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到了最后,双方各退一步,互不追究,也就是了,这是他设想的结果。 但是李永生已经恨透了此人,不管从此人的工作态度上,还是满嘴脏话上,更别说此人还试图动手打他,更是栽赃陷害。 所以他冷笑一声,“你说我辱骂今上?你确定?” “我听到了,”王二点点头,看着对方的笑容,他心里有点发虚,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应该是这样。” 这次他就不说死了——说死等于逼着对方跟自己硬磕。 “永玢,”李永生冲着小女孩儿一扬下巴,“去拿块留影石来,影下他说的话。” “李少!”侍女出声发话,又晃一晃自己攥紧的拳头,手指缝里有光线一闪,她怯生生地解释,“我留名帖肯定要留影的。” 用名帖保人,是要负责任的,任家的家风尚可,根本不可能允许侍女有资格保人。 当然,事急从权也是可以的,但是一定要用留影石录下经过,作为你从权的证据——若是敢胡乱使用的话,后果那就不用说了。 李永生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王二,“你现在还坚持说……我辱骂今上?” 帮闲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是麻的,对方这么不依不饶,令他恼火之余,也感觉到一丝不妙,可是他现在,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反正我听到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一眼正式捕快,微笑着发问,“你呢,是不是也听到了?” 渤哥很坚决地摇摇头,“没有,我没有听到。” 对方手执赦免卡,已经够令他惊讶了,看到朱塔任家用名帖来保人,他很干脆地选择明哲保身,他可是一点都没得罪那本修生。 他的话音刚落,李永生反手一记耳光,直接将王二抽得倒退两步,身子转了足足两圈,好悬摔倒。 王二晃一晃脑袋,嘴一张,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愕然地看向李永生,“你……你敢打我?” 下一刻,他就抓狂了,“来人啊,有人破坏庆典意图谋反,速速拿下,生死不论!” 没有一个人响应,大家只是看白痴一般看着他。 李永生飞身又是一脚,正中此人下颌,直接将人踢得飞了起来,摔出去有一丈远。 然后他看一眼那正式捕快,“刚才他就是要这么打我的,你是不是也没看到?” 渤哥正要发作呢——你再牛叉,也不能在我捕房的地盘上打捕快吧?哪怕那只是个帮闲。 可是听到这话,他只能继续忍了,没办法,刚才王二试图栽赃并殴打李永生,他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倒是想否认呢,敢吗? 要不说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你做初一,就别怪人家做十五。 不过捕房的体面,他还是要维护一下的,于是轻哼一声,“我跟你说,差不多点。” 李永生呲牙一笑,“呵呵,这么说来,你是不满意了?” 其实他对这正式捕快也很不满,王二只是临时工,你这在编的家伙,眼睁睁看着对方滥用公权而无动于衷,一个“不作为”,是铁铁跑不了的。 李某人身为观风使,管的就是这种不正常现象,他不介意再次出手。 更别说,面前这厮还有强夺赦免卡的嫌疑,虽然没有扎实的证据,但是……许你们随便攀诬,就不许我自由心证了? 他这话问得恶意十足,渤哥顿时就怔住了——我肯定不满意嘛,你打算干什么? 得了,还是息事宁人吧,他的嘴巴扯动一下,“阁下,得意不可再往,你终究是在捕房。” “你也知道我在捕房?”李永生走上前,抬手戳一戳对方的胸脯,轻笑着发问。 “朝廷要你们维护治安,你就心安理得地看他人诬良为盗,还要我差不多点,我就问你两个字……脸呢?” “握草,”渤哥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甚至顾不得计较,对方抬手戳自己的动作,有多么强的侮辱性,他不可置信地发问,“你还要找我的碴儿?” 李永生微微一笑,又轻戳对方胸脯两下,“一个尸位素餐,铁铁跑不了的。”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渤哥终于不答应了,他眼睛一瞪,“不怕告诉你,捕房就这么做事,小事我们不管,我们管的是大事,现在保护大典如期举行,就是最大的事儿……你再戳我一下试一试?” 