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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荻松开莉莉的手,刚想冷笑一声,肚子就咕咕作响,五脏庙空虚。
钟灵拄着法杖站起身,比了个请进的手势,让姜荻随他去餐厅,自如得仿佛绿房子真正的主人。
餐桌边已坐满了人,都留着一般无二的姜黄色长发,应该都是老约翰的妻女。
看到钟灵带外人进来,她们没做出任何疑惑的表情,而是齐刷刷站起身,脖颈低垂,静候姜荻二人落座。
钟灵居然没把她们全部杀死?
姜荻挑挑眉毛,提心吊胆地坐到钟灵下首,余光瞥见苏珊娜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
“开饭吧。”钟灵的法杖笃笃敲击地面。
农场的物资尚能自给自足,眼瞅着陆陆续续端上桌的鹰嘴豆泥、意大利面和奶油鸡肉汤,姜荻想起自己和顾延前两日的风餐露宿,心里一阵不平衡。
等钟灵动刀叉,姜荻总算放下心,跟着钟灵的动作挑选饭菜。
“担心我下毒?”钟灵笑着问。
当啷。
姜荻的叉子落到白瓷盘边,他讪笑两声:“怎么会?”
说的也对,钟灵有要用他的地方,想杀他也不至于用下毒这么慢的法子。
话毕,姜荻不客气地卷起意大利面狼吞虎咽,直到一桌子人都吃完了,顶着十来个人的视线,把剩下的餐食一扫而空。
钟灵观察了姜荻一会儿,没觉出不对,见他大有吃到天荒地老的架势,冷呵了一声,拂袖而去。
钟灵一走,餐厅里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女孩们窃窃私语,对姜荻侧目而视。
“奴隶”“真能吃啊”“好可爱”等词语灌进姜荻耳朵里,他面上发烫,尽量左耳进右耳出。
没过多久,见姜荻始终不搭话,女眷们也没了兴趣,站起身整理裙摆携手离去。最后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看了眼苏珊娜,吩咐她把碗碟清洗干净。
等人都走了,姜荻揉着肚皮,吁一口气,在苏珊娜收拾到他这头时,借着餐巾的掩护,飞快在她手心写下一个名字。
“莉莉。”
苏珊娜浑身战栗,左右偷瞄一圈,压低声音问:“发生了什么?”
姜荻不吱声,指尖往红茶杯里一点,写了另一个单词:“炸弹。”
苏珊娜不算愚钝,顿时就明白了姜荻的意思,恨意和恐惧在她眉宇间交织。
她面色惨白,声音颤抖:“我该怎么做?”
姜荻一把抹去桌上的茶渍,摇了摇头,低声说:“耐心等等,实在不行的话你……”
他的未尽之意,有着无可奈何的残忍,苏珊娜低下头收好碗碟,默不作声离去,只是背影佝偻,隐约响起呜咽声。
*
午夜的钟声敲响,窗外狐狸嘤嘤地鸣叫。钟灵提一盏煤油灯,打开书柜后头隐藏的暗门。
“请进。”钟灵笑笑。
暗门里吹来一阵阴风,姜荻抱着胳膊跟在钟灵身后,低下头步入地道。
煤油灯仅能照亮钟灵脚下的方寸之地,越往里,就越是乌漆墨黑。
姜荻踢到个东西,脚崴了一下,踉跄几步,好在没伤到脚踝。
那东西比石头轻,骨碌碌滚地的声音也很清脆。姜荻走出去几步才后知后觉,刚才他踢到的玩意儿约莫是人的头骨。
走了大概十分钟,钟灵停下脚步。
按脚程算,他们现在应该不在绿房子地底,而在树林下方的某处。
“老约翰的笔记模糊不清,我还原了两天才勉强拼凑出大概的地点。”钟灵说,“一会儿就由你一个人进去,遇到岔路往左转,走到尽头,便是老约翰父母尸骨的所在。”
岔路?姜荻生出些许不祥的预感,他抹去人中沁出冷汗,小心翼翼问:“有两具尸体,我一个人搬不动怎么办?”
钟灵扯起嘴角,笑容大而诡异:“那就背两次。”
靠!
姜荻暗骂一句,劈手夺过钟灵手里的煤油灯:“灯总得给我吧?”
钟灵手指勾着一缕长发,似笑非笑:“我只在这里等你一个小时,请。”
地道的天花板不高,姜荻一手提煤油灯,一手握枪,脖子别扭地低垂,才不至于撞到上头钉的木板。
鼻子里窜入一股子土腥味,七扭八拐走出一段,再回头时,已然看不清钟灵的身影。
姜荻悬着心往里走,自我安慰道,他来这儿是被逼无奈,但想要阻止仪式,对两具尸体动手脚是再方便不过的选择。换句话说,钟灵还帮了他一把。
地道越走越低,姜荻勾着头都不够,有几段路甚至得趴着往前拱,没走多远脖子就又酸又痛。
“艹。”
姜荻吐口浊气放下煤油灯,抬起胳膊揉了揉酸涩的后颈。
突然间,他手背酥酥麻麻,打了个激灵,像有一缕毛发划过。
第100章 动物农场18
姜荻唬了一跳, 脑袋砰一下撞上头顶低矮的木板。
他趴在地上,抹一把鼻尖的细汗, 心里默数三二一, 再猛地转过身,屁股噌地往后挪动,抬手往木板和光线晦暗的来路射了几发子弹。
弹壳叮叮当啷落地, 什么也没有。
姜荻胸脯起伏喘着粗气, 提起煤油灯上下查看。
地道的天花板由一块块腐旧的木板拼凑而成,像极了墨西哥毒贩运毒的密道。
“咦?”
