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汉自汉武帝励精图治,有最强大的军队,攘夷拓土,东并高句丽,南吞百越,西征大宛,北破匈奴,威服西域三十六国,他们家中难道没有好东西?兵锋之下,他们会双手亲自奉上,比尔等拿自己国家割肉,要荣誉千倍——” 那人捂着额头抬起来,冰冷的剑尖划过空气,发出嗡的轻鸣,直抵他咽喉。 “你们敢去拿吗?”曹操俯视着头破血流的身影。 …… 汝南,晨光里,熙熙攘攘的行人来去。 张飞牵着一匹黑色的大马挤过人群,走出城门,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枣红马,青色袍,微阖的凤眼似乎察觉到要等的人过来了,睁开眼沉默的看着对方,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替为兄多杀几个大秦人。” 环眼豹头的黑汉点了点头,咧嘴笑起来,上前将对方抱了一下:“还以为二兄是过来阻我的。”说完这句,豪爽的汉子终究还是犹豫的看了看四周,“大兄他……” “没事,他并不知晓,等你走了,再告诉他。”关羽朝他拱了拱手:“如今天下有数几位大诸侯都联合起来,朝廷调令已下,这等大势,已无人能左右,天高路远,我与兄长无法相随,兄弟此去当小心保护自己安危。” “哈哈!二兄操哪门子心,千军万马也休阻得了我张翼德!” 张飞扯开嗓门大笑着,提起蛇矛翻身上马,策马走出两丈,转身忽然拱了拱手:“二兄保重,兄弟不在时,多照顾大兄!” 城门那边,关羽无言的重重拱起手。 “走了!”马背上,张飞大喝一声,一夹马腹冲了出去,奔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光里。城门口,关羽又望了一阵,方才回到府衙后院,推开门,晨光照进去,光尘在斑驳里舞动,首位上,面对屏风站立的刘备,微微回过头:“三弟他走了?” “已经走了。” “朝廷调令下来,他终于有机会光耀门楣了,为兄为他高兴!”刘备笑着转过身来,过去门口拉着关羽坐下喝酒,只是眼眶红了起来。 “今日的酒有些特别的醉人。”他用袖口遮掩了下,说道。 …… 庐江。 涛涛江水波光粼粼的向东流去,带着两千骑兵的孙策在马背上望着渡口的船舶怔怔的出神,初阳照射,光边延绵过来,罩在他身上驱走了凌晨时的寒意。 西北战事的惨烈在民间扩大,江东世家仿佛在一夜之间窜通好了一般将他架在火上灼烤,若是其他事则罢了,大不了如同陆家那样再洗一遍就是,然而荆州、益州、加上中原、司州,甚至北地边境、辽东陡然联合起来,这样大势下,不管不顾,不仅仅是要面临这拨人的怒火,首当其冲的还有江东百姓对他的期望,不去,往昔建立的威望,也将荡然无存。 “江东小霸王之名……”孙策摇头笑了一下,“……想不到竟变成累赘了,到底谁他娘想出的诡计,啊——”最后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不甘。 不久,渡船集结过来,准备过江时,后方传来一阵单调的马蹄声,孙策勒马转身,人已至近前了,正是周瑜,而他一身穿着,马背上挎着小包袱,竟是出远门的行头。 “公瑾,你这是何为?” 周瑜促马与他并肩,俊秀的脸上露出笑容,“瑜向来伴随兄长左右,如今要去的地方,天高路远,又怎能让兄长一人独去犯险,自然是结伴同行。” “胡闹,我将仲谋托付于你……”孙策的声音中,周瑜已是骑马上了渡船,朝他挥了挥手:“……兄长可不是啰嗦之人,赶紧上船吧,仲谋那里自然有张昭等人看护。” 孙策瞪了他一阵,终于还是败在对方温和的笑脸上。 …… 天云在走。 “你们不敢——” 握着倚天剑的身形大吼,这一次没有人上前劝阻,或者替地上的那名官吏说些好话,毕竟他们已经站在相同的利益之下了。 “而你,不配拥有这等荣誉!” 某一刻,曹操猛的挥剑斩下,血线在殿柱上溅出一条弧形,那人瘫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今,大秦人打上门来了,他们在凉州肆虐,如入无人之境,欺我大汉如今内乱无暇他顾,是想要干什么?是想在我们身上割去一块肉!就算当初有人想要舍弃凉州,可那也是我们自己想要丢弃,自己不要的,但现在……换作别人用兵锋硬生生的夺去,就是在践踏我大汉威严,汉人脊梁!” 曹操提着滴血的倚天剑,一步一步走向殿门:“……打上门了,我们怎么办?