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为宾身边的油灯光芒骤盛,稍稍挡住迎面飞来的十几柄飞刀,他本人则立刻上升十几丈,身上挨了一刀,却不致命,心中大怒,扬起手中纸符,要将敌人全都消灭掉。 符临暗叫一声可惜,正要展开防御,只见古军堡废墟中突然飞起大量石块,如暴雨一般砸向地面,速度快得惊人,顷刻间就将佟为宾吞没,七重冠符箓师连声哀叫都没发出来,就已粉身碎骨。 地面上的十人无处可逃,符临发出几道符箓,结果毫无用处,根本挡不住乱石。 一道身影就在这时飞来,在十人头顶拳打脚踢,竟然将石块都给击飞了。 石头上都附有强大的法力,此人竟然丝毫不受影响,符临惊愕万分,很快认出救命者就是他在路边见过的那名丑陋中年人。 “火生土,第二轮天灾天始了。”慕行秋无需太多记忆,就能猜出接下来的攻击是什么。
第九百八十九章 学习符箓 地面像海浪一样翻涌,层层推进,从里面喷出大量石块,四处乱蹿,最高的能飞到数百丈的空中。 符临的小诡计只能用来对付七重冠符箓师,面对这山崩地裂的伟力,他也跟身后的九名士兵一样,目瞪口呆、手足无措,甚至没有祭符抵抗,因为那根本就没用。 慕行秋击飞了空中的石头,却没办法阻止地面的波动,于是降低高度,伸出双臂,对吓呆的十人说:“抓住。” 符临连想都没想,立刻抓住救命者的手臂,九名士兵也急忙拍马跑来,或拽胳膊或抱大腿,晚一步的就死死搂住同伴的躯体。 慕行秋带着十个人向高空飞去,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符临心慌意乱,低头看去,只见十匹战马已被翻涌的地浪吞没,眨眼间消失无踪,抬头再看救命恩人,面无表情,专心飞行,输出的法力令其他人也觉得身轻如燕。 符临见识过更强大的飞行术,许多道士和修士无需身体接触就能带着大批附庸者上天,可是没有一次能给他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因为这一次被救的是他,而且脚下就是地动石飞的毁灭景象。 “恩公!”符临由衷地大声叫道,“请问您的尊姓大名,我一定要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慕行秋停在高空中,他们脚下的这一块地方正趋于平静,地浪分成数股向东边前进,绕过一些地方,在某些地方又会变得特别激烈,没有半点规律可言。 “你现在就报答我吧。”慕行秋说。 “什么?好啊,我现在就报答……可是,可是我该怎么报答?”符临紧紧抓住一条胳膊,两条腿上还各挂着一名士兵,除了动动嘴,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更不敢乱动。 慕行秋观察了一会,空气中还有微弱的法术迹象,但是已经平静下来,起码这个晚上不会再爆发了。 “把你的符箓都给我。” “符箓?好,恩公要多少?不不,都给你,可是……”符临不敢撒手取东西。 慕行秋降落,将十人放在遭到彻底破坏的路面上。这是他们第一次觉得脚踏实地是如此危险,以至于好一会舍不得松开救命者,像一群受到惊吓的小兽靠在母亲身边。 慕行秋只好将他们推开,伸出手,“符箓。” 符临二话不说,将随手携带的上百张纸符全交出来,真的一张没留。 慕行秋简单地看了一遍,“你说过的那些圆满符呢?它们不应该是铜或玉制的吗?这些都是纸符。” 经过一天的奔波与历练,符临已经比从前成熟多了,这时还是有点脸红,“恩公听到了?” “嗯,我从你们头顶飞过的时候听到的。” “这个……”符临扭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士兵,“兵不厌诈,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说有未必是有,说没有……” “我明白了。”慕行秋没有强求,“告诉我怎么使用这些符箓。” “祭符吗?” “对。” 符临糊涂了,这位恩公明明法力极强,飞得不够优雅,但是速度够快,怎么连最简单的祭符都不会?他不敢多问,想了一会说:“恩公有祭火神印吗?” “那是什么东西?” “刻在身上的一种符箓,对祭符大有帮助,通常在后背,一般只有王族、皇族和八、九重冠的符箓师才有祭火神印。” 慕行秋神游全身,没发现特别的印记,觉得自己不可能是符临所说的那几种人之一,“我没有。” “那不要紧,没有祭火神印也可以祭符,只是效果稍差一些,恩公法力高强,自然没有问题。祭符的完整流程是这样,头思、心传、手动,头不思则符箓不明,心不传则符箓不发,手不动则符箓不准,符箓里蕴含着一点法力,能与祭符者心意相通。