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冬教授晚上回来的时候阴沉着脸，看样子像是憋了一肚子火。他推开门，用力将法师帽砸在地上，里面秘银的衬垫在地板上发出噗通通的响声。他刚要在地上跺一脚，就注意到隐形仆役幽幽飞过来，抬手指指楼上。
“有人？”冬冬教授拾级而上，看到达贡正在专心冥想。这一年不断恶补法术技能，达贡的全元素循环已经有了新的变化。他能够在自己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球形的全法力模型，在不与外界产生能量交换的情况下运转法力。这个过程，如果是理想的情况，他只会消耗自身的体力，也就是变得饥饿与困倦，而法力不会消耗。不过实际运行时总会消耗身体储备的法力，而达贡就根据消耗的量来进一步优化模型。
“教授……”达贡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于是缓缓停下循环。他睁开眼睛，目光炯炯、神情坚毅。“教授，我要开始推动《平等法案》，我需要使用贡献分。”
“我猜你也忍不住了。”冬冬教授飞起一脚，踢翻了身边的垃圾桶。他还不解气，用力在垃圾上踩踏，一边跺脚一边说道：“什么审判，什么法律，都是扯淡！纯粹的扯淡！给钱就能活，没钱就不能活。还有地方讲理吗？还有公正和正义吗？”
达贡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说，一看教授的架势，他反倒先为教授担心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去看审判了，人类领主带来的囚车，新世界管理处协助进行审理。哼，说什么协助，其实就是主导！我都看明白了，那个人类领主就是拿着那些囚犯来邀功的，得到了公民分，说什么他伸张了正义，保证了精灵的商路和经济利益，是对精灵王国有贡献的好公民。”
“那些囚犯怎么样了？”
“死了一半。”冬冬教授说道：“里面除了有一两个人看起来似乎有问题，其他的——至少我感觉起来——都是被冤枉的。所谓审判，他们根本说不了两句话，只要不回答问题就会被封上嘴，完全没有主动开口解释的机会。那些问题……从幻术的角度来讲就是在诱导，是在欺骗。要是那么问，我也是个诈骗犯！”
达贡额头上青筋直冒，但是他还是努力控制情绪，说道：“教授，所以我才想推行《平等法案》，让精灵王国境内不能对其他种族施行歧视性政策和法令，要做到一视同仁。”
“那根本不可能。精灵会和其他人平起平坐？”
“里面没提精灵，只说非精灵血统一视同仁。”达贡解释道：“把人类、坚古族、半身人、侏儒等设定在同一水平面上，这样针对坚古族的歧视性政策就等于针对非精灵的歧视政策，那么精灵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好好思考那些政策的后果。”
“我同意。”冬冬教授说道：“我们都不求和精灵一样，只要别被特别歧视，哪怕在精灵之下也可以接受。如果这样都不能答应，那就没有未来了。达贡，你的分够吗？我这里还有分，一起给你！”
“谢谢教授，我的分差不多够了——如果不够，我就来找你要。先看看我有多少吧。”
冬冬教授负责将达贡的分数分散并隐藏起来，于是他立刻开始重新汇总。经过简单的统计，达贡目前有两百六十四分，距离能让法案通过的三百分界线已经很近了。
“四十分，没问题，我出了。”冬冬教授说道：“达贡，我没别的要求，你那个《平等法案》的起草人加上我的名字就行。今天气死我了，明显的冤案，我居然拦不下来，让那个人类把侏儒夫妻两个都给绞死了。他还笑嘻嘻的，我真想用法术平了他的城堡！”
达贡想了想，说道：“教授，这个法案不像是论文，署名只有好处没坏处。我谢谢你的支持，但这一次就让我自己署名吧。我是这样想的：你在秘纳米利斯还有些影响力，从旁观的角度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比站在我前面更好。”
冬冬教授咬咬牙，说道：“好，你还能这样想，我觉得你长大了。贡献分还是我出，我就不署名了。”
“分数也别急着出，因为这个法案一推出，精灵们肯定会检查贡献分的来源。你说过，现在你能经营化名是法师协会的默许，暗地里的规则。如果议政会压下来，法师协会真要查，还是会知道你给我提供了贡献分。”
“你想自己凑所有分数？”
“不是我，是文鼎。”达贡说道：“问问法师协会，文鼎来讲一场代数学课程，同时演示完美的元素循环和元素爆冲，协会给多少贡献分。协会在议政会有多少票数，我也可以不要贡献分，要他们为我的法案投赞成票也行。”
