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闻言微微直起上身,看到长案后的公孙止,虬须舒张,开口大笑起来,“哈哈哈,二兄,你看那不是公孙小兄弟吗,怎的也在此处,正好!正好!” 门口,刘备像是没听到三弟的话语,上前恭敬道了一声:“是!”便小心谨慎的过去长案另一头隔着保持距离坐了下来,曹操看他做派眼帘半阖,又望了一眼跟随左右并不落座的关张二人:“玄德的两位义兄弟怎的不落座?怕我加害你们兄长?” “兄长在座,为弟当侍奉在侧。”关、张拱了拱手。 此时,长案后,公孙止倒了两碗温酒,起身递到二人面前,“汜水关一别,已过去多年,关、张二位将军可受公孙这碗酒?” 张飞倒也爽快,接过酒,仰头一口喝干尽,“哈哈哈,这大寒天的有酒最好!” “关某今日有些不适。”关羽一双凤眼闭上,微微侧过脸。 房里安静下来,那边席位上,典韦、许诸、李恪望来的目光冷下来,倒是曹操看着这红脸大汉,脸上带有笑容,抚须点头,有些欣赏的意味。 “公孙小兄弟,我二兄就这脾气,这碗酒,我来喝!”张飞连忙从公孙止手中接下酒,大口大口灌下去,抹去浓须上的酒水,扬了扬空碗:“痛快!痛快!这酒比平时喝的要烈许多,再来一碗如何?” 典韦猛的拍响桌子,叫了声好,“那位黑脸汉子可敢来这桌拼酒?” “来就来,二兄,走,咱们过去喝翻这三人!”张飞拽过矗立不动的关羽往那桌过去,刘备也抬了抬脸,“云长过去喝酒吃肉,为兄在这里给刺史和司空作陪。” “是。” 关羽供手退开到了典韦等人那桌坐下,不时还会望过这边,刘备抖了抖袖口,伸手举起温酒:“备代我那二弟向司空、刺史赔个不是。”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无妨无妨!”曹操在他们来时,已饮过几碗,脸上已是浮起酒色的红晕,豪迈的摆了摆手:“我观云长乃忠义之人,心中有点傲气亦属常事,玄德就莫要此事上纠缠下去,怀了席间气氛。” “是。”刘备谦虚的点了点头。 公孙止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放下空碗,从一尊小鼎里舀了酒水给他倒上,“刘徐州,今日为何突然来了许都?” “这……”刘备看着荡漾的酒水,叹了一口气:“陶刺史将徐州交于备打理,才堪堪坐下,就被伺机在侧的虓虎给夺了去,还累及家眷离散。”说到这里,眼角隐隐有了泪渍。 “吕布夺了徐州?” 闻言,曹操愣了一下,毕竟第一首情报还没传过来,此时听到事主的苦诉,手指敲在桌面,沉吟:“吕布骁勇世之罕见,若非当初公孙提醒,我也差点兖州不保。”他抬起手轻拍了下刘备臂膀,“玄德莫忧,待春暖冬雪化开,操必擒此虎。” 叫嚷的嘈杂声从另一桌传来,环眼豹子头的黑脸大汉洒开衣领露出浓密的胸毛,端着就碗,一脚踏上桌子,酒水洒出的顷刻,瞪圆眼眶,叫嚷:“吕布算得什么,要不是趁夜偷袭,我张翼德岂会怕他……要不是掩护我兄长脱困,非得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一群站在这世间武力巅峰的大汉,也在跟着叫喊、愤慨的拍响桌子。嘈杂热闹的氛围,公孙止也举起酒,“吕布也算得上一位英雄,如今得了徐州,更是如虎添翼,待开春之后,我也觉得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徐州旁边就是袁术。”曹操点了下头,皱眉:“操担心吕布会与他联合,一旦打起来,战场铺开,反而让宛城的张绣坐大,若是让他偷袭许都,事情就麻烦了。” 公孙止手指敲在桌面,哼了一声,“袁术不过坟中枯骨,司空莫要忘了正在征伐江东的孙策,如今他似乎已有脱离袁术之心,莫不如许他官职侯位,让他牵制袁术。至于张绣……兵不过一两万,如今还未粮秣忧愁,哪里能北上偷袭许都,只需司空遣一大将留守,此人必然不敢妄动。” 手握起来,形成拳头。 “拿下徐州后,不如顺道一起把袁术也灭了吧,省的将来我又跑一趟。” 语气斩铁般的凶戾,让将不过关张、文不过孙乾、简雍之流的刘备心惊胆颤,席位交谈间,他已知道眼前这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已是边境五郡的都督,手握数万兵马,更重要的是中原乃至北地的大部分战马来源都要仰仗对方。 “哈哈,公孙豪迈不减当初啊!”