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蒙德缓了缓，喘口气，继续说道：“艾格这个人并不聪明但非常周到。如果他要收养孩子同时不想给予继承权，那直接说明你的父母是谁、把你生父的姓保留就是了。即便不知道生父，那么用生母的姓氏或者名字也行，不是只有奥力森这一个选项。也就是说，都知道艾格是为了人情而收养你，却不知道是谁的人情，这不符合艾格的性格。”
“能让他做出这样反常决定的，估计是更难启齿的原因，我个人猜测他可能未婚有子，你就是艾格领主的亲骨肉。由于没结婚，奥力大神没有祝福，所以你只能暂叫奥力森。”
达贡感觉有点晕，但是很快抓到了主旨：“爸爸，你是说我可能是坚古城的继承人？”
“有这种可能，但是要证明他非常困难。”托蒙德看了眼屋门，侧耳听了听，然后说道：“艾格领主死于上一次魔物狂潮，他下令封城，但是跟随他的其他近卫留在了盖魔城，因为当时魔物狂潮没有结束，坚古族人的职责也没有结束，他们不得离开。信件和你送回来之后就执行封城，坚古城内外的消息断绝，无法联络到艾格的近卫。如果你能去秘纳米利斯，就有机会找到当年的人，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格的近卫都是我的战友和好朋友，如果你能找到他们，我会请求他们照顾你，尤其是下次魔物狂潮没发生之前，因此你即便去了秘纳米利斯也不会太难受。万一你真的是艾格的儿子，那我就有可能看到你成为坚古城领主，这不很好吗？”
“我能成为领主”的念头冲击着达贡的天灵盖，几乎要将他冲上天。好在坚古族人底盘低、够稳固，他最终还是能脚踏实地。“我要成为领主就意味着安托万领主要下来，甘劳妲领主也一样，同样意味着莱万科失去了继承权，坚古城必然动荡，而这一切只需要建立在我是艾格儿子的基础上？”
托蒙德点点头，说道：“原本这一切都很难，但是安托万领主正式将尼尔的姓氏还给你，扫清了最大的障碍。他派你去秘纳米利斯，相当于变相承认你有继承权。”
“我还是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可能。事情如果能成……我……”达贡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然后道：“我要成为领主，那就要过上好日子。但是安托万没能做到的事情，我也不可能自动做到。爸爸，秘纳米利斯是教什么的？”
“名义上是培养合格继承人，从而让各个种族互相之间能够协调，在面对魔物的时候可以整合力量，提高战斗力。”托蒙德说道：“我可以教授你武艺，如何运用法力也能教一点，但管理城市、指挥军队这些，就得看秘纳米利斯的了。我希望你能在秘纳米利斯学到那些东西。哪怕你最终不是艾格的儿子，没有成为领主，你的知识也可以帮助坚古城和坚古族人。”
达贡点点头，说道：“既然你觉得秘纳米利斯是个机会，那我愿意去。”
“但是你不要表现出希望去秘纳米利斯，也千万不要向任何人说刚才我讲的这个猜想。”托蒙德说道：“猜想毕竟是猜想，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你也不要兴奋，或者觉得自己就一定会怎么样。你可以简单的想一个问题：若是你真是艾格领主的儿子，可能拥有继承权，那掌握了对外消息渠道的安托万和甘劳妲会不知道吗？他们仍旧给你尼尔的姓氏，除了想让你代替他们的大儿子去秘纳米利斯，就一点也不考虑继承权的问题？说不定他们早知道真实的情况，知道你并非艾格的儿子。”
“唔……有点绕，但是我好像懂了。”达贡静下心来思考片刻，然后呵呵笑着，拿起须环说道：“你瞧，达贡·奥力森·尼尔，既是奥力森也是尼尔，我还挺有先见之明的。要不咱们就不说艾格领主的事情，主要说说这个秘纳米利斯吧？”
对于秘纳米利斯，托蒙德也不敢说非常了解，他未曾在那里学习，但是曾多次受托前往秘纳米利斯精英学院执行任务。有时候是请那里的大师鉴定物品或解开谜题，有时候则是去查询资料，有时则专门为了给在那里上学坚古族人送去家乡的祝福和慰问。
精英学院，全称为精灵英才学院，本来是精灵族培养自己人才的地方。由于精灵族的寿命很长，平均能活到2500岁，甚至是矮人的五倍，因此这个学院提供长时间、大跨度的教学。对其他种族来说，精灵是在浪费宝贵的知识，而且大家都要对抗魔物对地面的侵扰，于是各个种族商量了一下，请求精灵设置“速成班”，开放给众人学习。