姜荻跪坐在地, 凑上去瞧,忽而后颈的汗毛倒竖。
只见木板上密密麻麻划着白印,不是用工具或是石片刻下的印记, 而是一道道细长交错的指甲印。
姜荻微微仰起头,背后的冷汗洇透洗到发黄的工字背心。
从指印的走势看, 似乎是一个人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困囿在地道中, 不得已平躺在这条几十米长半人高的地道里抓挠木板, 一寸又一寸留下绝望的痕迹。
就像一个被活埋进棺材的人,死前绝望的呼喊。
“我去。”
姜荻暗骂一声晦气, 强自无视头顶上方的指印, 拎上煤油灯匍匐前进。
逼仄密闭的地道在黑暗中给人以无穷无尽的错觉,姜荻咬紧牙关往前爬, 终于来到一处宽阔的空间。
说宽阔,其实也不过是个保安亭大小人工开凿的洞穴,但姜荻好歹能站起身,活动活动酸痛的手脚。
他的膝盖和小腿都被碎石子磕出数道青紫, 但这些小伤, 比起眼前的两条岔路不足为题。
姜荻记得钟灵说, 遇到岔路就往左。
他提着煤油灯,瞅了眼这两个几乎一模一样黑黢黢的石洞,内心纠结万分。
一方面觉得,钟灵想害他早该下手了,何苦把他千里迢迢骗到这鬼地方?
可心底的另一个声音说,什么事都听钟灵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到时候谁来给顾延复仇呢?
橙黄的火光照到泥壁上,火焰荜拨作响。姜荻银牙一咬,提灯往左手边的地道走去。
可他才没走出去多远,头皮就麻麻地炸开,一股冷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地道洞壁不知为何映了一道人影,姜荻一开始还以为是他自己,等走上前,就倏然停下脚步。
那是个老妇人的影子,坐在摇椅上打着毛线,毛衣针一戳一挑,细长的针影没入泥壁的裂缝,音容宛在般摇摇晃晃,场面温馨而恐怖。
“操!”
姜荻差点叫出声,想也不想便扣动扳机。
可是,那道老妇人的影子非但没消失,而且陡然缩成一团黑烟,避开烧灼弹,再像蝙蝠张开双翼一样展开,组成一个老态龙钟的黑色人脸朝姜荻扑来!
洞壁哗啦啦落下碎石和泥块,姜荻不敢轻举妄动,别到时候鬼没打着,自个儿先被埋地里。
姜荻当机立断扭头就跑,刚踏进岔路口的洞穴就觉出不对——来时丁字型的岔道口,突然变成了人字型,分岔的角度也都相差无几。
换言之,情急之下他难以确定,到底哪条才是他来时的道路。
姜荻胸膛起伏,喉咙火辣辣地疼,嘴巴里一股子血味。
身后响起沙沙的风声,他没时间犹豫,被黑影人脸驱赶着钻进左手边的地道。
煤油灯当啷晃荡,姜荻气还没喘匀,玻璃罩子里的棉绳灯芯就簌簌燃烧至尽头,噗的一声,灭了。
眼前陡然陷入黑暗。
姜荻无语,内心大骂钟灵,给他拿个手电筒能死啊?
他放下煤油灯屏住呼吸,接着轻轻一踢,煤油灯就骨碌碌滚到洞口。
葫芦型的玻璃玻璃尚且滚烫,下一刹,一抹影子笼了上去。姜荻摸黑往煤油灯的方向射出一梭子烧灼弹。
砰砰砰!
粉色烟雾弥漫,映出一个黑色的人脸影子,它的表情扭曲狰狞,大张着空洞的嘴痛苦哀嚎,声音像用泡沫摩擦玻璃一样刺耳。
姜荻没给它狡辩的机会,一发子弹正中眉心。
那黑色的苍老人脸就如同燎到火星子的纸钱,迅速蜷缩,化作黑色齑粉消失不见。
地道里森冷的气氛消弥大半,姜荻撑着膝盖缓口气,看了眼前方黑咕隆咚的地道,想起钟灵的要求,壮起胆子往深处走。
然而,他没走多久就又回到了岔路口,三条岔道一般无二,唯一的不同是其中一个入口落了一地煤油灯罩的玻璃渣子。
如果一般人这时候肯定会以为遇到了鬼打墙,从而心慌意乱。胆子小的人还会自己吓自己,在黑暗中困住脚步,活活饿死在地道中。
但姜荻也许是怕过了劲,反而冷静下来,上手摸了几下煤油灯残渣边上的洞壁,就心下了然。
老约翰这孙子修的地道,居然是个弧形。人类在黑暗中行进,会本能地向右偏移方向,这条地道便是如此,打了个不易察觉的弧线,与来时的地道相接。
姜荻摸着潮湿的洞壁,阖上眼皮,脑海中浮现一把朝下的剪刀,所在的岔道口便是剪刀中间的销轴。
想明白《走近科学》的理儿,就到了走出科学的时候。
如果顾延在,这时候他会做什么?
姜荻吁口气,心跳逐渐平缓,甫一睁眼,金棕色的眸光微闪,眼神已于方才有所不同。
那老妇人的黑影,说是厉鬼,不如说是一个徘徊人间的幽灵。身份亦昭然若揭,是老约翰的母亲。
幽灵不想让他进入左边岔道,打小算盘借地利优势把他往会“鬼打墙”的右边岔路赶,那就说明向左的那条路一定有幽灵不想让人发现,而他想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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