曹操满饮一碗,放下来:“那公孙认为天下还有多少英雄豪杰?” 公孙止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停留在面色如常的身形上,“刘徐州认为呢?” “雄踞河北,坐拥四州的袁绍算一个。”刘备端坐,紧抿双唇,嚅了嚅:“还有故去的白马将军公孙瓒也算一个。” “袁绍好谋少断,我与他交手数次,知他性子,论起来只能是算半个英雄。” 过了片刻,公孙止缓缓的、低沉的开口,想到舍身成全他的那道身影,摇摇头:“我父,骁勇,对外,他称的上英雄,可惜不善计谋,不体恤士卒,最后输给袁绍,就谈不上英雄了,刘徐州接下来想必要说西凉马腾、韩遂之流,亦或单骑独闯荆州的刘表,还是子承父业的孙策?” “难道不是?”刘备望向他,忽然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公孙止摇了摇头。 对面,曹操忽然笑起来,手指隔着空气点点公孙止:“我知公孙想要说什么了,这天下英雄……” “……唯刘徐州一人尔!”公孙止身子前倾,接上曹操的下面的话语,声音缓慢低沉,一字一顿地说道。 “嘿——” 张飞猛然间大喝一声,“你这恶汉,怎能只倒半碗酒,必须满上——” 那边陡然如雷霆般的暴喝声中,刘备手一哆嗦,将长筷掉在地上,连忙俯身去捡起,尴尬的笑了一下,如坐针毡:“备连兄弟声音都受不住,如何当得起英雄二字,不敢……不敢……” “哈哈哈——”曹操敲着筷子笑起来。 夜深下来,不久之后,宴席渐渐散去,兄弟三人走在外面,踏着积雪沉默着,唯有张飞笑呵呵提着一坛酒,叫道:“二位兄长,太过拘束,那公孙小兄弟如今可是北地都督,又有曹司空一起和咱兄弟三个过这年,当真有让人感动。” 他跑到前面,看着兄长:“大兄,你觉得此宴如何?” 刘备拢着袖口,低垂着脸,深吸了一口气,摇头:“不敢动。” …… 他们身后,大牢门口,并肩行走的身影出来。 “今日,公孙为何要吓这刘玄德?” 曹操望着前面走入街道的兄弟三人背影,说话间,白气从他口中冒出,转过脸来,旁边的公孙止披着大氅,也在望着对面,“司空觉得此人如何?” “喜怒于无色,不过说哭却能轻易哭出来。” 公孙止背负双手,走过几步,微微的回过头,“打完吕布后,不如带回许都一起处理掉。” “到时再谈!” 曹操挥了挥手,走去马车那边,站上车撵,回过身来:“明日公孙还是出来吧,朝堂之上,也该做个决断,毕竟要不了多久,冬雪就会化了。” 公孙止供手道别,将他送到牢外,看着曹操进了马车离开后,他才转身走进大牢里,大概还要再坐一晚。至于刘备三兄弟,往后该怎么处理,也只能打完吕布再决定下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卫氏惨剧 河东,安邑近郊,道路旁还残留积雪,一辆辆马车碾出深痕,摇摇晃晃的过去。 明媚晴朗的天空下,空气尚有些冷,上百辆车过去的方向坐落一处偌大的庄子,周围散乱错落着一些民房,临近下午,吃了午饭的庄户们出门见到一辆辆马车过来,扛着农具畏惧的退到两旁,等待他们过去。 “……这么大阵仗。” “听说主家大公子被人在许都杀了……今天好像河东卫家的人都赶回来了。” “城里的大屋都坐不下……非要跑到庄子上来,当心被人一窝全端了。” “乱说什么胡话,快走,下田了。” “咦……今日怎么见着赵家老四?” “上午就去山中砍柴了,怕是要晚上才会回来。” 扛着农具离开的庄户们细细碎碎的言语里,拼凑出一条简单的脉络,自卫觊被杀后,消息传回河东郡已经是十二月,觊之父卫炜看过远来许都书信后,当场气的昏厥过去,醒来后人也恍惚,整个人都在发抖,指着东面,咬牙切齿:“我两个儿子皆死于公孙止之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卫觊头七过后,年过半百的卫炜联系河东另外三家大户豪族,婓氏、柳氏、薛氏,此时的卫家还算不得河东第一,排名尚在三家之后,其余著族望姓还有三十九家。卫觊在朝中被杀的消息传开后,世家大族多有姻亲带故,便也联名发声,联络其余各郡大族朝朝廷施压,然而年底未果后,便是相约过完年,在卫家安邑城外的庄子聚拢商讨下一步对策。 一辆辆马车在庄子门口的石阶下停下来,从车厢中出来的男女老少都是卫家的旁支,他们衣着光鲜,年轻的女子娇艳生雪、男的精气蓬勃,相邀着步入大门,此时主家苗根已断,这些人当中大多自然报有其他目的,便是早早的先过来这边。 