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躺着的床已经不是谭维屋子里那张床了,而是现实世界中的床,也就是精神病院中的那张病床。 显然,他已经从梦世界中重新回来了。 去的时候毫无征兆,回来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 这多少让人感到有些意外,又有些不可思议。 “噼里啪啦!”外面的雨依旧没有停歇,和狂风一起,猛烈地肆虐着窗子和墙壁。 赵直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平静下有些激动的心情,在确定自己是真的已经返回现实世界之后,他摆正身子,抬起头,望向了二子的床。 二子的床竟然是空的—— 赵直吃了一惊,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脚好像触摸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依旧处于床的边缘,他挪动着身子,往里面靠了靠—— 他再次吃了一惊,因为他碰到了一个东西,不,准确的说,是碰到了一个人,就在他的旁边,在靠墙的位置上。 也就是说,他的床上还睡着另外一个人。 他一把拉开了靠墙壁里面的被子,被子被揭开之后,里面果然有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二子。 赵直张着嘴巴,愣住了。 两个半裸身子的男人竟然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且还已经睡了大半个夜晚。 看着二子裸露在外面的胸毛,赵直的胃部忍不住一阵翻腾,他压抑下想要呕吐的欲望,抬起一脚就揣在了二子的屁股上。 这一脚下去,二子竟然纹丝未动,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的感觉。 赵直又猛地踢了两脚之后,见二子还是没有反应,于是他半蹲起身子,一只手捏住二子的鼻子,另外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几秒钟之后,二子的睫毛似乎颤抖了一下,但双眼却依旧紧紧闭着,像是在和赵直较劲,用实际行动告诉赵直:老子就是不醒,就是不醒,你能把我咋滴。 捂了半分多钟,二子依旧没有苏醒过来,赵直不敢在继续捂下去了,生怕会直接弄出人命来,他松开双手,将食指放在了二子的鼻尖,感觉到了一阵强烈而急促的呼吸,看来这个家伙要不就是在装睡,要不就是已经达到了另外一种极高的睡觉的境界——只要他不想醒,那么天打雷劈都不会醒。 这下赵直没招了,他颓然倒在了床上,望着二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苦笑了一声。 就在刚刚,他和二子还在另外一个梦世界里面聊天来着,没想到,几分钟之后,他们就各处两个不同的世界了。 那个梦世界确实很奇妙,而且很奇怪,让人完全理解不了,但赵直相信他自己看到的东西,相信他感知到的东西,更相信他自己的判断。 他是一个有主见的人,一向如此,从目前来说,他倾向于相信确实有那样一个梦世界,也相信二子能够自由穿行梦世界和现实世界,同样地,他也相信是二子将他拉入那个梦世界里面,才有了刚才那么一出。 但是赵直仅仅只是相信而已,毕竟梦世界跟他没有太多地联系,他也不属于那个世界里的人,只是被强行拉进去了而已。 他当前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逃离精神病院,除了这件事之外,任何事都不能干扰他的思维,不能动摇他的意志。 他想了一会之后,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刚刚所经历的梦世界所强烈冲击到,虽然确实有一定的影响,让他对现实世界产生了一些质疑,但他依旧坚定地相信现实,依旧认为现实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只有在这里活下去并找到人生的意义,才是真正走了一遭。 他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下了床,准备去洗手间里洗把脸。 外面大雨漂泊,狂风肆虐,发出的震天呼啸声让人的神经禁不住变得紧张了起来。 在这样的环境里,想要睡着本身就是很难的,而能像二子那样拳打脚踢都不醒,就更难了。 进入洗手间之前,赵直望了一眼孙震阳的床,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孙震阳竟然一直窝在床上一动没动。 最近他感觉孙震阳好像也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当一个人忽然之间变得没有什么存在感,变得想要隐藏自己的行踪和轨迹的时候,这个人肯定正在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赵直现在就对孙震阳有着这样的感受。 