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达贡说道：“你的提醒很有可能救了我一命。”
“如果真那样，那你就欠我的了。”拉席莉把靴子放下，微笑着对希洛艾说到：“明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你们也抓紧这个晚上做点什么吧。对了，别太消耗体力，要懂得收敛。”
拉席莉随后失去了一段记忆，她不知道自己怎样离开达贡家，又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她知道这显然是希洛艾的咒语造成的，充分说明她的话说到了点子上，说到了希洛艾的心坎里。
旧年的最后一天，自午夜开始至午夜结束，这是它的严格时间定义。因此达贡不可能在家中等到日出，他“早早”就来到赤岭城奥力神殿，这时午夜的十二次钟声还没有被敲响。
在神殿前等待的牧师不止他一个。当看到达贡出现时，这些牧师纷纷露出笑容。“守时也是一种虔诚”，一个棕色大胡子的坚古族牧师向达贡施放了祝福术，其他牧师也纷纷送上各种护佑。霎时间，达贡被持续性保护神术的光芒笼罩。
“谢谢你们。”达贡用拳头敲敲额头，然后向他们鞠躬并说道：“让咱们一起等待吧。”
是的，他们现在只有等待。天空中那座金属城市已经降到很低的位置，仿佛站在屋顶上伸手就能够到。其实已经有人尝试过了，即便飞起来也碰不到那座城市，仿佛它是海市蜃楼一般。
作为幻术大师的冬冬教授非常好奇这种现象的本质，但是他穷尽了所有的探测咒语也无法碰触到神启之路的金属之城。不仅是法术师，神术师也一样无能为力，包括达贡在内，谁也没有办法与近在眼前的城市发生任何互动。
“那就是神灵的手段吗？”神启之路的金属城仿佛故意用这种现象来展示力量。达贡知道神启之路是艾丝·艾恩创造的，为的是给这个世界挑选神灵。这样看来，艾丝·艾恩的能力确实深不可测，如果要消灭魔物或者给这个世界提供幸福的生活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这个念头刚刚产生，就引起了达贡的警惕。“如果艾丝·艾恩翻手就能创造永恒的幸福，那他覆手就能毁灭一切，这本就是一体两面的。”达贡提醒自己道：“崇拜奥力或者崇拜艾丝·艾恩，并不能改变世界的本质。幸福的生活由自己的双手创造，那才是我要追求的目标。”
金属城继续下降，无视周围的建筑，或者说和它们重叠在一起也没关系，灰色的金属城墙覆盖在赤岭城的山外镇中，肃杀的气氛悄悄扩散。浑然一体的城墙上除了纵横的白色线条外没有任何装饰，似乎故意隐瞒了制造者的信息。墙壁没有缺口，也没有城门，同样也没有守卫。整座金属城死一般寂静，仿佛坟墓一样。
如果真是坟墓，那它肯定是成神者的坟墓，甚至里面会有死去的神。很多人好奇城墙后面是什么，便使用飞行术接近并穿越，反正它就像海市蜃楼一样能够被轻易穿透。不过那些人都失望了，城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仿佛出现在半空中的只是一个空壳，只有最外面的形态而已。
这一点在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升起时发生了变化。伴随着一声轰隆巨响，奥力神殿隔壁的四座房屋瞬间变为废墟。金属城墙变为实体，巨大的质量直接挤碎并替代了那些房屋的空间。幸好达贡和托班早早命令与神启之路金属城重合的区域全部撤空，尤其不能留人在里面。
建筑物塌碎的轰鸣仿佛宣示了神启之路开启，金属城墙向两侧裂开，一扇巨大的城门在达贡面前展开。从地面到城墙顶端全都是城门，二十米的高度应该不是专门为坚古族人设计的。众人翘首期盼，努力向城门内部望去，却只看到普通的北方雪原风格小镇。
等等，看到的这不还是赤岭城的山外小镇吗？神启之路的城墙只是压塌了靠近奥力神殿一侧的建筑，也就五幢房子，其他重合的部分仍旧是虚幻的海市蜃楼模样。不仅奥力的牧师面面相觑，负责提供保护的卫兵们也摸不到头脑。
“达贡·奥力森，你看到城门后是什么？”有人赶紧问问这次的主角，希望他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但是达贡和其他人没有区别，看到的也是赤岭城小镇的街道。
“挺神奇的……”达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看众人，镇静地摸摸胡须，说道：“既然城门开了，那我就去了。”
他向城门走去，奥力神殿的牧师们跟在他身后，抓紧最后的时间为他施加祝福。对这些人，达贡一一谢过。有祝福的，当然也有捣乱的，有人想要抢在达贡之前冲进金属城市的大门——对这些人，达贡也向他们送上祝福。