“嗯……得算算，看看他们的赞成票值不值四十分。”冬冬教授皱着眉，说道：“达贡，你可想好了。一旦文鼎出现，这件事就没有退路了。”
“坚古族还有退路吗？”达贡摇摇头，说道：“再这样继续下去，那就是天上的精灵，地上的人类，墓穴里才有坚古族了。”
第367章 我不装了
虽然已经很熟了，但是不敲门，直接用法术将门打开并风风火火的冲进屋里来，还是让希洛艾有些脸红。不过她顾不上这个，向身后甩了一脚，砰地一声将达贡的包铁木房门关上，便朝他嚷嚷：
“达贡！你听说了吗？文鼎要来讲课！我好不容易给你拿了一张票，快来感谢我！”
达贡搁下羽毛笔，然后拉开书桌的抽屉，从卷轴堆的角落里找到一张信封，上面有法师协会的封蜡。“我也给你弄了一个请柬，咱们互相感谢吧！”
希洛艾一皱眉，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从达贡手里拿过信封。她从领口下面掏出一个类似的信封，将它们放在灯光下比较。“诶？怎么是一样的？能打开吗？”
“打开吧，就是你的。”
希洛艾撕开达贡的那封信，抽出里面的内容，果然是文鼎“代数-法力-平等”宣讲会的入场函。“第一排七号？怎么这么靠前？除了协会的头目以及议政会的首脑，这可能是最靠前的位置了吧？”
“应该是。我让他们给我找个靠前的位置，我送一张票给朋友，他们就给了我这个。”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文鼎，就像我是逐鹿一样。”达贡说道：“除了冬冬教授，你是目前为止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希洛艾呆住了，她向后踉跄两步，用手背盖住额头。随后，她目光坚毅，走上前来，将两只手分别搁在达贡的太阳穴上。“你别动，别抵抗，我看看你是不是被精神控制了。”
“没有，我真是文鼎。不过你愿意试就试试吧，我信任你。”
达贡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任希洛艾的粉色火焰在他的身体与精神中游走。精灵女法师施展了至少三四十种侦测以及反精神控制的法术，努力搜索任何修改记忆和深埋暗示的迹象。最终得出了结论：
“没事儿，你还是达贡，没人入侵过你的头脑。你真是文鼎？”
“啊，对啊！”达贡点点头：“我从一开始就是，不信你问问冬冬教授去，他帮我操办的。如果文鼎是别人，那他得修改两个人的精神吧？”
“我开始有点相信了。我应该不会被别人精神控制。”希洛艾缓缓向后坐在椅子上，将大拇指放在牙齿间轻轻啃咬，那双漂亮的、燃烧着粉红色火焰的大眼睛时不时偷偷地瞄向达贡。“你是文鼎？那些《代数》都是你写的？”
“对，如假包换。”达贡点点头，说道：“两周后我就要在学院向法师协会进行宣讲，如果你能坐在前面观看，我会觉得非常安心。”
“安心？安心你个大头鬼！”希洛艾突然变得很激动。“你知道为了给你弄一份不具名的邀请函，我费了多少功夫吗？我花了好多钱，工资都没了！还有那个冬冬，我去问他，达贡有没有受到邀请，他居然说没有，我这才去花钱费功夫托人情！”
“他也没说假话，达贡的确没被邀请。”达贡说道：“好了，别太激动。现在你手上有两张邀请函，应该能把你的损失弥补回来吧？”
“能是能，但这不是重点！”希洛艾看着达贡，说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因为这样好玩儿。”达贡笑着说道：“最初，我只想挣点贡献分，好让自己早点毕业。在最初的计划中，我完全不想暴露这个身份。但是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坚古族的生活境况越来越不好，我便调整了计划，想要获得三百的贡献分。”
“嗯？你要三百贡献分是想通过某个法案吗？”
达贡点点头，从抽屉中拿出《平等法案》。“我就想通过这个，所以分数也不能少、支持也不能少。你看看吧，然后给我说说意见。”
希洛艾拿过法案仔细阅读。她的眉头一开始紧紧皱在一起，但是随着阅读，慢慢又松开了，直到最后完全放松下来。“这法案挺好的，道义上站得住脚，也没有损伤精灵家族的利益，也不需要各个家族付出什么，我觉得它很有希望通过——在三百个贡献分的基础上。”
“我能得到阿斯聂瑞尔家族的支持票吗？”
“你只能得到我的。要是想让整个家族支持你，你也得付出代价。不过，这个代价并不大，对你也有好处。”希洛艾说道：“达贡，成为我们家族的顾问智者吧！”
“都需要干什么？”达贡问道。