李永生微微一笑,“那有人污蔑我辱骂今上,你管是不管?” “你辱骂没有,我哪儿知道,”渤哥不满意地哼一声,“我不跟你计较,你差不多点。” “我就不可能辱骂今上,”李永生呲牙一笑,白生生的牙齿闪闪放光,“你知道政务院为什么会给我发赦免卡吗?” 渤哥只觉得头皮一麻,尿道括约肌也痉挛了两下,好悬出丑,“好了,我接受任家名帖保你,你赶紧走吧,成吗?” “赵渤在哪儿呢?给我滚出来!”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吼,只见一辆马车又驶了进来,车还在行进中,上面就跳下一人来,“这儿你们是怎么管理的?” “范捕长?”渤哥看着跳下的那人,顿时傻眼,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城南捕房的副捕长范天生。 令他吃惊的还在后面,紧接着,又一辆马车进来了,一看那马车的造型,赵渤就觉得膝盖发软,我去,这是京城捕房的三捕长之一到了啊。 去年京城捕房,及时解救了被家暴的天竺国女大使,女大使的家族在国中颇有权威,送了三辆豪华马车给京城捕房,交给三位捕长使用。 果不其然,马车停稳之后,上面走下来了朱副捕长,她是三捕长中唯一的女捕长,然后她手一伸,又请下了一位女修。 “刘师姑!”李永生走上前,深施一礼,“见过长者。” 这刘师姑不是别人,正是孔总谕的同窗,四女里唯一的制修。 她依旧是一身黑衣,也是一脸的慈祥,对着李永生点点头,柔声发话,“师姑来晚了,你受委屈了吗?” “委屈倒也谈不上,”李永生笑着回答,“就是有点奇怪,他们为什么不答应,帮我通知朝阳大修堂。” 赵渤听到这话,顿时腿就是一软:我操,你用得着说话这么阴损吗? 乍一听起来,年轻的本修生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但是赵渤实在太清楚了,这种简单的回答,反倒是比直接告黑状更可怕。 说白了,府房的朱捕长也好,城南捕房的范捕长也罢,都是捕房体系的人,李永生若是仗着有人撑腰,开口就告黑状的话,势必惹起两名捕长的不满。 这两位可能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会有疙瘩,那处理起来问题,当然就会不自觉地偏向捕房——没谁会喜欢外人冲着自己人指手画脚。 但这名修生表现得如此“通情达理”,两位捕长想偏帮,都对不起那名“刘师姑”,当然就会尽可能地公正。 这一刻,赵渤真是恨死王二了——卧槽尼玛,看你干的这没屁眼的事儿,竟然招惹了这么个妖孽。 没错,真是妖孽,他不怕对方大修堂修生的身份,也不怕对方身手不错,他怕的是对方年纪轻轻,做事竟然如此老道。 知道分寸的年轻人,就已经很可怕了,更别说这年轻人还手握来自政务院的赦免卡——人家只是不发力,而不是没实力。 听到李永生这么回答,刘师姑心里暗暗点头,心说这孩子还真懂事,也不知道孔舒婕怎么教出来的。 别看她跟姐妹们在一起的时候,放浪形骸出言无忌,在场面上做事,她绝对没有问题。 刘师姑根本就不接李永生的话茬,她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一指身边的捕长,“来,永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府城捕房的朱捕长,你得叫一声朱师姑。” “朱师姑,”李永生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叫一声。 “早听小刘说起你了,”朱捕长笑眯眯地点头,“你的针术,竟然能让她赞不绝口,她可是很少佩服人的。” “我的针术?”李永生愕然地看向黑衣女修,“您怎么知道的?” “你不说,小汤心里可是存不住事儿,”刘师姑和蔼地笑着,同时微微挤一下眼。 “好了,有的是时间聊天,先把正事办了吧,”朱捕长笑着发话,然后看一眼不远处的范捕长,“你处理吧,我无意干涉。” 无意干涉……范捕长的嘴角扯动一下,你若无意干涉,站在这儿干什么? 不过,朱捕长可以说是他的顶头上司,倒都是副捕长,问题是所在的捕房级别不同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握草知多少 范捕长出马,分分钟就了解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对于打架双方各执一词的说法,他根本不予理会,直接盯上了关键人物谢文东。 “你说,谁先动的手?” 谢文东哪里敢说话?一边是城南的捕长,一边是地赖子,双方他都惹不起。 错了,还有第三方,那就是年轻的本修生,他更是惹不起。 范捕长见他不说话,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我现在派人去酒家,跑一趟就能了解清楚,但是你考虑一下不配合我的下场。” 