不同种族的学习速度不一样，擅长的课目方向也不一样，兴趣也是大相径庭。为了衡量学习者的普遍水平，精灵设置了一门只需要背诵的考试课：精灵通识。所有学员都要学习精灵的历史文化，并以这门课的成绩来决定是否能够学习后面的知识，甚至决定能否毕业。
精灵惊喜地发现，这样教出来的学员对精灵有更加强烈的好感。待他们返回后，其势力也会更亲近精灵。于是，精灵提升了对精英学院的重视程度，拿出更多的师资力量，在“对精灵友好”的前提下培养更多精英。
“那里的第一道障碍是精灵语，那是一种许多圈圈和点点构成的表音文字。由于是表读音，在精灵漫长的历史中，精灵内部分分合合形成各自的习惯，迁徙造成口音的变化，导致精灵语也有许多分支。尤其是在通识课中，需要掌握大量古代精灵文。你要知道精灵的古代都是五千年一个节点，两万年一个阶段。”托蒙德严肃起来，说道：“从明天开始，我来教你精灵语。”
达贡的脸色立刻变绿了，仿佛他突然成了地面植物并获得其光合作用的能力。“精灵语难不难学？”
“突击学习，我只教你最基本的，你到了精英学院之后反正也要学、也要考，所以现在教的不难。不过……”托蒙德满是伤疤的脸上出现一抹扭曲——其实是幸灾乐祸——的笑容：“你不止精灵语要学，还要学人类的简化语、半兽人的兽人语、魔物的炼狱语。干脆，我连灵界语也教给你吧。嗯，这样加起来，就有点难了。”
第44章 不想学，想哭
达贡宁可练武，宁可练到全身瘫软，趴在地上尽管饥饿去也没力气吃饭，也不想突击学习这可怕的精灵语。
“爸，色特特。”达贡随后呸呸吐出唾沫，用手指向外拽了拽舌头，说道：“舌头疼。”
“那么精灵语今天就到这儿，再学炼狱语吧，你会觉得这个简单很多。”
炼狱语的确是简单，一些语法和字词甚至和坚古族语有点相似。有很多人说坚古族人的语言是在和魔物战斗中总结出来的，原来根源就在这儿。
学了半天，达贡靠着死记硬背有了些进展，但在课程转向简化语时，情况再次急转直下。人类的语言丰富多变，借鉴很多，里面有一部分自己原创的，有些则是向坚古族或精灵族学来的。半身人、侏儒、兽人，甚至灵界语和炼狱语，哪个方便就把哪个搬过来用，简直毫无底线。学一门“简化”语，简直和学习所有语言没多大差别，这到底简化了什么玩意儿嘛！
这一次，多玛扮演了大救星的角色。原本他们约好今天练习武技，多玛等啊等啊，到了下午终于受不了而找上门来，要知道多玛平时是很害怕托蒙德的，见了他总会束手束脚、全身打颤。
“啊……我来找达贡玩……不是，我来找他商量猎人工会的事情。”多玛说顺嘴了。成年之前还能说一起玩，现在必须一起工作了。他看到达贡蹲在地上抹眼泪，可周围地面没有摔打翻滚的痕迹，不像是训练造成的。“我来的不是时候？”
达贡回过头来，他的胡子似乎变多了，实际是脸颊和腮帮子都肿了。“对不起，我忘了之前和你有约。”
他猛使眼色，可惜多玛这次没能理解。还是托蒙德决定放达贡一马，而且达贡学习精灵语的事情还不能传开，以防徒生枝节。
“嗯，学习猎人的技能是非常重要的，事关餐桌上能不能有肉。好吧，你们去练习吧，不用管我了。”
达贡如释重负，赶忙回屋拿上猎首斧和猎人外套，两个人匆匆前往狩猎公会。
因为披尸魔的事情，刚刚接替前任的代理会长又被撤掉了。他没有什么责任，但他的职责本来就包括替狩猎工会承受领主的愤怒，于是两个会长都成了普通猎人，级别只比新来的八个猎手稍高一点。禁止外出狩猎的命令还没有解除，两个前会长又不敢闲着没事而干，免得领主又看到了，心情又不好，他们又倒霉。所以狩猎工会提前开始对八个新猎人进行训练，正好是两个前会长领衔。
于是达贡从清晨到中午要在狩猎工会学习，下午回去再接受“外语”强化训练。原本以为这样就够惨了，晚上睡着之后他发现自己来到魂灵中间界，瑞德又在询问他是否在练习《符文呼吸法》。
“饶了我吧……”达贡躺在地上耍赖。反正在魂灵中间界里面被打死，也不过是回到睡眠状态里去。“这里是魂灵中间界，我怎么练习符文呼吸法啊？别问了，最近没空练！”
“那你在干什么？”瑞德问道。
“猎人公会以及学习语言。”达贡回答完便想到一个问题：“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
“只有在类似魂灵中间界的地方我才能够出去，我也不能通过你的眼睛和耳朵了解外面的事情。”瑞德挥手驱走云雾，说道：“只有那些非常深入灵魂的事情才会在这里显现。你最近经历的事情并没有达到那个水平，除了这里显示出尼尔两个字之外。你在猎人公会以及学习语言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心不在焉？”
