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欣欣不干了,叫过来一个小二,“撵他们走,这是要喝通宵吗?” 小二知道,自家的老板是玄女宫中人,倒也不怕惹事,走上前就这么复述了一遍。 结果第一桌的人就不干了,这是六男二女一桌,其中男女司修各一,闻言顿时大怒,“你特么的一个小制修会不会说话,有酒家撵客人的吗?” 赵欣欣闻言,顿时呛了,她一拍桌子,在柜台里站了起来,“制修就怎么了,制修不是人?告诉你们,我这儿要关门了!” 因为这是私人经营的性质,不是玄女宫的产业,所以她没有穿道袍。 这边一看,冒出一个连制修都不是的家伙,口气更差,就越发地恼了,“小姑娘,你差不多点,惹火了我们,你这酒家别想再开下去。” “呦喝,”赵欣欣气得笑了,“让我酒家开不下去?有种你再说一遍……” “欣欣,”李永生见状,赶忙出声,“咱们开的是酒家,不是镖局,你这么说话,是不合适的。” 赵欣欣也知道自己有点失态,没好气地坐下,然后一摆手,“那你去说吧。” 李永生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一拱手,“几位,不好意思,我们酒家亥末子初准时打烊,不做通宵。” 中土国有做通宵的酒家,不过很少,但是晚上十一点就打烊的酒家,也不多,尤其是在朱雀城这种大城市,夜生活比小城市要丰富得多。 男司修冷冷地看着他,半天才发话,“怎么没有通告?” “忘了,”李永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酒家几点打烊,一般都是自己做主,通告的很少,不过既然己方确实没通告,他也不介意解释一下。 事实上,就连赵欣欣都没有明确规定,酒家必须亥末子初打烊,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大概就是这么个时间。 她是今天火气有点大,不太控制得住,而且这两桌已经好久没点菜,但是看起来,一时还散不了,所以才催一下。 男司修冷哼一声,醉醺醺地发话,“忘了发通告,这解释可是不行。” 李永生虽然没开过酒家,却也见过不少,他思索一下发话,“好吧,我再送你们一道菜,算我们酒家的一点小心意,这总可以了吧?” “嗤,”女性司修冷笑一声,“我们差那两个钱吗?” 对方油盐不进,李永生也有点恼了,说不得淡淡地发话,“既然不差钱,那你们继续喝,一过子初,每个时辰每人两块银元的座位费。” “座位费?”男性司修愕然,“这尼玛是哪门子规矩?” “别骂人,”李永生淡淡地一指他,“这是我们酒家的规矩,也没发通告,但是现在告知你了,只要你有钱,可以继续待着。” “那你就收一收试试,”女司修冷笑一声,端起酒杯来继续喝酒。 李永生也不再搭理他们,话已经说到了,不信邪的,那就试试呗。 另一张桌子喝酒的,是四个汉子,小二走上前,将李永生的话重复一遍,这四位划拳划得热火朝天,根本就不理会。 眨眼的功夫,就过了子初,李永生想一想,先来到四个汉子身前,“几位,子初了,先结一下账吧,再不走就有座位费了。” 这四名汉子,是两个司修两个制修,他先找这一桌,是想着要对那一桌动手了,他不想被人看去——毕竟是开门做买卖的,要讲个形象。 哪曾想,一名制修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握草,你再说一句试试,欺负爷人少吗?” 李永生愣了一愣,才淡淡地发话,“好好说话,再骂人后果自负!” “骂人?劳资还要打你!”那制修手一抬,一记耳光就抽了过来。 李永生手一晃,就捉住了对方的手,信手一轮,直接将人狠狠地砸到了地上,那制修当场就晕了过去。 酒家不算太大,还摆放了很多桌椅,动手的空间其实很小,但是他这出手,却是没有碰到任何的桌椅,这就是分寸。 剩下三人见状,顿时勃然大怒,另一名制修甚至掣出了刀来。 就在此刻,十几颗黑点自天而降,击向三人。 三人真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攻击,猝不及防之下,顿时中招。 其实就算有防备,他们也挡不住高阶司修的出手。 下一刻,三人就跌倒在地,大声哀嚎了起来,痛得满地打滚。 三楼出现一名佝偻老妪,她看着下面,淡淡地发话,“在店里惹事……拖到后面。” 四名小二上前就去拖人,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真是一帮活腻歪的家伙。 