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的人很肯定地点点头,“是揶教妖人,我们没有听错。” “这就麻烦了啊,”有人忍不住哀叹一声。 郑王府的中高层都知道,堪舆队的正副队长,就是揶教妖人,被雷谷诛杀了,这些知情人还负责压制这样的消息,不让外界乱传。 现在雷谷公然放出风去,点明要在城卫营内搜查揶教妖人,摆明了就是要拿堪舆队那两名死去的真人说事了——我们都不针对邪教妖人,单单说揶教妖人。 这种情况下,郑王的军队若是敢反抗,雷谷亮出证据之后,不光是玄女宫不答应,其他三大宫也不会答应——这是道宫的大敌。 可是不反抗就这么认了,郑王府的人也不甘心,那两名揶教妖人,纯粹是意外好不好? 所以这些军官能做的,就是向上汇报,甚至有人壮着胆子建议,“要不劝王爷认真考虑一下,避而不谈揶教的事,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跟雷谷沟通一下的好。” 马上就有人出声附和,“是啊,真得坐下谈一谈,不直面这个问题,会让咱们很被动。” 这建议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军营中的统领叹一口气,“咱们就算想建议,也得能把话递上去才行……而且,谁能保证说服得了王爷?” 郑王难道不知道该跟雷谷沟通?只不过他对道宫介入此事,抱有相当的警觉性,只想尽量低调地处理,一点都不想让别人觉得,他这里是藏污纳垢的渊薮。 一旦道宫介入,事情根本由不得他做主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而雷谷谷主赵欣欣,是英王的女儿,这父女二人都是坚决支持天家的,九公主在玄女宫再施加一点影响的话,郑王几乎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败亡了。 他们在如何算计不提,雷谷众人包围了城卫军驻地之后,直接强闯营地。 按说擅闯军营,是可以格杀勿论的,但是事实上,这几天一直在格杀勿论的,是雷谷中人,而不是郑王的军队。 城卫军驻地里,有超出一千名的军士,往日里,这里不会有这么多人,但是这几日雷谷配合箫阳人,四下搜查邪教妖人,城卫军稍有阻碍,就会遭到拳打脚踢。 令他们感到耻辱的是,大部分时候,动手的还不是雷谷的人,而是箫阳土著。 以前他们对箫阳人做的事,现在又被还了回来,正是“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甚至有那以往作恶较多的城卫军,被黎庶找个借口,竟然活活被打死了。 所以大家都躲进了驻地,不当值的时候,坚决不出去。 事实上,他们现在的值守任务都很少了,也就是一个百人的巡逻队,在城中四下巡视,每过两个时辰,巡逻队回军营,再换另一百人出来巡逻。 雷谷的人堵门,正好赶在一支巡逻队回去,另一支没有出来的时候。 不过,雷谷虽然只有百人,千人的城卫军,却是不敢对他们出手。 撇开雷谷的实力和威名不提,只看驻地外黑压压的人头,城卫军就不敢随便出手——围观的箫阳人足有七八千。 雷谷的人闯进军营之后,要所有军士都迅速走出营房,并且还要打开房门,接受检查。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侮辱人了,军队里都是些什么人?血气方刚的修者,敢于跟人搏命的老少爷们儿。 当然,冲动也是分场合的,这种时候,大多数人是敢怒不敢言。 但是这世界从不缺少意外,雷谷一名制修走在队伍前方,正在粗暴地踹门,通知军士们出来,忽然间射来了一支冷箭,正中他的胸口。 李永生侧头看向祭强,低声发话,“没必要弄得这么逼真吧?” 他们在包围城卫军驻地之前,就设计好了下一步的行动,必须要让对方出点乱子,给搜查者造成威胁,这戏才好继续演下去。 暗自收买城卫军的人,其实一点都不难,桐河人和永乐人,都可以成为公关目标,更别说城卫军里,还有少量的箫阳人。 以郑王的练兵水准,不会忽略了该有的禁忌——本地的兵,不合适驻扎在本地。 不过城卫军却是例外,他们负责维护本地城镇的治安,还必须有出身本地的军士做配合,所以这其中有少量的箫阳兵,是很正常的。 李永生事先就考虑到了这一步,特意吩咐祭强布置内应,不过现在看来,这内应为了追求逼真,还真是不择手段,“血都出来了。” 祭真人的表情,却是有点奇怪,他紧皱眉头不说话。 看到雷谷几名司修一拥而上,他最终轻咳一声,“这个……好像不是咱们安排的。”