不知从何时开始,孙震阳开始越来越少的说话,越来越少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甚至越来越少的从床上下来了。 他像是进入了冬眠的蛇,一样子就失去了行动的欲望和能力。 赵直一边想着,一边悄然走进了洗手间。 洗了一把脸之后,感觉思维清醒了一些,他对着黑漆漆的镜子,自言自语地道:还是现实世界好啊,什么事都能够自己做主,都有着一套符合大众认知的逻辑,不像梦世界里,抬手就可以拉开一辆车,上车之后就发现旁边有车钥匙,开车之后,发现里面有着用不完的汽油…… 他摇了摇头,将头埋进了水里面,尽情地感受着水的冰凉刺激着自己的脸颊。 梦世界里虽然也有着各种七情六欲,有着肉体的真实疼痛和享乐,但毕竟还是和现实世界有所不同。 这个不同点在哪里呢? 是过程——得到某个东西,达成某个目标,所经历的过程。 有时候,达到某一个目的并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达到那个目的中间所经历的过程,那才是最值得回味和享受的。 而在梦世界里,这个中间过程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或者说,有一种外力参与进来让这个过程变得轻松了许多,所以就会少了很多别样的乐趣和惊喜。 人生,就是要多折腾,才有意思。 一帆顺风,多没劲。 赵直对着镜子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坚韧,很凶狠,这是他标志性的笑容——嘴唇贴着牙齿缓缓咧开。 他感觉自己的思想觉悟似乎又上了一个新的境界,他发现自己不再抱怨了,他开始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待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把这些都看成是生活对自己的磨砺,是上天给自己下的挑战,他要战胜它们,而战胜它们的过程,就成为了他自己的人生之路。 人生路,几十年,说快很快,说慢又很慢,中间还有很多人力不能控制的事情,比如意外,比如生病,比如种种自然灾害等等。 所以说,珍惜每一天,珍惜每一分钟,珍惜当下,才是最关键的。 赵直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在刚刚从匪夷所思的梦世界里面回到现实世界之后,他悟到了一些新的人生道理。 他感觉自己在是一瞬间变得淡定了许多。 只有在经历人生的狂风暴雨,大起大落和无数波折之后,人才会真正的淡定。 赵直现在离真正的淡定还有些距离,但毫无疑问,他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可以预想得到,以后,他会遇到更多挫折和磨难。 而在这家精神病院所经历的种种事情,则会成为他人生旅途中最重要的一笔财富。 或许,这就是觉醒吧,思想的觉醒,在经历过一系列的事件之后,在某一个时间点,在某一个瞬间,就觉悟了,就看透了很多之前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望向了黑漆漆的镜子,镜子里面的那张脸模模糊糊的,那不像是他自己的脸,倒像是另外一个人的脸。 这张脸是谁的呢? 梁正义的么? 还是梁哲的? 或者是别的谁…… 赵直摇了摇头之后,随即又点了点头。 他如同一个疯子一样在黑漆漆的镜子面前自言自语,他喜欢这样的状态,在半夜的时候,偶尔装疯卖傻一样,放松下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压抑的心情。 过了一会之后,他终于停止言语。 他再次打开水龙头,将脸埋进了水里。 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呲了呲牙,水流顺着嘴唇流进了他的嘴巴里面,清冽而甘甜。 他感觉现在的他更加明确了自己的目标。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活下去。 而想要真正活下去,要么成为这家精神病院最顶层的人,成为院长或者更高权利的人,要么就逃出去,逃出这人间炼狱,走向真正的世界。 过了很久,他从洗手间里面走出来,他走得很慢很慢,每走一步似乎都在下一个决定。 最终,他走到了二子的床前,缓缓躺在了他的床上。 他蒙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他闭上眼睛并不是想要睡觉,而是要思考。 毕竟,明天,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办。
第二卷 翻江倒海——狼群