一名司修大声喊着,“我是子孙庙的,若不是碍于规矩,刚才就出手了!” “子孙庙又如何?”佝偻老妪冷笑一声,“进了店子,就要守店子的规矩。” 以九公主的背景,又何惧子孙庙?起码这些在子孙庙里不得志的家伙,真的没任何威胁。 “刚才鲁莽了,我们愿意结账,”子孙庙司修又喊了起来。 佝偻老妪才待发话,赵欣欣却出声了,“哪家子孙庙的?” 司修犹豫一下,才低声回答,“岷山庙。” “岷山……”赵欣欣沉吟一下,缓缓点头,“看在陈真人面子上,饶你们这一遭,双倍结账,没有下一次。” “好,”司修咬牙切齿地回答,却不是发狠,而是疼的。 他的话音刚落,楼上丢下一个玉瓶来,轻轻地落到了地面上,“解药……子正服食,每人一颗。”
第二百九十章 规费 这三位哪里还敢发狠?强忍着疼痛结了账,方才要拖着那名人事不省的家伙离开,猛然间,子孙庙的司修又发话了,“若是我们在这里吃酒,有外人进来寻衅,你们怎么处理?” 赵欣欣闻言就是一怔,倒是李永生反应快,“我家的酒客,当然容不得外人骚扰,这是我们酒家的事。” “没错,”赵欣欣也反应了过来,她出声背书,“莫说是寻仇滋事,就算是官府拿人,也要等你们出了酒楼!” 英王之女,做出这点承诺还是有底气的。 “那我们先不走了,”子孙庙司修咬着牙发话,“续一个时辰的座位费。” 李永生和赵欣欣交换个眼神:这算怎么回事? 另一名司修也有点不理解,“荆兄这是何意?” “子正才能服药!”子孙庙的荆兄叫了起来,“此刻出去,半个时辰之内,你我兄弟很危险……搞明白了吗?” 朱雀城不但繁华喧嚣,夜半时分,也相当不太平,四名伤者出门,很容易遇到麻烦。 那名司修也反应了过来,事实上,他们在朱雀城,也有些不对眼的对手。 这一桌痛快地交了钱,然后就又喝上了——交了座位费了,当然可以喝酒了。 他们倒是想不喝呢,但是身上的毒,让他们痛苦异常,喝点酒正经还能麻醉一下自己。 李永生走到了另一桌,淡淡地发话,“结账,还是买座位?” 这一桌将刚才的情况,看得真真切切,酒意顿时化作了冷汗,哪里还有寻衅之意,说不得只能乖乖地结账走人。 留下的一桌也是在子正服药之后,又拖到了接近子末,余毒尽去,才离开了我们酒家。 赵欣欣很少这么晚还不休息,瞌睡得直打哈欠,不过她是负责收账的,总要坚持到打烊才行。 第三天,生意依旧不怎么好,中午只有五桌,不过难得的是,居然有人点了宫廷菜式。 点了宫廷菜的,进了二楼的包间,又有三桌吃完之后离开,只剩下两男两女四个少年,还在一楼吃饭。 就在这时,外面走进来三条汉子,两名制修一名司修。 小制修在前面走着,来到柜台处,敲一敲柜台,大喇喇地发话,“这一块儿,是徐先生的地盘,以后每个月一块银元规费,明白吗?” “规费?”赵欣欣眉头轻蹙,纳闷地看着他,“我不会差了赋税房的流水,但是规费……那是什么?” “你在这里开店,总不希望有什么意外吧?”那名制修挑着眉头,很轻松地威胁着九公主,“交了规费,你就不会遇到意外,有人找事,徐先生也会帮你解决。” “找我的意外?”赵欣欣笑了起来,眼中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这徐先生大名叫什么,我先看看能不能找他的意外。” “你这么说,又何必呢?”那制修一摊双手,似笑非笑地发话,“意外会有很多,比如说,门口有粪便出现,又比如说,有人吃了你家的酒菜,忽然疾病发作……你开得起这么大的酒家,何必在意这点小钱?” 赵欣欣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先跟我说一下徐先生的姓名,可以吗?我既然交了规费,总该知道自己把钱交给了谁。” 敢跟英王的九公主收保护费,真是活得腻歪了。 “先生的大名是徐秋生,”制修敢来收保护费,当然有底气,“你可以了解一下。” “不用了解,”赵欣欣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要死的人,我了解他做什么?” 制修愣了一下,才四下看一看,面无表情地发话,“小姑娘不太懂事,还有能做主的吗?” 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在说话,他身后的司修,则是站得远远的,似乎要划清界限一般。 李永生走了过来,同样地面无表情,“一块银元并不多,不过……能保证我们不受意外影响,遇到事情,也帮我们找回场子吗?” “那是当然,”制修傲然回答,“徐先生的口碑,你们可以先打听一下……不过找场子的话,可能有意外的费用。” 