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逃跑——这早就在壮壮的预料中。“祖上的手艺”里有许多好东西，包括怎么抓人。到了壮壮这一辈，一些技艺变得生疏，因此更需要有练习的机会。
逃兵被抓了回来，按照迷宫守备的军规，他们应该被处死，对此壮壮很有想法。“都说俺们野蛮，其实你们浪费才落后。”他拍拍那个逃兵的肚皮，说道：“砍了头往土里一埋，那就是浪费；点火烤了却不让吃，那才是落后！”
他拿起砍刀，又准备当着所有人的面吃人，还说这是行刑。几个食人魔血统的半兽人在那个逃兵身上比比划划，每一次笔划都避开要害，看样子就是在商量怎么往死里弄，但就是不弄死的“高超技艺”。虽然这群家伙没说，但大家好像都懂了一个道理：似乎鲜活的更好吃。
最后还是赤岭城的坚古族战士实在看不下去了，认为食人这种事实在有些野蛮，有人受不了也正常，因此法外开恩，五个逃兵只砍了三个，只剩下那两个没有吓疯、还知道求饶的家伙戴罪立功。
有了壮壮监督，军纪得到了极大改观。隘口的防御能力虽不能说坚如磐石，但也得到了极大的改观。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多了些古怪的传说，比如壮壮半夜把尸体挖出来又吃掉了一类。
“俺们不是食尸鬼。”壮壮听托班提起这件事时非常坚定地摇摇头，说道：“俺们最多偷藏新鲜的，不会从地下挖尸体。领主大人，俺们连叶子败了的土豆和红薯都不会挖着吃！”
好吧，这回答里面信息量太大，听着影响食欲和世界观。不过在无线迷宫这种地方，地表的那套秩序并不能发挥出同样的威力，一些强硬的、更适应野蛮环境的手段还是必要的。
整治好隘口的人类雇佣兵，他们又遇到补给的问题。明明他们是中军指挥，迷宫守望居然把后勤物资的集结和中转点选在一个人类看守的小据点里。这次再派壮壮去会显得托班黔驴技穷，于是他换了种方法……
其实用什么样的方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精力，这非常不爽。迷宫守望不应该是制造障碍和麻烦的机构。他向更有经验的追风猎手团询问，得知以前迷宫守望并不会这么恶心。
“推选王烂到根子里了。”托班捏着拳头，在石头城垛上砸了一拳。他本想着还有七年就是坚古族推选大会，作为领主，他可以投票决定推选王能否连任。可这个想法被托亨斯·海文斥为“幻想”。
“达贡·奥力森·尼尔，我们坚古城的领主，他用了多大力气让精灵的议政会投票通过《平等法案》，后来不也被直接否了吗？”托亨斯说道：“投票的方法没什么问题，关键是他们是不是言而有信，按照投票的规则来执行，否则整个过程就是儿戏。推选王若是坚古人，那还好说，可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他更像精灵。”
一针见血，一语道破，托班打破了对“政治操弄”的所有幻想，建立了对“实力”的坚定信念。刚好，“一针见血”托亨斯沿着城墙巡逻，看到托班便走了过来，给他打招呼。
“看他们举行葬礼？”托亨斯从城垛一探头便看到了下面的情况，然后说道：“别太伤心，战争总有死亡。那小伙子非常英勇，死的很光荣。关键是指挥没有问题，战术没有问题，你做的很对，错的是来犯的魔物。”
“嗯，这些我都知道，可他还是死了。”托班说道：“作为领主有时候很矛盾：不希望死人，又希望胜利；不希望发生战争，又不得依赖来战争。”
“的确是这样的，矛盾。”托亨斯说道：“不过，矛盾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只能接受。再说这一次无限迷宫的守备战已经非常轻松了，感觉魔物根本就没有攻击，只是在骚扰。”
“哦？我以为魔物经过无限迷宫的消耗，就该只剩下这些冲击力的。”
托亨斯摇摇头：“这是我亲身经历的第三次无限迷宫战争，我也听家里的长辈说过他们的战斗经历。不管与哪一次相比，这一次都太轻松了。之前我都有根本守不了要塞，只能放弃之后去换家，不断偷袭魔物那边的据点，抢法力枢纽，到处游击来苟延残喘的经历。说实话，这五个月魔物的攻势，其实就只比低潮期的骚扰稍强一点而已。”
两次无限迷宫战争之间的那段时间叫做低潮期，追风猎手团在迷宫里几乎渡过了一整个低潮期，他们对此绝对有发言权。
“也许魔物在为更大的攻势聚集和酝酿力量？”