如果神启之路这么容易就能进去，也就不会“一次为一个人开放”了。果然不出所料，那些人在穿过城门后依旧站在赤岭城的街道上，不管他们尝试多少次都一样。
只有达贡，他在进入城门后变成了一束光，歘的一下就不见了。伴随着他的消失，城门又开始缓缓关闭，最后只留下两米宽的一条通道。与整个金属城的规模相比，这就是条缝。
大家都在城门附近走来走去，却没有一个人能再变成光。“现在达贡就只能靠他自己了。”一位奥力的牧师说道：“就像走进神启之路的奥力一样，他只能靠自己。但我们仍旧希望奥力大神能够保佑他，就像保佑每一个坚古族人那样。”
众人纷纷称是，聚集在神启之路的入口前为达贡祈祷。在一切有结果之前，他们是不准备离开了。
希洛艾紧紧咬着下嘴唇，在赤岭锋的山坡上远远看着神启之路，等着达贡的消息。
第437章 雕像山谷
达贡满心期待，希望神启之路内部是一座辉煌的金属城市，没想到穿过城门口，他就被巨大的压力按在地上，不得不四肢着地。猎首斧、全身甲的护膝、法师之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随后防箭面具也坠了下去，在地上打着转转。达贡头脑一片空白，除了全身持续的刺痛之外，只能注意到满是黄沙的地面，其他的仿佛都远在天边。
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样，达贡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汹涌的地下冰河，沉重冰块持续不断地向他撞来，想要保持呼吸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可周围明明很热，眼睛看到的是黄色沙子而不是黑色的河水，因此头脑里的感觉是不正确的。达贡努力控制情绪，让身体正确地感受周围，而不是被幻想控制。渐渐地，随着不断应用冬冬教授的防幻术技巧，达贡开始恢复正常的呼吸和心跳，身体也开始热起来。
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一下，随后喉咙一酸，“哇”，一口淤血从嘴里喷出来。掺着胃液的血在沙土上迅速凝结，变成许多个形状并不规则的小块。吐出这口血来，达贡便觉得好多了，身体的压力开始快速减退，脑袋里也不再嗡嗡作响。
他抓起猎首斧，另外一只手撑地，给自己一个向上的力量。“这是哪儿？”达贡站起身来，开始向四面观望。他发现自己“降落”在一座巨大且深邃的山谷中，两侧的悬崖仿佛有五千米高，中间的谷底有两千米宽，给人感觉仿佛整个大地向中间包裹进来。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荒芜，黄色的沙尘遍布在风能到达的每一处，虽然并不像沙尘暴那样浓厚，但到处都给人蒙蒙的遮挡以及铁锈的味道。
通过相对狭窄的山谷顶部向天空望去，那里有三颗太阳，大小和颜色都不一样。它们的黄色白色和红色光芒都不强烈，就像三盏老旧的马眼提灯，直视也不会给人任何难受的感觉。而脚下呢？达贡蹲下身子，手抓起黄沙，发现沙层很浅，还不到半根指头深。细如面粉的沙尘下面是粗粝的黄色岩石，是坚硬的、棱角分明的某种泥岩。
到处都是这种泥岩，而在悬崖上则坐满了巨大的骸骨雕像。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石雕骸骨充斥着视野，大一些的恐怕有两三千米的高度，小一些的也有百米。它们肩并肩、人摞人，端坐在同样雕刻出来的石座中，从山崖上探出半个身子。无数个石雕骸骨用双倍数量的空洞眼孔俯视着山谷，永恒的沉默与静止仿佛一种威压，持续地作用在达贡身上。
达贡看看身前，转过头看看身后，山谷仿佛绵延到无穷远处，而骸骨石雕也伴随山谷向无穷远处蔓延。随着听力慢慢恢复，呼啸的风声中传来叮叮当当的凿击声，那是钢铁撞击石头的声响，说明山崖上仍旧有人在工作。
“治疗……”达贡抬起空着的左手，缠着手腕的链子上吊着奥力大神的圣徽。原本随手就可以释放的治疗神术毫无反应，甚至连神圣能量都没有出现，更不要说构建咒语了。
他试了试，符文和法师咒语可以使用，但是神术被完全隔绝。也对，这是考验人能否成神的地方，如果再有神术，那到底是考验谁呢？达贡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瓶治疗药水灌下去，它的味道有点甜，效果和糖水一样。看来不止是神术能量，所有神术物品也都不能使用。
“不能从灵域获取神圣能量，不代表不能将自然元素转换成神圣能量，唯一的问题是神术的控制……原本都是神灵直接在能量中添加控制，牧师并不需要构建咒语，只是一个咒语的通道。大家并不需要也没有谁知道神术是怎么构造起来的。”达贡突然意识到，神启之路的试炼难道就是要让他学会如何构建神术和神力？
