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护士长这才将她的屁股从赵直的双腿上移开。 她走下了床,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铃儿道:“不要凡事都依靠院警,我们自己的事,尽量自己来处理,懂吗?” 铃儿点了点头,她的脸色已经发白,似乎被刚才一连串的突发事件吓的不轻。 就在这时,床上的赵直忽然一个翻身,从郑护士长的手中夺过了那根注射器,然后‘啪’地一声插在了她的大腿上。 赵直双眼眯缝着,嘴角流出粘液,含糊不清地低声骂道:“操你娘嘞——” 郑护士长尖叫一声,踉跄后退,‘噗通’一声坐倒在了地上! 她的神情忽然变得异常慌乱,她一边嗷嗷怪叫着,一边急忙将注射器从自己的腿上拔了出来,溢出的鲜血迅速浸透了她白色的护士服。 就在这时,门口的两个院警快步冲了进来,院警二话没说,掏出警棍,对着赵直的腹部和背部就是一顿猛打。 赵直竭力反抗着,但意识正在逐渐涣散,身体也已经不停使唤。 他的双手本能地抱住头部,身子蜷缩成一团,缓缓蠕动着,耳边传来了‘砰砰砰’不停地抽打声。 赵直从床上被打到了地上,从地上被打到了桌子底下,从桌子底下被打到了洗手间…… 赵直趴在洗手间的小便池处,身子蜷缩成一团。 他的脖子枕在便池的边缘,头垂在便池的里面,鲜血淋漓。 ※※※ 我并不想屈服,奈何体制和压迫无处不在,它们拥有的绝大多数权利,可不仅仅是掌控生死,我只是想活下来,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填饱肚子。 ——纳粹囚奴的日记
第28章 不自由,毋宁死 反抗是一种本能,冲破束缚是人类进步的动力。 纵然鲜血淋漓,也绝不屈服。 赵直倒在便池旁边,口吐鲜血。 大脑的意识逐渐回来,疼痛感袭遍了他的全身,但他全然不顾,他将脸埋在便池里,不停地嗅闻着便池中那恶心的味道,同时一只手对着自己的腹部猛捶不止。 “呕——” 赵直终于呕吐了出来。 粘液和鲜血从嘴巴里滚落而出,但却没有刚刚吃下去的药丸。 看来药丸已经彻底溶解了…… “呸!”赵直将挂着鲜血的粘液吐在便池中,缓缓站起身子,按下了冲水按钮。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将血迹冲的一干二净。 赵直抬起头,望向了支离破碎的镜子,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凶恶的笑容。 被打可以,被骂可以,被羞辱可以,被女人骑在身上按住嘴巴也可以—— 但是,强迫吃药,他妈的绝对不可以! 可是,还是持吃下去了! 赵直一拳头打在了池子上,发出砰然一声巨响,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狰狞和痛苦交杂在一起的表情。 赵直在镜子前站了一会之后,才缓缓转过身子,从洗手间里走了出去。 恰好就在这时,铃儿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她的手中托着一个新的托盘,脸上布满了慌张和焦虑。 赵直的嘴角拧了起来,带着血丝的眼球盯着铃儿,摇了摇头道:“不吃!” 铃儿将托盘放在桌子上,一把揽住了赵直那摇摇欲坠的身子,焦急地道:“快躺到床上,我给你包扎,你看看你身上这些伤……” “你说你怎么这么傻?”铃儿挽着赵直的胳膊,将他扶到了床边,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铃儿都看在了眼里,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冲过去,替赵直挡住那些院警的殴打,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她唯一能做的,也许就是在赵直受伤之后给他包扎伤口。 赵直躺在了床上,眉头紧皱,他的牙关紧咬,额头上冒出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铃儿将赵直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低头看着他胸口一块一块的淤青,看着他手臂上流血的伤口,表情愈加悲痛。 她在他的淤青处涂上了酒精碘水,用棉签仔细地擦拭着。 她在他的流血处撒上了止血粉,清理掉伤口上的一些污秽,将纱布盖上,用消毒胶带粘牢。 她将创可贴贴在了他的眉头上,贴在了他的鼻梁上,贴在了他的嘴角。 她静静地做完这些之后,从兜里拿出了一盒药。 她将药盒拧开,磕在手心里几粒,递到了赵直的嘴旁。 “来,把它吃了。”铃儿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强硬。 赵直歪了一下脑袋,咬着牙跟,凶恶地道:“不吃!” “这是消炎的药!”铃儿忽然生气地道。 赵直瞪着铃儿:“我怎么知道是消炎的药,万一是别的呢?” 