第九百五十四章 直取军营 城卫军的骚乱,很快就平息了,出手的人就那么一个,还有两名城卫军,见状有点跃跃欲试,被雷谷的司修毫不犹豫地出手斩杀。 既然还没有出手,为什么就被斩杀了? 动手的雷谷修者表示,我们不需要看到别人出手。 只要他们感觉是个隐患,就可以出手抹杀——比如说对方目光不善、四肢蓄力之类的。 这种强权逻辑,真的太蛮横不讲理了,但是城卫军也没谁敢提出异议。 曾几何时,他们在这座箫阳城,也是这么做的。 刺杀者没来得及逃跑,不过被抓获的时候,他咬破了嘴里的毒丸,很快一命呜呼。 不过就在咽气之前,他的身份已经被查出来了,此人是希山人,打小就是跟兄长相依为命,他的兄长也参加了郑王的军队,兄弟俩相约竞争军功,谋一份万世家业。 弟兄俩想得有点多,但并不算可笑,谁没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做哥哥的在永乐大营的混乱中,被人杀死了,他已经是检校都头了。 做弟弟的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多方打听仔细求证,最后认定他哥哥的死,雷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雷谷的人干的。 要不说人这一辈子,就怕“认真”二字,他年纪不大级别也不高,竟然就触摸到了真相。 然后他就决定要报复,军营里有不少人,都同情他的遭遇,但是同时,袍泽们也警告他:不要胡来,雷谷不是你招惹得起的…… 好吧,就算你不怕死,总也要为我们想一想——拜托不要连累我们好不好? 所以这做弟弟的,一直都还算克制得好,但是当他见到雷谷的人竟然冲进了驻地,而且还是那么地耀武扬威,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一箭射了过去。 他知道,这一箭射出去,等待他的就是死亡,但是他并不后悔——面对杀兄仇人,连弓都不敢拉的话,还算男人吗? 城卫军里,知道此人情况的军士很多,随便问一问就可以确定,这属于激情杀人——好吧,起码算是激情报复杀人。 因为事实太好认定了,雷谷的人甚至没有兴趣去搜此人的魂——搜魂终究是要费事的,而且还要抢救这厮,浪费现有的医疗资源,实在有点划不来。 有这时间和资源,还不如去抢救被射伤的制修。 这名制修受伤不轻,对方用的是毒药淬炼过的破甲箭,存心杀人的,他虽然内里着了铁甲,但是依旧被射穿了胸腔,搁在战场上,这就是九死一生的伤势,更别说箭头还淬了毒。 非常幸运的是,他的身边有一个医术无双的大师。 就算是这样,李永生也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才勉强将他的性命拉了回来,至于说康复,却是遥遥无期——剩下的,就是要看他的求生欲望了。 为兄报仇的这位冲动了一下,带给了同袍们太多的麻烦。 说句比较剧透的话,其实就算没有他,军营里还会上演类似的、安排好的戏码,不过……他的同袍不知道不是? 所以很多同袍,就将怨气发泄到了他的身上,反倒是忽略了一个事实:不管有没有这档子事,雷谷早晚是要把事情搞大。 在搞明白凶手的来历之后,雷谷的人将千余名城卫军绑了起来,丢在了军营的操练场上,原本只是要求配合调查,现在却是成了人人都有嫌疑。 接下来,雷谷的人又在军营的一些隐秘之处,搜出了一些“疑似”揶教妖人的物件。 栽赃这种事,其实挺简单的,这还是血奴没有拿出它私藏的揶教物品——血奴对郑王的军队,并没有太大的恶感,只要对方不是货真价实的揶教妖人,它还真没兴趣去栽赃。 不管怎么说,城卫军驻地被雷谷的人干脆利落地打了下来,军士们也成了阶下囚,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就飞遍了整个箫阳县境。 一夜之间,各个乡镇的城卫军就跑了一个精光。 他们在每个乡镇,都只有百人左右,眼见情势不妙,已经龟缩到驻地防守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连防守都不敢了,马上撒丫子跑路,直奔箫阳城的两个大营。 区区百余人,一旦没了后援,真不够当地人收拾的。 第二天接近傍晚的时候,雷谷的人马出城,直奔城西北的大营而去。 雷谷的人不多,就是一百人左右,他们身后跟着两千来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当然,这些人敢跟过来,也都是对自己的身手比较有信心的。 