吧。”
另一边。
傅心和时言离开以后，导航去了傅然微信上说的那处公墓。
在郊区，位置还不算特别偏远。
到了这边是下午四点左右。
“这好像是个景区吧。”时言在路上，就觉得这边绿水青山的，风景还不错。而且山坡上，大面积种植着很多植物。
现在还是春天，那些植物不知道是什么，却都伸展出了青翠的枝芽。
“应该是一些花。”时言指着远处的牌子，说：“这里果然是个景区呢。”
“公墓里的景区吗？”
时言纠正他：“要是，那也是景区里的公墓。”
“不知道价格如何。”
傅心嘀咕了这么一句，他们给车子停到山脚下，就按照路牌的提示走，很快就来到一处很小，但是却……很精致的墓园。
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
至少傅心觉得，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用精致这样的词语，去形容一块墓地。
他们出发前，在市里的花店买了白色的菊花，还有一些店家推荐的花，傅心说，艾沫沫那女人喜欢化妆品，应该给她买点香水口红跟包包。
时言心中感慨。她该说可惜，还是该说庆幸？当时周围都没有卖香烛的地方，条件不允许强行让傅心打消掉这个念头。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靠近墓园的时候，傅心就开始抵触。
他从走在时言前边，慢慢变成了跟在她身后，并且透出一股小心翼翼，抓着她衣角。
时言这么细心的人，能不发现吗？
何况他的动作那么大。
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她无奈的停下，傅心没及时刹住车，撞到了她，“宝，没事吧？”
“我没事，我还想问你有没有事？”她没好气的拉住他，说：“傅心，你在害怕什么？”
“啊，我没有！”
“还嘴硬。”时言甩开他的手，指着这一片青葱的山脉，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排列整齐的碑林，说：“你是在害怕艾沫沫吗？”
他紧抿住唇，沉默。
时言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即使他没回答，她也明白他的意思。时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劝他：“傅心，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害怕的心情，我实在是不能理解。是因为，她作为你相处时间最长的女朋友，但也算是因你而死，你心里有愧疚吗？”
傅心还是不说话。
时言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缓缓开口：“来之前你不是还说，她喜欢漂亮的衣服跟包包，你要买给她吗？我现在想想，是我误会了吧，我以为你说要去那种寿衣花圈的店里，买来烧给她。”
但可能，傅心的意思是，他们去商场，买真正的衣服跟包包，带来墓地吧？
这层意思，的确是时言没有考虑周全。
她拉住他的手，说：“你没有必要害怕呀，首先，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其次，就算是有，那还有句话叫冤有头债有主，她也不会找你啊……”
第480章 咱俩谁是甩手掌柜？
“你可别讲了！”时言越是这么说，傅心就越是害怕，他其实就是心里有鬼。那天他去吓唬艾沫沫，虽然没想给她怎么着，她之后出事，好端端的一个人，就那么没了，傅心能不怕吗？
“就算是毫不相干，但互相都每天能见到的一个人，哪天这个人突然发生意外死掉了，我都会觉得害怕。”傅心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这样。”
他说的这种心情，时言大概能明白。她劝了这么多，他也听不进去，胆小的一匹，时言只好说：“那我们都来了，你也不给她送个花就走吗？”
“送啊。”
“你不是害怕吗？”
傅心咬住嘴唇，好半天才说：“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那走吧。”
时言拉着他，也不多废话，直接奔着墓园就去。
艾沫沫的墓碑就在中间位置。
傅心觉得这里阴森，手就没松开时言，直到她皱着眉头说了句：“你别抓我。”
“我没有。”
“你都把我手心掐红了。”
“……”
要不是她抬起手，傅心还真没注意到，他垂下眼眸，说：“抱歉啊宝。”
时言轻叹，“你要是真害怕，就想点别的，我们给艾沫沫献完花就可以走了。”
“我在想别的，我觉得这里的墓地应该挺贵的。”傅心四下望了望，觉得在这种场合，不适合说这样的话。
他就干脆闭上嘴。
等到两个人离开这，回到山下的停车场，傅心才望着墓园的方向，说：“艾沫沫家里没什么钱，怎么会给她买这么好的墓地？”