“才没有！”达贡先是否认，但他也知道自己只是表达出了情绪，并没有表达事实。他调整一下状态，用拳头捶捶脑袋，说道：“对不去，我被你说中了。我是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想了很多与实际需要无关的事情。瑞德，我很想练习法力，但我的确没有时间，而且在魂灵中间界，我没有身体。”
“但是你可以在这里学习语言，然后把你外面学语言的时间用来练习法力。”
“你会精灵语？”
瑞德笑了，得意地捋了捋胡须，说道：“我在这里六十年，其中十四年都在学习语言，好给那些神灵聊天。那些黑乎乎的发光影子喜欢混用语言，觉得那种适合就用哪种，非常令人讨厌。但福祸相依，我也因此练出了很强的语言水平。”
“福祸相依，这真是个好词。你要是能多教我语言，特别是这样的词，我的确有可能节省外面的时间。”
瑞德点点头：“达贡，只要你想学习并且我会，我都会教你。”
“我先学语言，然后是法力、符文和咒语。”达贡伸出手掌，五指用力抓握成拳。“我想什么都学，包括成为领主，成为武器大师，成为英雄。”
“我也不是什么都会。比如武器大师你得去找托蒙德；英雄就算了，我没当过，就教不了你。不过领主嘛……这个世界的领主很好当，一点都不难。”
达贡的眉毛扬了扬，没说自己信或者不信，只要学习就好了。
“达贡，我学习和教授语言的方法与别人不同。我不会像老师面对成批的学生那样给你讲精灵语，而是会给你讲历史。须知学习语言就是学习历史，任何语言只有依托历史、依托故事才能有血肉，才能生存下去。我用精灵语给你讲精灵的故事，简化语讲人类的故事。你想听什么故事，我就用什么语言给你讲。”
“行！”达贡点点头，说道：“你觉得怎么适合我学习，我就怎么学。而且我会集中精神，把学到的放心里。”
“在我这里你没法偷懒。你是不是真心在学习，我只要看魂域的状态就能知晓。”瑞德说道：“我会先讲精灵的故事，然后是人类和魔物，最后我会讲坚古族人的故事，我的故事。”
“有个文绉绉的词叫什么来着？我妈妈教过我……对了，叫做洗耳恭听。”
达贡并非天才，他只是听父母的话，相信学习能够改变命运因而喜欢学习。神灵点化虽然罕见，但他也不是第一个和唯一一个；法力自然外溢充其量只相当于个子高一些或者视力好一些，也不是什么决定性的优势。达贡有一个好学的灵魂，他的幸运就是能够且愿意教导他的人就在身边。
在魂灵中间界，达贡可以摒弃身体上的需要，一门心思全都用来学习。这个中间界脱离了攀爬台阶时的疲劳，同时也没有饥渴、困倦、虚弱等负面影响，因此可以发挥出很高的学习效率。在所有优点之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这里的学习不会耽误休息，离开魂灵中间界，他会神清气爽的醒来，带着一晚上学到的所有知识。
在最初的计划里，达贡晚上学习精灵语，那么白天就可以练习法力，这个计划失败了，但也成功了。没有一个父母觉得自己的孩子足够优秀，所有父母都觉得自己孩子能够更优秀些，所以达贡明显进步了的精灵语需要精进，托蒙德只会给他更多的课程，直到没有什么可教为止。或许——只是或许——父母才会明白他们想让孩子做的事情，不过是往日对自己期望的投影，而孩子早晚而且必须离开自己的影子。
之所以说计划也成功了，那是因为达贡发现可以在学习的时候练习法力。由于最近进步明显，达贡向父亲请求可以在学习时更放松一些，比如想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
他用了符文呼吸法的第一种坐姿，尝试在学习语言的同时练习法力。达贡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个方法叫做符文“呼吸”法，那让修炼的过程如同呼吸一样就是应有之意。第一阶段的修炼方法里，坐姿为框，站姿为竖，卧姿为横，行姿是撇和捺，拳打脚踢意为点拐钩提，再加上一些特殊姿势的特别笔划，从而将人体与符文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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