手法并不难,难的是……” 慕行秋甩出一张纸符,砰的一声,纸符燃烧,射出一条火箭,飞到数百步之外才消失。 九名士兵吓了一跳,符临张口结舌,因为这根本不是祭符之术,恩公好像是将纸符里的法力直接抽取出来,然后再发射出去,至于写符的内容一点用没有,明明是一张观察敌情的鹰眼飞符,在恩公手里却只是转瞬即逝的火箭。 “恩公好手段,居然能将鹰眼飞符转变成进攻符箓,只是这样一来……不免有些浪费。” “是这样吗?”慕行秋又甩出一张纸符,焰火中飞出一只金光灿烂的凤凰,体型不大,却极为精致,绕着众人飞了几圈,逐渐升高,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它好像没什么用,不能进攻,不能防守,也不能侦察。”慕行秋发现这只凤凰除了好看之外,别无用处。 符临脸更红了,他一时感恩戴德,将所有符箓都交了出去,其中包括一些贵族子弟们的小玩意儿,结结巴巴地不知该怎么向恩公说清楚。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插口道:“这是讨好娘们儿的小把戏,逗人一乐。” 符临连咳几声,“昨晚情况紧急,我有什么拿什么,没想到里面会混入这种东西,恩公,让我把它们挑出来吧。” “不用。”慕行秋收起符箓,升到空中准备离开。 “恩公请留步。”符临大叫。 “还有什么事?” “恩公要去哪里?” “前方有一座大城,我要去那里救人。” “恩公带我们一块去吧。” “有符箓就够了,你们自寻地方藏身吧,下一轮法术大概会在明天夜里爆发,土生金,注意离刀剑盔甲远一点。”慕行秋快速飞离。 符临紧追几步,大声喊道:“请恩公留下姓名!” “我姓慕。”声音远远传来,“我叫慕飞电。” 慕行秋还是按照左流英的指示起了一个新名字,至于为什么要叫“飞电”,他也不明白。 “木飞电?恩公是说他叫木飞电吗?”符临转身问九名士兵。 “好像是木飞田。”“没准是木肥田。”“他说明晚土生金是什么意思?” 士兵们丢盔弃甲,只剩一身单衣。 符临不好意思地说:“请诸位原谅我的鲁莽……” 九名士兵恭恭敬敬地向符临躬身行礼,脸上带伤的老兵说:“我们几个的性命是临将军救的,从今以后,我们愿意跟随您赴汤蹈火。” “我把你们带入险地,救大家的是那位恩公。” 老兵转身指向来时的道路,“要不是临将军坚持,我们也不会遇到这位木肥田,只怕此刻已经死在路上了。” 远处轰隆声不绝,这一轮土攻尚未结束,相比之下,老君堡这一带的确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符临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没错,我的确救了你们一命。” “临将军,咱们接下来要去哪?” 符临指向恩公飞去的方向,“去卓州城救人。” “就咱们几个?” “救人是次要的,关键是一定要找到恩公。”符临看了看四周残破的景象,“这一回,死也要抱住恩公的大腿,明白吗?” 九名士兵立刻醒悟,在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时候,还有什么人比一个法力强大的恩公更值得投奔呢?于是大家齐声叫好,跟着符临向卓州城走去。 他们很快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老军堡离卓州城三十余里,道路已毁,到处都是坑洼与石块,他们没有坐骑、没有符箓,只怕走到明天早晨也到不了目的地。 符临后悔了,他应该留下几张辅助符箓,反正恩公也用不上。 没有别的办法,十人只能依靠双脚尽量走得快些。 走出没多远,他们遇到一处岔路口,一条路通往卓州城,一条南行,明亮的月亮下,一名白衣女子正站在路口左瞧右望,不知该往哪里去。 深更半夜,土攻刚刚过去,一个女人孤身站在荒无人烟的野外,怎么看都是诡异的场面,符临先是心中一惊,随后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跑过去,九名士兵只能跟上,都觉得这位青年将军太风流了些。 符临想的却不是男女之事,他认得这名女子的火焰道袍,她曾站在恩公身后,好像是被掳去的,现在想来其实是在寻求保护。 “仙子在上,请受符临一拜。”符临远远就抱拳行礼。 “你认识我?”守缺吃惊地说,半夜里突然出现的一群人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白天的时候我见过仙子与恩公站在路边。” “恩公?” “恩公刚刚从这里经过,自称叫木飞电。” 