达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但在做出一切决定之前他想好好看看自己降落的地方。他在周围小范围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没有发现任何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个山谷里就只有泥岩、沙尘和无数骸骨石雕，没有植被、没有动物，没有水。
风中有自然元素的味道，其他四种元素相对稀少，土元素很多。达贡实在找不到任何可以充当线索的东西，便依照直觉向着叮叮当当发出凿击声的地方走去，希望能够看到活人。奥力曾经说过，这里有很多人，从他们身上可以学到很多。
声音越来越近，风中的沙粒也变得更加粗糙，而且它们一股一股迎面飘来，就像炉膛里间歇冒气的炊烟。等靠近后，达贡才明白过来，沙粒之所以会那样，是雕刻者一下一下敲碎泥岩的动作造成的。达贡也看到了他们，那是一群人，精灵、人类、坚古族人都有，他们用绳索将自己吊在山崖上，正用凿子和锤子创造巨大的骸骨浮雕。
达贡靠过去，仰着头看向他们。这些雕刻者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并没有发现达贡，也对他的问候声毫不理睬。他们就那样安静地悬吊在半空中，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地工作着，互相之间也不交谈。一个浮雕至少也有几百米高度，这些人极有默契，他们的工作分区包干而且毫无瑕疵。
“请问，神启之路该往哪边走？”达贡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雕刻者手中的工作并为受到影响。或许该上去找他们问问？达贡将一只手放在山崖上，准备施展傀儡坐骑和土运术把自己送上去，就听到上面传来嗖的一声。
并非是箭矢，而是一根悬吊着雕刻者的绳索绷断了。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高空坠落，他手脚挥动，雕刻工具全都飞了出去。达贡吃了一惊，“甬”字符文爆发，连忙冲了上去。经历过飞空城坠落的事故后，达贡被翰摩多姆催着好好练习了缓降与飞行，这次他全都用上了。借助法术，他不断给坠落者减速，直到看着他缓缓坐在地上。
那是个坚古族人，胡须和身体的比例结构都是坚古族人，但是他的个头很矮。一般成年坚古族人的身高都是一米六，具体的差异要看头顶是否有肿包以及发型。而达贡眼前的这个坚古族人只有一米二，看起来和侏儒差不多，可他的骨架粗大、手大脚大、肩膀很宽，这些都是坚古族人的特点。
他向那个坚古族人伸出手，那个人先看了看山崖，再看了看身上断裂的绳子，最后才抓着达贡的手站了起来。“谢谢你救了我。”那人用坚古族语说道，听起来像是坚古城的口音。“这下麻烦了，还要重新编绳子。”
听他这么说，达贡便看向那根绳子，这才发现那根本就是用头发和胡须编成的。仔细查看的话，这个坚古族人身上的衣服、腰间的口袋、脚上的鞋子都是用毛发编织，一点布料的影子都看不到。
“我是来参加神启之路的，但这是哪里，我该做什么？”
“你救了我一命，我便匀给你三分钟的时间。”那个坚古族人语速越来越快，他说道：“这里是众神峡谷，我们多是来参加神启之路的。想要成神，就雕刻骸骨巨像，你完成的越多，获得的神力越大。沿着山谷继续向前走，会有契约者向你出售工具。一套工具的价格都是一样的，刚好等于你从凡间带来的所有东西。”
“只有这一种选择吗？”达贡皱着眉毛。
“对，只有这一种选择。其他的都是陷阱，根本无法完成。”坚古族人一边说话，一边用手在大腿上打着节拍，很可能是在计时。他说道：“早点去换工具，早点开工，你就能挣到足够的时间。积攒了时间和神力，你就能从这个无尽的山谷里出去，那就完成试炼，回到你的世界成为神灵了。”
达贡环视周围，就他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山崖上至少吊着四百多雕刻者。“他们都是参加神启之路的？”
“对，我们中的每一个都是。好了，时间到了，我不能再分给你时间了。”那个坚古族人闭上嘴巴，开始用手拉扯胡须和头发。他一抓就是一小把，抓下来多少就会长多少，所以发型和胡须根本不会乱。他盘坐在地上，专注地用毛发搓细绳，下一步肯定是用这些细绳编成粗一些的长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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