赵欣欣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少不得又问一句,“这个徐秋生……什么修为?” “司修吧,”制修笑着回答,想一想又补充一句,“好像晋阶中阶了,不过徐先生不仅仅是一个人,你最好搞清楚了。” 赵欣欣斜睥李永生一眼,想一想之后点点头,“那行,一块银元确实不多,他最好记得承诺过什么。” 对她来说,容忍地赖子收保护费,是非常难以忍受的——皇家的尊严不允许她这么窝囊。 也就是她比较相信李永生,而一块银元真的不多。 待食客和地赖子都离开之后,她冲着李永生开火了,“这个人不能抓起来?” “抓起来,还会有别人,”李永生笑一笑,“你就当雇了一个清洁工好了。” 赵欣欣是个很聪明的人,听到这话,她也明白了几分,但是她身为皇族,真的不能放下自己的骄傲,“只是中阶司修,也敢讹诈到我的头上?我向赋税房交税了。” 她还有一点没说,须知她还是玄女宫的弟子! 人家都不怕被抓起来,你交税算什么?李永生只能苦笑了,“你开这个酒家,但是其实并不想投入过多精力,因为你还要修行,对吧?” “没错,”赵欣欣点点头,想起这两天惨淡的生意,她恨得牙根都痒,“这个酒家,简直是……太省事了。” “酒家杂事很多,有人帮你处理一些,其实挺好,”李永生淡淡地解释,想一想之后,他又做出了补充,“若是你在皇族聚集地开酒家,不会有人收你规费……这便是世情。” 其实说白了就是两个字,人少! 这里不是你的基本盘,你就是外地人,交点钱求个安生,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其实这种风气不该提倡,但是李永生经过太多事了,看得也非常明白,在别人的地盘上求发展,要考虑成本——人离乡贱物离乡贵,从来就是这样。 赵欣欣其实想得到这些,只不过她皇族的身份,让她不太能够接受这一点。 钱不多,但是真的太耻辱了。 于是她很直接地表示,“这个钱,我不想交,你体现一下你对世情的掌握。” 这钱我也不想交,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再加上永馨对此不满意,他当然会想个法子,“好吧,你最好先了解一下,这徐先生是个什么货色。” 能是什么货色?赵欣欣有点不高兴,“了不得一个中阶司修。” 李永生脸一绷,正色看着他,“欣欣,你要观察民风世情的,心态要放平和,很多事情是见微知著,不要太想当然了。” “好了,我知道了,”赵欣欣不耐烦地回答,“他要是中阶化修,我倒无所谓一块银元。” 他要是中阶化修,是一块银元能解决的吗?李永生无语地翻个白眼。 玄女宫的弟子,在朱雀城的情报搜集能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没有用了多长时间,徐先生的资料就被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此人确实已经晋阶了中阶司修——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朱雀城五大地下势力之一,因为收规费的事情,被人告了不下百次。 但是徐秋生依旧活蹦乱跳,每次被请进捕房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无恙地出来。 他继承的是一个初阶化修的地盘,按说以他的修为,是占不住这么大地方的,但是偏偏地,每次他都能化险为夷。 有人说,他是朱雀城通判汤万年的亲戚,这个消息,从来没有被人证实过,但是每次他出事,总有人出面具保。 正经是徐家在朱雀城,已经存在四五十年了,族中有七个司修。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本地家族,而且不怕麻烦,收了规费之后,口碑也很好。 不过不交规费的话,他们制造麻烦的能力也很强,一般而言,不会打打杀杀的,但是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一般就是地赖子的手段,哪怕现场被抓,也关不了几天。 赵欣欣听说有这样的人,也是很头大,自古好汉怕赖汉,他奈何不了你,但是可以恶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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