大营这边有瞭望哨,早就知道雷谷的人要过来,于是早早地做好了防御,架起了拒马和床弩,军士们也全副武装,列了队形在营门口。 雷谷的人实在是太少,只能堵住大营的南门,其他三个门不得不放弃,别人围城是“围三阙一”,他们倒好,围一阙三。 大营的墙垛上,床弩已经上了弦,一排排雪亮的箭头,指向了雷谷众人。 距离营门两百丈左右,祭强一摆手,示意大家停下来,自己却是催马缓缓上前。 走到距离营门五十丈左右的地方,一枝三尺长的长箭“夺”地一声,射进他前方两尺远的土地中,箭尾不住地抖动着。 祭强也是在军营里生活过的,虽然这支箭的落点,距离他极近,射得也极为突然,但是他没有显出丝毫的慌张来,而是慢吞吞地一拽马缰,看向大门处。 郑王军队射出这一箭,是想吓唬对方一下,煞一煞雷谷的气焰——这一箭对准人射,也未必能伤得了真人,不过能看一下对方仓促的抵挡或者躲闪,也是好的。 哪曾想,祭真人也是老兵,根本不吃这一套,不躲不让气定神凝,也不怕对方失手。 如此一来,反倒越发地显出了雷谷的底气——我就知道你们不敢射人! 营门的军官不想影响自家士气,马上出声发话,“来者止步,军事重地,擅入者格杀勿论!” 祭强面无表情地大声回答,“我们此来,是捉拿揶教妖人的……你敢动手,雷谷不会饶你,玄女宫更不会放过你。” 大营里终究是有六千人左右,雷谷自视再高、再是嚣张,也要把该走的程序走一遍。 这不?他连玄女宫的招牌都打出来了。 “莫要以为我不认识你,”营门口的军官冷笑一声,“祭真人你不在成皋经营也就罢了,何时投奔了玄女宫?” “劳资何时投奔,关你屁事!”祭真人直接爆出了粗口,不过也没有多生气,他知道跟军人打交道,没必要那么斯文,“我投奔了雷谷不行吗?有胆的,你拦着雷谷追查妖人。” “雷谷的大名,我们当然是知道的,”军官冷冷地回答,“但这里是军营,由不得你们胡来。” “屁的军营,”祭强不屑地冷哼一声,“一个小郡王的私兵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话虽然直指本质,但听起来委实有点恶毒。 然而,军官心里生气,也不敢下令动手。 万箭齐发的话,祭强肯定是很难逃生,在床弩的攒射下,可以歼灭大部分雷谷来人。 然而那么做的话,爽是爽了,后果根本不是他承担得起的——就连郑王也承担不起。 所以他冷冷地发话,“我们是不是私兵,你说了不算,等祭真人你哪一天做了军役部长,再来评价不迟。” 这就是偷换概念了,你说我们是私兵?拜托,你不是军役部长,甚至都不是官府体系里的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祭强也不跟他叫这个真——无非是偷换概念,好像我不会似的,他冷笑一声发话,“那你的意思,就是要铁下心思庇护揶教的妖人了?” 这军官哪里肯背这个锅?马上就果断地回答,“我的意思是,这里是军营重地,你们不得擅入……我有半个字说,要庇护邪教妖人吗?” “这还不是庇护?”祭强大声嚷嚷了起来,“明明是一群私军,你不让我们进去搜查……难道非得你说出‘庇护’二字,才算庇护吗?” “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有那地方的章法,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军官淡淡地发话,“切,邪教妖人……你说有就有吗?” 祭强听到这话,脸上泛起古怪的神色,“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认为里面没有邪教妖人?” 他这表情明显说明,这个问题是个坑,那军官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事实上,他也不敢做如此保证,只能针锋相对地反问,“那么,你确定一定有邪教妖人?” “确定的话,我当然不敢说,”祭强笑着回答,“不过有证据表明,里面嫌疑人不少。” 军官沉吟一下,就做出了决定,“既然有证据,你将证据交给我就行了,我们自会将人提给你们……军营你们是不能进的。” 总而言之,双方在交涉的过程中,都是在自说自话,谁也不会为对方考虑,可与此同时,谁也不好贸然挑起争斗。 最后祭强发狠了,直接挑衅,“证据就不可能交给你们,要不然,你们把人放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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