头七已过,灵堂还未拆去,这个大家族将近四五百口人已陷入激愤的气氛里,从灵堂内到外面庭院,都是吵嚷叫嚣的声音,偶尔有几声小孩子追逐嬉闹从大人身边跑过去,随后被喝斥几句,一名五六岁大的小姑娘委屈的低下头,晃动着小辫子不敢啃声。 “年已过完了,朝廷也没有给我们卫家一个说法!” 卫家的妇人自然没有议事的权利,只在自家男人发表完意见后,附和一句。而堂中两侧席位上则才是卫家家族卫炜的几房弟兄,年龄也大多颇大了,带着膝下的儿女孙子辈也俱都过来这边。 “虽说卫家从代郡搬来河东,那可是明帝时就坐下来,朝廷不能不管我们,伯觎的事传来,我这心里那是一个气啊,三天都未睡好觉!”大抵是卫炜一名兄弟,开口说了句。 “没错,虽然我卫家比不上婓、柳、薛三姓,但到底也是河东大族,这件事不能这么完了。”对面,一名老人脾气也上来了,猛的拍桌子:“等另外三家到齐了,咱们上许都讨个说法,就不信朝廷还能把我这帮老骨头都吃了不成!” 十几名老人愤慨的交谈,响亮的话语声也传到挤得满满当当的庭院里,这外面的族中子女辈也大多起哄叫嚷,显然对于一个马贼出身的人并不放在心上,哪怕对方坐拥五郡,麾下数万人马,但到底他们没见着,就做不得数。 但也从另一方面讲,卫家能出的才华都集在卫伯觎、卫仲道两兄弟身上,其余者大多便显得庸庸碌碌。灵堂内,也有声音没有多少底气,关于公孙止方面的势力,多少有些犹豫。 “听说朝廷封赏他为北地都督,权势很大,可许都一直没有动静……” 呯—— 首位上的老人在桌上连拍几下,站起身,几乎咆哮着下面的亲兄弟或有些本事的本家,“……权势再大,就大的过律法?为兄告诉你们,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倘若忍气吞声,其余世家怎的看待卫家?” “……家主说的是,不能忍气吞声的……不过有件事还是请兄长先安排下来了。”之前那名发脾气的老者,看过去,“兄长年岁也大了,如今又后继无人,不如先在众后辈里挑一个出来,将来也避免众兄弟之间争夺这个位置,弄的家族不宁。” 厅中不少人附和,甚至已开始商讨、议论起了细节,这让上面的卫炜瞪着眼睛看过他们,整个人都感到天旋地转,心里憋闷,差点昏厥过去…… …… 旁晚,天色暗下来,周围山麓吹起了风,有残留的积雪掉下来,落到人的肩头,沙沙的脚步声响动,隐约有话语声在冷风里飘着。 “就是前面那座庄子。” “手脚干净掉,老郭,你是马贼出身,这事应该轻车熟路了吧。” “……少埋汰我,如今你我已非朝中大司马、大将军,把身份这东西收起来,既然徐荣说了,把河东卫家除去,白狼那边就收留我们,按马匪的规矩,这叫投名状,你可不要马虎。” “杀人劫掠,我干的还少了?就是不知卫家的人到齐没有,在雁门束手束脚的,女人的滋味也好久没尝过了,反正都要杀光,让儿郎们别憋着。” “好了,天色差不多,咱们下去吧。” 说话声,脚步踩过一摊带有血色的雪,从林中出来,他们藏身的地方,还有几具山中樵夫的尸体,片刻后,夜色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数千道身影提着一柄柄兵器踩着湿润的泥土,围拢过去,刀锋缓缓出鞘。 空气寒冷,卫庄外围,巡夜的几支家丁队伍提着灯笼绕着围墙在走,不时听到庄子里隐约咆哮生气的愤慨怒吼声,当中有人摇头:“还以为是为大公子商讨报仇,却没想是为争……” 嗖—— 举着灯笼的仆人话还未说说完,说话的表情陡然一僵,身子摇晃了一下,向后倒下,他身后的同伴见状连忙去搀扶,才看清,颈脖上插着一根箭矢,瞬间,他听到有脚步声骤然奔跑过来,转头的刹那,刀锋划破视线—— 灯笼掉在地上,无头的尸体压在上面后熄灭,昏暗里无数双脚步从滚动的头颅边上踏过,逼近庄子的大门,或直接搭起人梯翻上墙壁,含刀跃入院中,随即只听女子“啊!”的一声惨叫,大门方向,蜂涌的黑影涌来,门口檐下的光芒里,映着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护院持兵器大吼:“你们是谁,这里卫家庄子,岂能乱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52 首页 上一页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