难道还向当初汉武之前那样,卑微屈膝送一个女人去讨饶?” “自然不能!”刘协猛的站了起来,握起了拳头。周围文武也俱都拱手:“不能——” “既然不能,那我们就让大秦人看看,就算衰弱至极的大汉也是何等威猛。”曹操在门口站定,望着升上天空的太阳,眯起眼睛:“……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臣妾。这才是大汉之所以为大汉,这才是华夏之所以为华夏!” 他的声音在天光里停顿了一下,缓缓举起剑锋:“……烧我城池,屠我百姓,这笔账,我们找他们皇帝要!不管有多远,路有多难走,前面的敌人有多强大,也要让他们看看,谁才是天地间最强的民族。” 剑锋举上天空,映着阳光绽放夺人的光芒,然后斩下,高亢的声音在此刻怒吼而出:“大汉万岁——” “大汉万岁——” 无数的声音冲上宫宇,冲上云霄,震响天云。 …… 荆州长沙,斑驳的老将领再一次将儿子的灵位擦拭一遍,背上挂在墙上的一张大弓走出门外,对着依在门口流泪的老妻拱了拱手,等征战回来,不知是否还能再相见。 不久,他在襄阳与兵马汇合,一起踏上去往中原的路途。 益州成都,刘璋被众人死谏方才打消了亲讨大秦人的念头,派遣张任、严颜领兵五千借道汉中去往长安。 北方幽州,流窜逃走的袁尚、袁谭被赵云所领的白狼骑击溃,不久,他望向西面,冷漠的眸子扫过捆缚面前的二人,挥手让人拖下去砍了,随后翻身上马:“回上谷郡,准备西征!” 沮阳,潘凤看着襁褓中的女儿,脸上笑开了花,“金莲,看爹爹如何把大秦人打的如同满地找牙。” 城中一处小院内,吕玲绮坐在木栏上荡着小脚,看着父亲在庭院中挥舞着画戟,满身大汗……某一刻,吕布停下来,飘落而下的枯叶从他视线滑落。 “稚叔,我会兑现承诺,你在下面好生看着,布是如何替你报仇。” 整个汉朝的天空下,无数的人在奔走,一切的一切也都在奔走中汇聚,汇聚在每个人的心头上,然后在某一天里,彻底的……完全的爆发出来。
第九卷 焚火侵地,铁蹄洪流卷西风
第五百六十六章 喧嚣热闹 建安五年快要过去了,北地已下过两场大雪,断断续续飘零落下的雪花,覆盖在地上厚厚一层,加了毛绒的靴子一脚插下去,都漫过人的脚踝,雪稍停了些许,贴有新符的人家早早起来,清扫自家门前的积雪,小孩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子,与邻家伙伴打起雪仗,偶尔有丢远的雪球砸在路过的牛车上,被车夫呵斥一声,嬉笑着跑远了。 溅了几团雪印的牛车撵出长长的辕痕穿过街道,在府衙停下后,王烈披着狐裘哈了一口白气,走入后院,同样穿着厚实披着一件白狐裘衣的李儒笑呵呵的将他迎进屋里,“彦方今日来的早了点,儒才起床不久。” 说着,他斟了一爵温酒递过去,后者伸手接过,走去对面坐了下来,“烈这性子改不过来了,一想到西征之事能在你我手中完成,消息回传时,就难以入眠,早就想过来长史府上商议各中细节,不计较下来,心中难免不踏实。” “嗯,明年开春就要动身,三军补给还是一个摆在眼前的难题。”温热的酒水入口,李儒皱着眉头放下铜爵,指尖轻轻捻在胡须。 “主公去往西凉途中来过一封信函,上面是西征的名单和各部兵马,几乎全是骑兵,想来主公是想要快速行军击破西域诸国,重立西域都护府,得到辎重作为后勤供给,以此为中心向更西进行持续作战。” “那兵马都有多少?”王烈看着他,手指点了点案几:“……这边我总要做些准备,至少五六天的口粮也要备上,若这是机密,就当烈多嘴了。” 李儒摆摆手,沉吟了片刻:“你我一军一政,相辅相成,怎的是多嘴。”他竖起手指,一根根弯曲下来,“新征汉籍乌桓骑兵五千,一人双马,鲜卑一万骑兵,由各方部落自给,匈奴五千,同样也是自己部落供给。算上之前往西域掠夺的三万异族骑兵,折去死伤的,眼下就有四万六千多骑,丁零人也征调四千为步卒。” 最后一根手指曲下来:“……赵将军的五千白狼骑、以及阎柔所领的那部黑山骑两千人,潘将军的五千步骑部曲,温侯、高顺的并州兵马五千人,以及华将军麾下的三千弓骑,共计两万有余之数。” “七万余人?”王烈瞪大了眼睛。 李儒点头认同了这个数字,“若是途中还有战俘,这个数字说不得还要往上翻数倍不止。” 房间显得温暖,中间摆放的火盆摇曳着火焰,偶尔燃烧的木头噼啪几声,弹起几枚火星,两人说完这两句话,陡然陷入了安静。 