“无限迷宫不是那么运作的。”托亨斯说道：“召集警钟敲响，无限迷宫就会转为消耗模式。迷宫降低守备，符文法阵会把魔物赖以生存的元素能量转化为自然元素输入熔岩海。魔物如果不进攻，不抢夺法力枢纽，他们就像被不断抽走空气的气球，迟早会憋死。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再酝酿、再等待。”
托班皱着眉，捋捋胡须，问道：“那他们在干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托亨斯说道：“唉，谁也没法预测未来的情况。”
“这话不对。”托班说道：“达贡就能判断大势，他在这里，应该能知道魔物在想什么。”
第402章 那间大牢房
有人在迷宫中战斗，有人在迷宫中寻求。
达贡被覆盖了全身的镣铐捆绑，连完成点头摇头这种动作都异常艰难，更不要说从椅子上起来或者行走。狱卒们已经丢了一次脸，他们不想重蹈覆辙，因此将最重的刑具送给他。可这也让达贡有了一个疑问：如何把我移动到新牢房去？
“不用担心，我们很有经验。”
塞伦涅的话让达贡彻底心凉。如果这群狱卒连这么极端的情况都有预案，那么脱狱将几乎不可能。只见那个艾丝·艾恩的牧师抬起手指，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达贡周围的地板便整体升了起来。它缓慢而平稳地开始向前移动，直接将达贡与那堆镣铐作为一个整体进行搬运。
房门向两侧依次退开，露出三米多宽的出入口，这足够达贡出去了。他观察房门，发现它们其实可以继续后退，让出口变得更大。这说明监牢中的这套机关对更大体型、更大力量的生物也进行了针对性设计，意味着要关押达贡的房间可以承受远超坚古族人极限的力量、速度与法力。
“原本要成立的是六族联盟，其中还包括龙族。只可惜巨龙内部分裂，一部分在魔物的影响下成了叛徒，于是最后只有五族。”平台沿着走廊上的铁轨前进，塞伦涅跨了上来，与达贡同行并在路上说道：“五族联盟帮助龙族解决了内部问题，因此龙族愿意镇守无限迷宫来还人情。它们也帮助建设了这座监狱，里面有些牢房也是给叛徒龙设计的。龙都逃不出去，你就别想了。”
“或许我能呢？”达贡肯定不会服气的。
“你不能。”塞伦涅非常肯定，他说道：“一会儿进入牢房后，我们会给你送上一顿告别餐。你喜欢吃烤猪肘？那确实很难搞，但我们也想办法给你弄到了。一会儿好好吃，别有心理负担，因为你不会受到折磨，甚至不会有一丝感觉。”
达贡斜着眼看向塞伦涅，问道：“听上去你好像尝试过？”
没想到塞伦涅点了点头。“那是我年少轻狂的时候，想要试一试这个关于时空的奇迹。说实话，我非常失望，因为真的没有任何感觉。也就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五年过去了。当时我非常不相信，觉得那些牧师和法师都在给我开玩笑。直到我离开这里，到人类领地上看了看，才相信时间已经流逝。”
“去人类领地看，是因为对精灵来说，五年几乎毫无变化？”
塞伦涅点点头，说道：“嗯，你很聪明，立刻就想到了这点。很少人会有这样的思维角度，如果你是精灵，咱们两个应该能聊得来。”
“你怎么不说你是坚古族人，然后咱们成为好朋友呢？”
“坚古族长得太丑，还那么粗鲁，我不喜欢。”塞伦涅说道：“忍受一下是没问题的，但一想到我在一个坚古族人的身体里，鼻孔里充斥着混合了油腻、酵臭和尘土味道的气息，我就接受不了。我很高兴自己是个精灵。”
“作为一个坚古族人，我为自己感到自豪。不过我也不讨厌精灵，只是讨厌混蛋而已。”达贡看着轨道平台前方，一个巨大的房门正在徐徐打开，便问道：“看来我到地方了？”
“嗯。到了地方，但还没到时间。”塞伦涅说道：“里面已经摆好了食物，足够你好好大吃一顿。到了里面之后，锁链会失去作用，它们会自己解开。之后你有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好好吃顿饭。墙上有一个铃，它会在监牢开启前响三次。”
“一个小时能做很多事情。”
塞伦涅点点头，说道：“的确没错。哎，你看到前面地板上的血迹了吗？之前的囚禁者害怕无限时间的折磨，决定在一个小时内杀死自己。我们没注意，结果一直在保存他的尸体，挺浪费的。后来清洗血迹也太花时间，于是就没法给你留一个干净整洁的牢房了。”
“影响吃饭。”
“对，影响吃饭。”塞伦涅微微一笑，在房间门外跳下平台，摆了摆手，说道：“我就送到这里，你自己进去吧。如果你还有机会醒过来，我或许会来看你。别担心希洛艾，她会被作为精灵年轻人的代表进行培养，她的前途很光明，她会记得你，但也仅限于此。”