第157章 铁皮屋 天地如墨,暴雨倾盆。 余文泽在小树林中穿梭,他跃过坟头,踏过水流,朝着前面那团微弱的光亮急速跑去。 那团微弱的光亮逐渐变近,光亮下是一个方形的铁皮屋,屋子不是很大,五六十平米的样子,外罩一层黑红铁皮,形状四四方方,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此时铁门虚掩,昏黄的光照就是从门缝中钻出来的。 在跑到铁皮屋附近的时候,余文泽放慢了脚步,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边弯着腰,悄然往前走着。 离铁皮屋越近,他越是能够清晰地闻到一股强烈的血腥气息从里面飘荡出来,这血腥气和雨水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他的胃部一阵不舒服,他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下想要呕吐的欲望,继续往前走着。 在距离铁皮屋三米左右的距离,他发现了一道一米多高的细口网,网上挂着一些昆虫和小动物的尸体,看来这网是通了电的,应该是为了专门防止异物进入到铁屋里面去的。 余文泽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加速跑,在临近铁网之时,他双脚跺地,凌空跃起,在半空一个翻身,轻巧地越过了一米多高的电网,到达另一边之后,他就地一个翻滚,身子往前一猫,顺势前行了三米的距离,直接贴在了铁门的边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对于高度和距离的把握异常精准,最关键的是,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动静。 余文泽这一跳一跑,看起来像是一只灵巧的猫。 在墙边上静静倾听了一会,房子里面并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到里面有人,这是一种直觉,作为警察的一种特殊的直觉,他能直觉到房间里面有人类的气息。 他轻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将眼睛贴在了门缝上。 第一眼,没有看见人,只看见了一个又一个黑色的箱子,摆在房子的中间。 第二眼,依旧没有看见人,只看见了一个很长的案板放在墙壁的边缘,案板上有好几把血淋淋的长刀,长刀上似乎还挂着一块块新鲜的肉皮。 余文泽将身子缩了回来,继续贴在了墙边上,通过刚才几秒钟的观察,他已经大致明白这里面是干什么的了,估计就是一个小型的屠宰场,很可能是给那些黑衣人提供可食用肉类的地方,毕竟那么多人,不可能整天都不吃饭,那样估计早就成僵尸了。 又静静听了一会之后,里面还是没有动静,余文泽再次将眼睛贴在了门缝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了一些,里面有铁箱子、案板、长刀、带血的长布、凳子,还有一个大缸。 里面依旧没有人,这多少让余文泽感觉有些疑惑,毕竟刚开始的时候,他直觉到里面是有人的。 他往里面看了好一会之后,再次缩回身子,贴在了墙壁上。 暴雨连成珠,下个不停,大地似乎已彻底被雨水浸透,水流不息,无处安放。 狂风形成幕,一刮一大片,树木歪曲,连根拔起,泥土在空中飞舞。 狂风暴雨的巨大声响让人禁不住心神紧张,大自然的强大摧毁力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人们的眼前,在它们的冲击下,渺小的人类感到害怕也是无可厚非的。 余文泽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心情之后,他站起了身子,再次趴在门边上,往里面看了一会,在确定真的没有人之后,他缓缓推开了门。 门是铁皮制造而成,又厚又重,但推动的过程却没有任何声响。 门悄然打开了一个身位,余文泽斜着身子钻了进去,反手关上门,猫到了里面的墙边上,沿着墙壁,一步步往前走去。 进入铁皮屋之后,他便看见前边的地板上有一个缺口,应该是通往地下的楼梯。 他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走近了黑色的铁箱子,准备看一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一个铁箱子里面是空的,他又走向了第二个,第二个铁箱子里面有一堆带血的鲜肉,一小块一小块的,看不出来这肉是什么动物的,因为已经完全挤压到了一起。 厚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捂住鼻子,继续往前面的铁箱子里望去,这一望之下,他禁不住惊呼了一声,随即往后退开一步,捂住了嘴巴。 这个箱子里面竟然有一个人,正在用一双惨白的大眼珠子盯着余文泽。 始料未及的余文泽被吓了一跳,几秒钟之后,他镇定下心情,再次往铁箱子里面望去—— 里面确实是一个人,但却是一个死人,只不过是睁着眼睛死不瞑目而已,这个人在病院里好像没有见过,应该是他们从外面拉进来的,他的脑袋,手臂,双腿都已经被分割开了,全都堆在一起,扬在空中的手指似乎还在微微颤抖,看来才死了没多久,神经尚有知觉。 看着那双惨白而又惊惧的眼睛,余文泽几乎能够想象到,临死之前,这个人经受过什么样的痛苦,或者他是活着被割掉四肢和脑袋的,硬生生疼死的也说不定。 余文泽深吸一口气,又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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