过的一阵,王烈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虽说有七万数量而且大部分还是消耗巨大的骑兵,但好在有一大半是他们自己部落供给,而上谷郡这边只需要负责白狼、黑山、并州等几支军队数日口粮,沿途到朔方,中途还能得到几座郡县的临时补充和休整。 “……还是烈想的太旧了。”想通一点,王烈笑了起来,“从未有过像主公这般将世家一起捆绑,带去打仗的,到时有他们随军提供粮秣、工匠,而将士们也可与他们交换得来的财物,这样一来,各州各郡,乃至朝廷都减轻不少负担。” “彦方忘记一样东西。” 李儒微微眯了眯眼睛,“金银财帛都是小头,他们真正看重的,还是西域的土地,虽然不及我汉朝肥沃,却是可通往更西的商路,那是比种粮食更加大的利益。” “如此一来,往后还有许多弊端在里面。” “但那也是往后之事,至少也要等到这剂猛药,看能否把分裂的天下重新整合起来,眼下看来已有起色了……” 房间里,俩人围着火盆一言一语的说了许多,大抵是围绕西征准备的事上来说,如今中原、荆州、益州都相继表态,江东孙策也在十一月底,已经率兵入豫州,至于西北那场“大秦”入境的戏码,也差不多该是在明年收尾。 “该是祸水东引了……这罪就让西羌来承受吧。”李儒望着摇晃的火焰,捻着胡须微微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王烈也跟着笑起来:“这帮羌人快要被长史算计死了。” 俩人笑了稍许,李儒摆了摆手停下,“如今主公身在西凉,这边马上要动身了,不如请温侯过来商议出兵之事。” “如此也好,你我并不擅长兵事,还是要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来安排妥当一些。” 不久之后,接了命令的差役,连忙飞奔出府衙,上马在街道上奔驰起来,朝城中某处过去。而此时的那间小院,小脸红扑扑的吕震推开院门,跑了进去,身上还残留着打雪仗后的片片雪花。 “贪玩……”严氏在屋檐下帮小人儿抖下雪花,却是笑着脸数落:“……你手脚力气大,要是把人家孩子打伤了,让人跑到家门口来理论,要坠你爹爹威名的。” “才不怕。”小人儿撇了撇头,看向另一边的厢房,“爹爹要看兵书,我只能去外面玩了,阿姐也不知道干什么,也不陪震儿。” 严氏捏捏他小脸,“你爹爹快要出远门打仗了,需要多看兵书,才能打胜仗,你呀……也该懂事了,多学学你阿姐。” 外面陡然传来一声马嘶,随即,一道红色的人影拖着白毛领红披风快步走了进来,见到屋檐下的妇人,顿时连忙将腰间那张精致的短弓藏到身后,那边的吕震偏了偏头:“娘,你是让震儿学阿姐……” 吕玲绮急的朝他不停眨眼睛。 “……学骑马射箭吗?”的稚嫩话语出口时,严氏皱着细眉望着庭院中挤眼睛的女儿,叹口气:“刚还让震儿学你……真是说不得……唉……娘不管你们了,找你们父亲去。” “刚刚好像有谁叫某家?” 严氏还未走进堂屋,那边檐下的厢房门扇打开,吕布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笑着走了出来,伸手摸了摸吕震的头顶,豪迈的身形犹如山岳,“小孩爱玩也属正常,夫人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为夫年少时,像震儿这般大的时候,就已经学会骑马射箭。” “夫君就溺着这姐弟俩吧,尤其玲绮是大姑娘了,成天骑马射箭,城中来说亲的一个都没有,你这做父亲的不急,可我这做母亲的快愁死了。” “我吕布的女儿,何愁没人娶?”吕布挥手,“不过要先过为夫这一关……降降条件也行,就让对方一只手。” 妇人自然知道这些年夫君的改变,军中、家中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一边是凶猛无敌的沙场将军,一边是父亲、丈夫,严氏倒也并不觉得不妥。 “那就惯着吧,看夫君怎么收拾。” 吕布哈哈大笑起来,揽过妻子腰身,“玲绮不过正是女孩子性情时候,还能有什么事?看把夫人愁的,走了,进去吃饭!” “爹!” 庭院里,脆生生的女声陡然响起,吕玲绮咬了咬下唇,看到父亲转过头来,她犹豫了一会儿,蹭着鞋尖小声说道:“听外面说要西征了,玲绮……想跟爹一起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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