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不是！”瑞德知道达贡的拳头重，头槌甚至能开山裂石，可不敢被他追上。他撒丫子狂奔，喊道：“阿格娜找你不是那事！她不想当牧师了！怕你责怪！”
达贡收回拳头，停下脚步，瑞德又跑出去二十米这才停下。他弯着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只手捂着心脏，发现还是调整不过来，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起来慢慢走，坐着更难受。”达贡朝瑞德哼了一声，然后走回到阿格娜身前，说道：“瑞德说的对吗？你不想做牧师了？”
“嗯……”阿格娜慢慢鼓起勇气，说道：“我没有改变信仰，只是觉得现在的牧师生活很无聊，没有意义，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你目前跟着派蒙主教对不对？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达贡想了想，说道：“你想改换职业，不想做牧师，这件事没问题，我同意。但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我想确定一下是否存在其它问题。”
“您同意了？谢谢！”阿格娜说道：“呃，那个……派蒙主教没有欺负我，我觉得他不需要我，只要一个女仆就行了。我读了你的书，我觉得里面说的对，我应该服务于更广大的人民和更高尚的目标。我想去蛋岛市政府工作，做什么都行，从最基础的开始做也行。派蒙主教并不需要我……”
“行，想去政府没问题，那边一直缺人手，尤其是能读会写会算的人。”达贡指了指躺在路上的巨木，邀请阿格娜过去坐下，然后说道：“在派蒙身边觉得浪费时间？”
“嗯！先知，你别告诉派蒙，他人挺好的，主要问题是我太不安分。”阿格娜说道：“每个奥力牧师都需要静心潜修，一点一点慢慢进步，大家都是这样的。我也没有被耽误，都是按部就班地完成当前阶段的修习任务。再过二十年，我就能去参加主教考核，其实比同龄人更快。”
“没我快。我不到六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大主教了。”达贡笑着说道：“你不会是被我刺激了，这才改变了想法吧？”
阿格娜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是也不是。先知，你都是完成神启之路的人了，不能用一般的标准衡量，我就根本没想跟你比。但我的确也受了你的启发，主要是那几本谈话记录。我还搞到了《代数》系列书，里面的知识很有意思。嗯……主要还是谈话记录，我从里面找到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你没受欺负并自己思考人生和未来，这都挺好的。我会给托蒙德打个招呼，让你去市政府。你要是通过他的考核就和其他人一样入职，如果考核没通过，我给保证给你一个实习的职位。哦，实习的意思就和学徒差不多，管吃管住。”
阿格娜仔细打量达贡，然后点点头，说道：“先知，我就知道你和其他奥力的牧师不一样。你思考得更细致，也更接近普通人。你会想到成功和失败，你会考虑我是否有饭吃、有地方住的细节——你很会关心别人。”
“别夸我了，还是说说你吧。”达贡问道：“你这件事给派蒙主教说过吗？”
阿格娜摇摇头，说道：“我还没敢。我主要担心……先知，你知道我担心什么吗？”
“中断修习过程会不会导致你是去神术施法能力，奥力会不会生气——你是在担心这个吧？我告诉你，不会的。这个世界上活着的生物里，我和那个没正行的瑞德基本算是最了解奥力的了。”达贡微笑着说道：“放心吧，你的神术没有问题，至少这点行为不会被算作渎神。你来找我，就是想获得我的同意，这样就不会被神殿处罚了，对不对？”
“嗯……在这方面我有点自私，是不是？”
“如果你不能为自己考虑，不能为家人考虑，却声称要为所有人考虑，那肯定是虚伪。”达贡说道：“干脆我省你点麻烦，我去和派蒙说把你调到政府那边。以后奥力神殿的牧师都要到政府那边实习、工作一段时间，真正进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提供服务，这也是对奥力教义的一种修习，对不对？”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派蒙主教什么神术都会，根本用不着我，尤其是为他端盘子、煮茶水之类的活儿。”阿格娜拍拍屁股下面的树干，说道：“我就觉得你更好，连修建神殿都自己动手，这才是我的榜样。”