别的不说，就是在艾沫沫活着的时候，她家里都没有给过她多少钱，她自己没工作，就靠找男人养活，花他们的钱。
当初，她一心都纠缠自己，就是为了想嫁进傅家，她想过衣食无忧的生活。
傅心只是那么随后一提，时言就放在心上。
回去的路上，傅心在开车，她就随手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这死人的“房子”，竟然还真的不比活人的便宜……
而且艾沫沫的这块墓地，有钱人也不一定买得起。
时言知道，傅心交往过的女人里，大部分都是家里有钱有势的名媛大小姐，偶尔吃惯了山珍海味，想吃个清汤小菜的，就找艾沫沫这种。
也许是撒娇女人比较好命吧，艾沫沫竟然能成为傅心海王生涯中，处得时间最久的那个前女友。
这些事傅心都跟时言交代过，再说，艾沫沫算是他的前女友，也是最后一个浪荡过的女朋友，时言对她的印象也很深刻。
傅心说过很多次，艾沫沫没钱，她家里也没钱。只是那时候，时言没多想。时言以为，他说的没钱，是没有很多钱，但跟普通人相比，应该已经不错的那种。
实际上却不是。
艾沫沫家境贫寒。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既然她家里没钱，她又没有存款，甚至在去世之后，还拖欠各种平台很多贷款。
那么，谁出钱给她买了这么一块风水宝地？
——艾沫沫的那些借贷大部分都是留的傅心电话，不知道是出于报复还是怎样的心理，总之，平时就会有各种电话打到傅心的手机上，说是艾沫沫借钱，留了他的联系方式，让他帮忙找人。
这次从墓园回来，傅心就说，会替艾沫沫把欠的那些钱都还上，就希望她在天有灵，死而瞑目。
时言的脑子有些乱。
但她觉得，这件事或许可以作为一个线索吗？她推理小说写多了，就觉得奇怪的事必然会有背后的原因。
她暂时就把这件事给记在了备忘录里。
等回到浅水湾的家中，傅然让人送了几箱干果礼包，还有大闸蟹过来，时言听说是他送的，就想起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一声吗？
傅然的脑子好使，这是众所周知的。
时言看着正在把大闸蟹往厨房搬运的傅心，想着要不要和他商量下？又觉得没必要。
傅心胆子那么小，她要是再提这件事，说不定又要吓到他。
于是思前想后，时言就没知会他一声，组织好语言，给傅然发去了一段长文字。她虽说加了傅然的微信，可每次都觉得发消息会打扰他。
也许他真的是大忙人吧。
时言已经很简明扼要的说明了问题所在，她有种直觉，傅然是聪明人，她这样说他就能明白。
事实上，傅然确实能看懂。
他也陷入了沉思。
时言的意思是，艾沫沫家里没钱，她生前无存款，甚至欠了几十万的外债。但她死后，却被葬得风光。
这件事确实有蹊跷。
如果他能从这个线索着手，顺藤摸瓜……会不会发现什么？
直接把给艾沫沫买墓地的幕后人抓出来，不就行吗？
*
锦悦府。
这都是今天来物业面试的第十几个阿姨了，没一个封云珩看的上的，沈烟不满意的看着他，“你是不还没死心，想让你妈照顾你闺女？”
封云珩实话实说，也没打算隐瞒她：“我是想，但你不让我能怎么着？”
“你还挺不服气吗？”
他就没说话。
封云珩心里何止不服气？
好端端的甩手掌柜当不成就算了，沈烟整天让他在家奶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出门去打疫苗的时间，他其余就差挂在娃身上了。
他这么悲惨，再看看沈烟呢？
人家整天往外跑，一天到晚的都不着家，他打电话过去，她就不耐烦，还威胁他说再烦人，就给他扔黑名单去。
他们俩这身体真是交换的是时候啊！
瞧给沈烟威风的！
封云珩已经开始无语了。
沈烟低头看了会儿手机，封兮颜就开始哭，沈烟嫌弃她哭起来的样子太丑，就出去透口气。
这时，她竟然在物业门口发现一辆熟悉的车。
几分钟后，从车里下来一个男人，沈烟这才发现，她没看错，这就是苏颂的车子。
车里下来的人就是苏颂。
她在犹豫，要不要过去跟他打声招呼？但很快想到，自己又跟封云珩换过来了，她现在是他。
要是直接过去，说不定苏颂一拳会打过来。
想到这儿，沈烟立刻扭头，重新回到了物业办公室。
封云珩正在给孩子喂奶。
他学习技能很快，给小孩子喂奶，差不多看一次他就学会了，还是自己从网上找的视频。
“沈烟，网上说了，要是孩子半夜醒了一直哭的话，我们可以开车带着她出门，去转一转。”
“有啥用？”
沈烟心不在焉的接了一句。
她还在想，苏颂来这里做什么？
是他在办事碰巧来的，还是专门为了什么过来？
封云珩说：“我看网上有好多父母说，这样做比较有用的，小孩子嘛，可能就是在家里待不住。”
“小孩子懂个锤子。”
沈烟凑过来，逗弄了一会儿，封兮颜不怎么跟她亲，确切的说，应该是不跟“爸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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