铃儿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忽然间,她将手扬起,把自己的嘴巴张开,将那几片药倒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她张开嘴巴,将舌头伸出来,上下翻转了一下道:“满意了?” 赵直低下头去,没有说话,当铃儿再次将药递到他面前的时候,赵直终于张开了嘴巴。 赵直将那几片消炎药吞咽了下去。 “好了。” 铃儿站起了身子:“你注意休息,有什么事就按铃,懂吗?” 赵直忽然偏过头去,望向铃儿的脸:“你为什么这么做?” 铃儿疑惑地道:“你指什么?” 赵直盯着铃儿:“为什么替我包扎,又给我消炎药?” 铃儿似乎有些不解:“我是护士啊,你是我照顾的病人。” 赵直再次望了铃儿一眼,歪过头去,不再说话。 铃儿走到了门口,回过头来道:“当然,还有我们是同一天进来的。” 赵直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在这家精神病院,他第一次感受了人类身上最基本,最纯粹,也是最可贵的品质。 那就是——善良。 铃儿迈步走了出去,步履非常轻快。 她走在走廊里,抬头挺胸,目视前方,脸上挂着笑容。 就在刚刚,她又做了一件善事。 善良的人总会如愿以偿的。 一定会。 赵直躺在床上,双眼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脑中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盘算着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做。 总不能像今天这样,每吃一次药,就挨一次打。 而且,除了吃药之外,肯定还会有别的治疗手段。 想到这,赵直的头忍不住疼了起来,他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脑袋,发现头上起了一个大包,应该是刚才被警棍砸的。 赵直紧咬着牙关,他知道自己不会一直这样,他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他要获得自己的自由。 不自由,毋宁死! 但在没获得自由之前,一定要活着,否则就是屈服! 在不自由的环境中死掉,是对自己意志力和生命力的最大侮辱! 可究竟要怎么做? 赵直冥思苦想着…… 就在这时,一直在凳子上端坐着的孙震阳骤然起身,快步走向了洗手间。 ‘砰’地一声,孙震阳将门关上,没过一会,只听见洗手间里面传来了呕吐的声音和吐痰的声音。 洗手间的门被打开,孙震阳缓步走了出来,他伸出一只手抚了抚眼睛,干咳了两声,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赵直,继续坐回了凳子上,拿起了报纸。 这时一直在床上躺着的那人忽然‘腾’地一声直挺挺立了起来,他的一只手按住自己一旁的鼻翼,张开嘴巴,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哼了一声。 “嗖!”一粒药丸从他的鼻孔里直接飞了出来,落在了他对面的床上。 紧接着他又按住了另外一边的鼻翼,再次重重哼了一声。 “嗖!”又是一粒药丸从鼻孔飞出,同样落在了那张床上。 那人从床上一跃而下,走到了对面的床上,捡起那两粒药片,将床脚抬起,将药片放在了床脚下,压成了粉末。 那人身形瘦削,一张脸浮现出病态的苍白,但双眼却炯炯有神,他抬起眼睛,望着赵直,咧嘴道:“你把我憋坏了,你知道吗?” 赵直愣了片刻,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刚才那一系列的动作,他很难相信,一个人竟然能够从鼻子里面喷出药丸。 不过,这好像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隐藏药物的地方。 赵直望着那人道:“哥们,你这‘嗖’地一下是怎么做到的?” 那人双目发亮,紧盯着赵直道:“我不叫‘哥们’,我姓二,叫二子。” 赵直眉头一皱道:“啥?儿子?” 那人裂开嘴,愣了一会之后忽然笑了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朝着赵直扑去:“爸,我终于找到你了,爸——” 那人扑到赵直的床前,双臂揪着赵直的腿,大声喊道:“爸,我的亲爸,我终于找到你了——” 赵直被吓得不轻,他急忙起身,奋力将双腿从那人的手臂中抽了出来,瞪起眼睛道:“你他妈是有病吗?谁是你爸?就算你认我做爸,我还不想要你这个儿子呢!” 那人忽然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纠结表情:“爸,你不要我了么……爸,你就这样抛下我了么……爸,我的亲爸……” 赵直听得汗毛直竖,急忙道:“你别这样好不好?!我他妈不是你爸啊,我年纪跟你差不多,怎么可能是你爸,你认错人了!” 那人不再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赵直,双目发亮,炯炯有神。 忽然之间,那人咧开嘴道:“你虽然走进了我的梦里,可你毕竟不是我爸。” 说完之后,那人快步走到了自己的床前,身子一跃,如同鲤鱼跃龙门一样,直挺挺躺在了床上。 找呀找呀找爸爸,找到一个好爸爸,点点头,握握手,你是我的好爸爸。 找呀找呀找爸爸,我的爸爸你在哪,摇摇头,挥挥手,我的爸爸你在哪? ——没有爸爸的孩子。