“哈哈，我这是和安朵斯牧师翡琉做了交易，可不是喜欢自己动手才要这样做。先锋军、政府和神殿那边还有很多事，但是我也只是一个人，只能一个一个来解决。解决一个是一个，一点一点积累进步总比什么也不做好，对不对？”
“对！”阿格娜用力点头，说道：“我什么时候去政府报道？”
“巴特，传讯给派蒙，就说我让阿格娜去政府帮我父亲干活，问问他的意见，包括有没有接替阿格娜工作的人选建议。然后传讯给托蒙德，就说我晚上回家吃饭。”达贡说道：“阿格娜，你先回去给派蒙主教说一下情况，把工作交接好。我给我父亲说一下，你随时就可以过去了——哦，最快明天，我今天晚上才能见到他。”
“太谢谢您了！我没想过会这么快！”
“不客气。”达贡示意阿格娜不用着急走，他还有事情问：“你对我的访谈怎么看？奥力神殿其他牧师都是怎么看的？”
第468章 蛋岛琐事（3）
“先知，《谈话纪要》是非常好的著作，里面包含了深刻的道理，同时又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述出来，很值得反复阅读学习。不过……”阿格娜双手放在膝盖上握拳，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认识的牧师只是读了读，感觉他们并没有认真学习。”
“为什么呢？”
“有可能你太年轻，也没有在奥力神殿一步步修习，大家对你的理论并不重视。”阿格娜说道：“另外一个原因——我觉得是主要原因——两本《谈话纪要》里面没有神术。因为没有神术，大家学习的热情就不高。先知，我……”
“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我就是想听听。”达贡鼓励她道。
“先知，我不是骄傲或者显摆，我的神术在同龄人当中很优秀，已经提前完成了当前阶段神术咒语方面的修习，所以我对一本典籍里有没有神术咒语并不在意。而且我觉得自己很优秀，也许以后有机会参加神启之路也说不定，所以我对《谈话纪要》特别重视，也就深入地去阅读和学习了。”
“嗯，这是大实话，对我很有启发。”达贡点点头。奥力神殿对大主教及以下各层级牧师的水平有一个考核标准，五分之二的课程是奥力的教义，五分之二是神术咒语，剩下的是日常工作表现。奥力的教义可以提前进行考核，难度不大；日常工作表现也没什么难度，关键其实就是神术咒语。那些不包括神术咒语的，也不帮助理解神术咒语的典籍，同时也不是奥力教义的考核内容，当然就不受重视了。
“如果你想让更多人读《谈话纪要》，只要把它作为教义考核的内容就行了。”阿格娜说道：“其实也不难啊，谈话纪要就是你和奥力的对话，奥力的原话本身就是等级最高的教义，该放在考核中的。我觉得神殿的主教们在这件事上有点糊弄你，那么好的理论，都快成业余读物了。”
达贡缓缓点头，一只手在胡须上轻轻抚弄。“你说的很有道理，也点出了事物的本质。进入神殿侍奉奥力，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这个初衷，但是神殿的规矩会给人附加一些别的东西，比如对神术的重视和追求，对教义内容的记忆和掌握。按照奥力的初衷，保护和服务坚古族人才是教义的核心，但是服侍更高阶层的牧师占去的时间实际更多吧？”
阿格娜回忆了一会儿，不情愿地承认了达贡的说法。跟随更高阶牧师，观察他每天如何布告、祈祷，如何诵记典籍，如何举行仪式，如何将神力转化为神术物品……这些事情再加上学习神术咒语，基本就是她日常生活的所有事务。每周也就一两次机会，加起来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阿格娜会去神殿外分发圣水，或者去施粥的善堂帮帮忙。尽管每座城市里都是居民多、牧师少，可阿格娜认识的牧师远比她认识的居民多太多了。
“先知，我也觉得以前的生活不对，所以才想要去政府帮忙。”
“你的觉悟和行动都是很好的，我支持你。”达贡说道：“谢谢你点出了神殿的问题，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着手解决，因为时机和条件还不成熟。”
“先知，你有锻地锤，神殿上下越是重视神术的牧师就越不敢违抗你，你怕什么？”
“哈哈，锻地锤是很厉害，但我那样做不就成了暴君了？”达贡笑着摇摇头，说道：“话有点重，其实我的确可以用大主教的身份下达命令，让《谈话纪要》成为教义考核中最重要的部分。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牧师像你一样产生新的认识，脱离原来的体系，到民众中去工作。嗯……说句过分自信的话，其中一部分人会来找我的，对吧？”