符临话音未落,守缺人影一闪,到了他面前,满面喜色,轻轻嗅了一下,马上连退几步,神情变得紧张,“停停停,你们不要靠近我,太危险。” “请仙子放心,我们不是坏人。”符临止步,以为对方害怕他们。 “我是怕自己忍不住吃掉你们的魂魄,别叫我仙子,我叫守缺,抱残守缺的那个守缺。” “守缺……姑娘的名字……跟恩公一样特别。” “慕飞电?啊,我明白了,他去哪了?”守缺马上就想到这是慕行秋的新名字,也不说破,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怪。 符临刚要伸手指明方向,很快改了主意,手指在脸上挠了两下,“恩公去的地方不好找,守缺姑娘不如带上我们,我给你指路。” 守缺一句话没说,纵身飞到空中,符临等人正失望,突然间身不由己地升空。 “告诉我方向!”守缺大声说。 “西、西边。”符临惊讶极了,不明白这个法力一点也不弱的守缺姑娘为什么非要跟在恩公身边。
第九百九十章 顶天立地 卓州城临江而建,经历火攻、土攻的破坏之后,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江水倒灌,淹没大部分区域,只在东北角还剩下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包括两段城墙、一座城楼和十几处院落。 一片安静,连猫狗的叫声都没有。 八九里外的一座山峰上,慕行秋在静静观望,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第一次接近卓州城,他察觉到城外布置了大量的复杂法术,他空有一身法力,却不记得使用技巧,没法躲开符箓师们设下的重重禁制,所以原路返回,从符临那里要来一些符箓,现学了祭符之术。 两次到来的间隔不到一个时辰,卓州城内外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道路、房屋都被土攻破坏得不成样子,就连慕行秋脚下的山峰,也矮下一截,唯有城池东北角保持原样。 慕行秋不想硬闯,他的承诺是来救人,不是杀人。 他祭出一张纸符,三只飞蛾扑扇着翅膀向卓州城飞去,速度虽然慢些,但是非常隐蔽。重新飞来的路上,慕行秋已经检查过所有符箓,大致猜出每张符箓的用途,他有一种感觉,这些符箓似乎浪费了许多法力,颇有改进余地,但他现在只能祭出符箓原有的法术。 三只飞蛾互相警戒,绕过符箓制造的无形禁制,在安全的地方它们会加快速度,以正常昆虫所不具有的速度飞行。 慕行秋背靠一棵树站立,祭出另一张配用纸符,闭上眼睛,脑海中轮流浮现三只飞蛾传来的场景,还能指挥它们转变方向。场景不是很清晰,仿佛蒙着一层纱,加上夜色的影响,景物更加朦胧,这让拥有天目的慕行秋很不习惯。 他决定有机会一定要改进一下符箓,让它们能够发挥出全部力量。 隔着门窗缝隙望去,卓州城内完好的房屋里关着数百名凡人,每间房少则三人,多则十余人,他们显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对待,个个都显很惊慌,有的握着神像祈祷,有的抱在一起哭泣,有的呆坐不动。 飞蛾没找到看守,所有房门都没有锁,只在外面贴了一张纸符,被关押者却没有一个试图逃跑。 慕行秋操控飞蛾转向城墙,仍没找到看守的下落,佟为宾声称的几十名符箓师一个也不在。 一只飞蛾升到城楼上,终于看到了符箓师的身影,那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头上戴着八重冠,站在一只四足方鼎面前,正用一支朱笔在鼎身上涂写。 鼎高一丈左右,四足直接浇铸在城楼的铜制地板上,表面刻着符箓图案,笔法遒劲,显出几分狰狞,周围摆放着高矮不一的凳子,放便符箓师上下。 八重冠以朱笔涂写新的符箓图案,或大开大阖,写出的符有如斗大,如精雕细琢,好像在写蝇头小楷。 慕行秋对符箓认识不多,飞蛾传来的景象也不清楚,因此不知道符箓师具体在做什么,只是大致猜出他在加持四足鼎,那些朱红色的符箓写完之后逐渐渗入鼎身,不留丝毫痕迹。 符箓师写完一面鼎身,将笔墨放在附近的一张桌子上,接连祭出三张效果不明的纸符,稍事休息,重新拿起朱笔,托着墨盘,走到鼎身的另一面继续写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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