第29章 催眠大师(上) 他出现了,像一道光,照亮了我阴暗的人生。 可很快,他就消逝了,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他不是我的爸爸,他只是一个路人,一个我的梦里人。 我似乎从来都没有爸爸,我的爸爸你在哪? 名叫二子的年轻人倒头就睡。 或许,其实他一直都在睡。 房间内再次沉寂了下来,偶尔有翻报纸的轻响掠过耳旁,显得有些不真实。 赵直忍痛翻了一个身子,感觉自己的骨架好像都已经散了一样,他揉捏着自己的腰,轻抚着自己的脸,奋力活动着自己似乎已经蜷缩为只有拳头大小的胃部。 来到这里有多少天了,赵直现在完全不知道,他只记得他来的时候是清明节后的第二天,也就是4月6号…… 赵直对着墙壁道:“今天几号了?” 孙震阳似乎早就在等着赵直说话一样,他立马回答道:“11号。” 赵直轻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才五天……” 孙震阳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是不是感觉很长,长的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 赵直道:“岂止是很久很久,感觉像是我过去二十多年所有的集合一样长。” 孙震阳没有继续说什么。 赵直面向墙壁,将头紧贴在床缝上,双眼眯缝着,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疲累和无助。 不知道还要在这呆多久…… 不经意间,赵直看到床板的边缘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他急忙将头再次下压,一只手掀起了床单。 床板的边缘上竟然刻着两行小字。 赵直眉头一皱,在心中将那两行有些歪曲的小字念了出来。 吾游庭院,妻在病央。 心神北散,精志成城。 赵直嘴巴张开,眉头紧皱,将这一十六个字在心中又默读了几遍。 这两行字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很重要的信息,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 作为线人的敏锐直觉让赵直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 这十六个字绝对不寻常,有可能里面蕴含着一个巨大的故事或者潜藏着什么重要信息! 赵直呼吸加快,心脏也剧烈跳动了起来,每次遇到这种表面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信息,其实背后藏着重大内幕的时候,赵直就会出现这种生理上的反应。 这像是他的本能一样,亦或是他的第六感。 只有一出现这种反应,赵直就知道,这事绝对不简单。 要是在外面,这肯定是自己赚钱的好机会。 赵直就靠着这个吃饭,靠着这个赚钱,靠着这个即使游手好闲都可以过得比绝大多数有着体面工作的人好。 赵直摇晃了一下脑袋,决定暂时先不去想现在在哪里的问题。 作为一名优秀线人,能够在这样的地方再次体验到那种身为线人解密以及找内幕和真相的感觉,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 原本疲累无助的心像是死灰复燃了一样,迅速蓬勃了起来。 赵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他微微仰起头,看向了天花板,口中自言自语道:“吾游庭院,妻在病央。心神北散,精志成城。” 赵直将这十六个字反复读了十六遍,每一遍用不同的语速,重点吐出其中一个字。 “吾妻,吾在……吾在城……吾在北城……” “第一句的第二个字,第二句的第二个字,第三句的第三个字,第四句第四个字。” “哈!这么简单,不对,不对,应该还有……” “游院,院病……病院……精神病院……” “第四句的第一个字,第三句的第二个字,第二句的第三个字,第一句的第四个字!” “连在一起就是,吾在北城,精神病院!” “哈哈!果然是这样,不对不对,应该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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