“为阿斯聂瑞尔家族出谋划策、解决问题，思考问题优先从家族角度出发，不为损害家族利益的事情出力。冬冬教授就是学院的顾问智者，他的利益与学院利益捆绑在一起，如果他遇到问题，学院也会出面为他解决。”希洛艾说道：“你成为家族的顾问后，我就能推动家族来帮助推动这个法案，也可以为你挡住精灵其他家族的麻烦事。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以后就能完全不受阻碍地出入家族，我可以总是待在你身边了！”
“听起来挺好的，但是……”达贡非常郑重地说道：“希洛艾，法案提出后，虽说不会损害精灵家族的利益，但是与精灵整体的战略是不符的。精灵王、议政会还有新世界管理处，他们对坚古族的歧视和压迫是系统性的、是非常全面的。他们会因为这个法案对你的家族施压，甚至进行打击，你确定吗？”
希洛艾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然后缓缓点头。“的确有风险，但我还是觉得收益大于风险。哎，你别想那么多，这种意见上的不同很正常。别说是对待坚古族人的事情了，哪怕我的家族强大了，精灵王也会觉得我们不好。各个家族和精灵王族之间其实总有大大小小的矛盾，所以才有了一个叫做政治的游戏。而且，我觉得这个法案在道义上站得住脚，那他们还得从其他角度给我们找茬儿……”
“我的意思是：就算不当你们家族的顾问，你来问我事情，我也会帮忙的啊。”
“还是不一样的。”希洛艾说道：“你就听我的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去找姑妈，争取她的同意，家族那边就不会有问题。嘿嘿，他们听说我把大名鼎鼎的文鼎变成家族顾问，一定能高兴坏了。不过……我可能得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姑妈。”
“还有两周就要进行宣讲，你可别再扩大范围，造成问题。”
“放心吧，我姑妈还是很明事理的。”希洛艾说道：“从小打大我就学会一个道理：不能试图瞒着她，她总能发现。而且，家族的顾问不能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我得给你把各种手续都办好……啊啊啊，突然发现有好多事情要办！”
达贡敏锐地捕捉到一点，问道：“你还能让我毕业？”
“够呛。你这才几年，学分不够，总不能用贡献分换吧，那也太亏！”希洛艾说道：“现在有两个选择：若是你贡献分特别多，多到用不完，那可以用贡献分毕业。或者你直接退学，说被开除也行。你既然是文鼎，其实也就不用在乎学院这些事了。”
“我觉得学院还挺好的，有你和冬冬教授。”
“把冬冬去掉。”希洛艾哼了一声，说道：“那家伙知道咱们的事情，还把这么重要的信息瞒着我，不是个好人。你也别觉得他一定为你好，他的出发点是精英学院，从不是他的学生，甚至不是他自己。诶，你要推动法案，贡献分够吗？”
“加上这次宣讲，贡献分超过三百了。”达贡说道：“如果不够，我会找你，还会去找冬冬。”
“先成为顾问，然后这些是我来帮你运作。嗯……其实也不是我，家族有专门进行串联的说客，跑腿的事情都是他们在做。”希洛艾说道：“总之，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找姑妈。我觉得，她若是知道文鼎就是学院的学生，一定会非常惊喜的！”
苔莎菈·阿斯聂瑞尔校长的确被希洛艾带来的消息惊到了，但是并没有多少喜。她忍着什么话也不说，先仔仔细细听完有关家族顾问和推动法案的计划。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希洛艾身上，校长正从各个角度、全方位的思考孩子的计划。
“文鼎就是达贡，也就是冬冬第一次宣讲时带在身边的那个矮人助手。”苔莎菈很快就想起达贡是谁了。“我记得你和他很熟，两个人一起执行过任务，第一次还是你赌气去找奇美拉麻烦的时候，对不对？”
“对啊，就是他，是不是很惊人？”希洛艾笑嘻嘻的，说道。
“你是不是喜欢他？”苔莎菈问道。
“有这么明显吗？”希洛艾直接大方承认下来，笑着说道。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苔莎菈完全没有被希洛艾的笑容感染，她的脸色无比严峻。“一个精灵和一个矮人，有可能；你和一个矮人，完全没可能，就算他是文鼎也不行。我不同意让他成为顾问，省得他借机会不断接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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