“真神奇，你说的每个字都是错的，练起来变成一个句子却挺优美。”达贡被锁链束缚着继续向前，进入这间大屋。
它的确足够大，长宽高都在五十米以上，全部用金属构成。屋子笼罩在明亮的白色光芒中，它们由天花板提供，应该是某种法术效果。搬运平台的铁轨一直延伸到屋子正中间，铁轨的尽头摆着一张大木桌和一把木头椅子，桌面上是琳琅满目的餐盘和餐具。各种食物的香气从银质的餐盘盖下渗透出来，不断往达贡的鼻子里钻。
达贡向左右看去，可以注意到金属墙壁上有许多敲击和破坏的痕迹。这里真的关过龙类生物，那些淡淡的抓痕很符合龙爪的形制。慢慢抬起头来，顶着白晃晃的亮光，达贡注意到天花板上也有一些破损，应该有人尝试从顶部寻找突破口。只可惜天花板也是厚重的金属层，尝试者只是破坏了一些发光区域，并没能钻出去。
进入房间的时候可以看到由轨道控制的大门。全金属的大门足有三米厚，整扇门的重量难以想象，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机关才能推动它，反正一个坚古族人是没希望移动它的。如果所有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这么厚，那还真出不去。不过这个房间没有支柱，那天花板若也是三米厚的纯金属，重量也应该让它形变、倒塌了吧？
这样看来，破坏天花板似乎是最理智的选择，只是达贡没有肉体飞行能力。借助法术，他能慢慢地翱翔一段距离，但那需要花费大量法力。他没有这种储备，也没有对付钢铁的好法术，看来要一筹莫展了。
平台到达轨道尽头，在一个哆嗦之后停了下来。身后大门缓缓关闭，最后给了达贡一个沉重的响声。这时，墙壁和地板上开始散发出紫红色的光芒，复杂的法阵图景一闪而过。嗯，达贡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符文，然后猜出法阵的部分功能。
“加固、阻止形变、阻止穿透……这些在坚古族的堡垒建筑中常用，无限迷宫里到处都是这种符文。”达贡正琢磨这件事，就感觉身上锁链变轻了。伴随着一连串咔咔声，镣铐上的机关打开，锁链如同流水一样从达贡身上褪去，留下一阵哗啦哗啦的噪音。达贡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肌肉，然后开始尝试法力循环。
法阵立刻有了反应，紫红色的光芒亮起，自然元素瞬间就被隔离了。达贡也不是全没吸到，只有一点点，大概能施放几个最基本的光亮术。这些紫红色的法阵隔绝了屋子内外的元素联系，达贡得到的只是屋子内的一些游离元素，无法支撑任何复杂咒语。
虽然塞伦涅说他毫无机会，但达贡总要尝试一下。他没有肉翅，飞不上去，于是沿着房间边缘跑了一圈，不断用拳头捶打墙壁。通过反弹的力量和声音，以及那些紫红色法阵光芒的变化，达贡确定这后面全都是金属墙壁，别说是鳞片了，就算猎首斧在这里，他也砍不出去。那些能在墙壁上留下印痕的家伙绝对都是猛人，肉体战斗力百分百碾压他这个坚古族人。
又在房间内部蛇形跑了几趟，达贡知道自己钻不出去，便回到餐桌前，看看精灵都给他准备了什么。有肉食、有酒、有汤、还有很难得的蛋糕。
他真没什么食欲，但是他还有只刚刚折断没多久的手臂，身体的恢复需要营养，于是就吃。能吃，就代表内心还有希望，还有对未来的憧憬，还有要继续努力的信念。
世界并非离了自己就不行，但拥有他，世界肯定会比没有他更美好。达贡盯着牢门，盯着墙上那个突兀的、孤零零的钟，脑子里还在盘算刚刚一闪而过的法阵。任何法阵都需要元素能量来运行，任何法阵都做不到完美使用每一分能量。损耗、逸散、效率降低，没有全法力的完美模型，前人无法让一个法阵绝对自洽。
达贡放下肘子，来到某条龙留下爪印的位置。他将手放在爪印上，那里的墙壁比周围凹下去几厘米。一条巨龙的暴怒一击只能挖下去几厘米，同样的龙爪是可以让一座石制塔楼拦腰折断的，因此牢房墙壁的坚硬程度可想而知。
凹进去的部分还能看到一些龙爪的粉末，里面蕴含着那头被囚禁之龙的怒火。不过达贡并不是来研究龙类心理学的，他想来看看这里的法阵是不是存在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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