“一点也不是过分自信，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找你的！”阿格娜说道：“一下子脱离原来的体系，他们肯定也会像我一样有顾虑，那来找你不是顺理成章的吗？只要你点头接收，就算之前神术施法能力受到影响，你也能用锻地锤给他恢复，对不对？”
“他们会来，那么来多少？安排在哪儿？有足够的粮食吗？有足够的住房吗？蛋岛的规模太小，养活目前的人口都不是非常保险。”达贡说道：“希洛艾从空中看到了很多部落正逐渐向蛋岛聚集，往年这个时候，蛋岛就容易发生争夺所有权的战争。今年……我甚至希望有一场战斗。”
“啊？不是希望不打仗才好吗？”
“如果不打仗并且能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那是最好——可惜做不到。”达贡说道：“北地的蛮族里，占据数量最多的并不是人类或半人，兽人、地精和狗头人的数量其实最大，他们的生育速度很快。只要一次对人类、半人部落的成功袭击，就能让他们获得生育后代的足够补给。原本他们会去攻击犬齿要塞，但他们现在积累不了那么多数量，根本就不敢去，那蛋岛这种地方就非常危险。”
达贡说道：“如果他们不进攻，那就会以战争为要挟，提出并入蛋岛。如果是之前的领主，正好可以将老弱伤残扔出去，换强壮的、年轻的、能生育会打仗的进来。可我不会那样做。我只能接收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就靠他们自己和运气了。总之，拒绝的那些人基本会死掉两到三成，有些运气不好的可能会全部死掉，这也会让我难受。”
阿格娜咬咬嘴唇，低下头，缓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明白了。这是《谈话纪要》里提到的对所有人负责，让奥力神殿变成庇护所有种族的地方。我只想到坚古族和蛋岛，还是有些狭隘。”
“不至于、不至于。有多少能力做多少事情，总不能滥发善心、强人所难吧？你看，我还想着打一仗、死点人、夺一些东西，减少自己的心理负担。这其实也挺自私的，是吧？”达贡说道：“我的能力有限，不能一个念头或者几个法术就把事情都变好。实话实说，就算是神灵也没那个能力，而且我敢对这个说法负责。”
“我需要帮手，也就是同道中人，但是目前又不能来太多同道中人，我怕饿死他们。希望明年会好一些，后年再好一些。哦，也不只是希望，更要努力去做。”达贡拍拍屁股下面的巨木，说道：“修一座神殿，换来青贮饲料的技术，让更多牛羊安稳过冬，给大家提供食物，就是一点可以积累的、向好的改变。”
“我全都明白了。”阿格娜说道：“这样谈过之后，我对蛋岛以及新奥力教义的未来更有信心了。先知，你还有要问我的吗？”
“没什么问的了——如果有，我再去找你就是了。对了，你急着走吗？”
“我想尽快完成交接，然后去蛋岛各处转转，了解地形和情况。我现在觉得有好多的事情可以做而且值得做，当然会有些激动。”
“行，你去吧。不过还是要记住，激动可以，急切不行。蛋岛的底子太薄，经不起折腾。”
阿格娜说自己记住了，然后迈开大步向蛋岛的方向昂首挺胸走去。达贡看着她的背影，也觉得深受鼓舞、干劲十足。不过在继续扛着木头返程之前，他还有事要处理。
“别跑啊！瑞德，好几天没见你了，干嘛现在躲着我？”
瑞德挠挠头，打着呵欠，一副不情愿过来的样子。他朝左右看了看，确定在这荒郊野地里不可能有人救他，于是拖着脚步过来了。“我的假期还没结束，你答应的！”
“我没说你假期的事情。”达贡拍拍巨木，让他也坐下，说道：“我只是好奇，你不是不想见到坚古族人吗，怎么又和阿格娜认识的？”
“我……我以为自己生病了，但是我不敢相信本地巫医和萨满的技术，而且语言也不通，怕说不明白，所以我就去找派蒙主教，然后被安排给阿格娜治疗，这不就认识了。”
“这就怪了，你干嘛不来找我？”达贡拽拽胡须，问道：“病好了吗？”
“虚惊一场，我没事。主要……主要不太好开口。我保证以后不胡搞就是了！这个世界的卫生条件太差，已经足够抑制我的好奇心了。”
达贡一听，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之前瑞德帮助达贡和托蒙德完成了步兵操典，随后便压抑不住澎湃的玩心，一定要“浪一段时间”。考虑到他坐了七十年“监牢”，这样的要求也不过分，达贡便以《步兵操典》辛苦费的名义给了他一笔钱，同意他在你情我愿以及不惹是生非的前提下随便玩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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