要不说老捕快都是一等一的人精,只要他们想知道消息,有太多简单粗暴的手段了。 谢文东闻言顿时傻眼,直接就老老实实地讲出了经过。 当然,他没有说动李永生是他建议的,只说是那龅牙临时起意,听说这外地本修生不但有钱,在京城还没有找到亲戚,就打算欺负一下。 龅牙死死地瞪着谢文东,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三手谢,你……” “谁让你说话了?”赵渤厉喝一声,手持铁棍,冲着他的腮帮子就狠狠抽了过去,“混蛋!” 这铁棒一旦击实,打落半嘴牙毫无问题。 龅牙吓得一缩脖子,铁棒重重地击在他的头顶,只听得嗵地一声闷响,眨眼之间,鲜血就从他的额头汩汩流下,流淌到地面,很快又被雨水冲散。 范捕长简单地问完情况,又看向鼻青脸肿的帮闲,“你的脸怎么回事?” 王二犹豫一下,狠狠地瞪了李永生一眼,还是低下了头,“禀告范捕长,是我自己摔的。” 这一刻,他不得不选择了息事宁人,虽然他异常痛恨李永生,但是他刚才随口攀诬的行为,已经被留影石记录了下来,而听对方的口气,显然不怕这种构陷。 是的,他再不服气,也没别的路可选。 范捕长的眉头微微一皱,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来,“说实话。” 他能猜出来,王二可能是被李永生打的,虽然他也想卖朱捕长一个面子,但是捕快在自己的地盘被人公然袭击,他也必须要问明白,哪怕这个捕快不在编制内。 而且,能明明白白地卖朱捕长一个面子,何必藏藏躲躲?反倒显得自家辖下管教不严。 反正他范某人一片公心发问,大不了最后宽恕李永生一下,也就是了。 “是实话,”王二不住地点头,却连看李永生的胆子都没了。 握草尼玛!范捕长不高兴了,劳资打算帮你做个主,你居然这么说话,倒像是我对朱捕长有意见似的。 于是他点点头,“佩服,自己都能把自己摔成这样,这样的身手,也敢干捕快?我令你脱了衣服……现在,马上!” “是李永生打的!”王二仰面朝天,高声叫了起来,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和着泪水滚滚淌落,这一刻,他的悲伤逆流成河。 见他情绪不稳,范捕长转过头来,看着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殴打捕快是不对的,是犯罪,当然,以你的素质,其中肯定有原因……说说看?” 朱捕长低声跟刘师姑说笑着,并不看向这边,似乎毫不关心的样子。 李永生当然不怕说,他哇啦哇啦把事情经过讲一遍,没错,他承认自己最后是报复出手了,但是没办法啊,他手执赦免卡,对方都要孜孜不倦地构陷自己——我终究年轻,忍得住吗? 握草,范捕长这才发现,这年轻人的背景,似乎超过自己的想像,但是他既然执意问了,就要继续下去,于是一伸手,“赦免卡拿出来我看。” 果然是赦免卡,他接过对方递来的黑卡,辨认一下之后,扭头看向朱捕长。 正好朱捕长也抬眼望来,她也很好奇——本修生居然有赦免卡? 范捕长很想没收这张赦免卡,作为对李永生殴打捕快的惩罚——你犯罪了。 但他还是压制了这种冲动,将卡片递了回去,淡淡地发问,“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本修生跟违法犯罪不搭界的,身怀这东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从政务院领取的,”李永生淡淡地回答,“那里有我的领取记录。” 范捕长冷冷地看着他,“政务院为什么会给你这张卡?” 李永生笑一笑,并不说话。 这是说我不配知道,范捕长本来心里忐忑,见到对方这副样子,心中有生出了些许的不忿,“那么好吧……你可以保证自己讲的都是真实的吧?” “他攀诬我的经过,有留影石作证,”李永生一抹脸上的雨水,冲着那侍女微笑着一招手,“麻烦你,留影石借我用一下。”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范捕长肯定要查验一下留影石,刚看个开头,心里就又是一凉:卧槽尼玛,是朱塔任家来保人的? 看完留影石,他完全无话可说了,恨不得当场毒打一顿赵渤和王二,你们闯祸的水平,完全到了真人级别了嘛。 留影石上并没有记录王二殴打李永生,但是李永生嘴里确实这么说了。 继续查证,王二是否做过此事吗?根本没必要了,范捕长也不想再自取其辱了。 现在他心里,是真的懊恼不已,劳资刚才,就不该这么较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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