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只有把神骂自闭的本事，可没有安抚别人的技能。”瑞德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靠近法俑，见它确实没有任何活动才壮起胆子、挺起胸来。
“我会把手放在你的头上，一开始会有些古怪的感觉，但是不要惊慌抵抗，我不准备把你重新塞回魂灵中间界去。”达贡说道：“我一个人没法进入魂灵中间界。”
“那是你的精神世界，你为什么进不去？”瑞德赶紧压低声音，问道：“自从我离开后，你就再没进入过那里吗？”
“我现在睡得很好，也能做梦——那种我意识非常清醒、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而且还能控制它。但我确信那是梦境，不是魂灵中间界。”达贡说道：“我认为，我需要一个参照物才能进入魂灵中间界，否则自己进入自己的精神，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行吧，是你把我弄出来的，这方面你肯定比我懂。”瑞德弯下腰，让达贡更容易摸到他的头。“你先保证，这样做不疼。”
“我没这样做过，应该不疼吧……”达贡深吸一口气，双眼放射出白金色的光芒。
“哎呀呀呀！”瑞德抱着脑袋大呼小叫，然后发现自己离开了龙蛋洞穴，周围变成了黑色雾气缭绕的环境。这里是魂灵中间界，任何伤痛在这里都只是虚无的概念。瑞德站直身体，双手放下，看着面前达贡的背影：“这么简单就进来了？”
“对，进来了。你来看看这个。”达贡没回头，直接对瑞德招招手。
瑞德移动过去，低下头，他第一次在魂灵中间界看到第三个生物。那是个幼小的坚古族人，年龄段相当于人类的三四岁，也就是坚古族的十岁左右。他的长相与鲍诺一样，或者说他就是鲍诺的幼年状态。
但是他不完整，作为灵魂来说很不完整。瑞德发现这个幼年鲍诺的魂体只有一层壳，其内部到处是空洞，大概占据了八成以上的空间。这与他和达贡很不一样，他们在魂灵中间界的身体都是充实的，使用了凝固状态的黑雾，因此也就对翻滚的黑雾具有绝对的控制能力。而鲍诺——或者管他叫做鲍诺宝宝——他在这个空间中显得很不稳定，黑雾缓缓飘来，都能把他撞个趔趄。
“退开。”达贡一挥手，所有黑雾远离鲍诺宝宝，这让那个小家伙安心很多。他抬起头，一双若隐若现——甚至最稳定状态也不过是半透明——的眼睛看向达贡和瑞德，用力顶着，仿佛正在竭尽全力将他们两个的形象记住。
“鲍、鲍！”他还是只会发这一个音节。
“这是鲍诺原本身体的灵魂，”瑞德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敢完全肯定，但八九不离十了。”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达贡说道：“你对我手下留情，但是鲍诺对他的室友却狠下心肠。他胜利了，但是也付出了代价。不过他始终不是原身体的原生灵魂，而那身体总是会保留一部分原本的自己，也就是这个鲍诺宝宝。”
“看他的年龄，正好是刚刚产生自我意识。你在这么大的时候，第一次向我传递了外面的景象，我能偶尔通过你的情绪和记忆观察外面。”瑞德说道：“我终于可以碰触你，在魂灵中间界召唤你，然后就可以捏死你。”
“呃……多谢不杀之恩。”达贡说道。
“杀你没那么简单，你不是主动来到魂灵中间界，而是被我召唤来的，因此每次都不会全来。我需要一遍一遍不停杀你，每天都消灭一点，才能够累积胜利。”瑞德说道：“我其实杀过你几次，包括你第一次踏着台阶主动上来。不过那一两次的伤害最多让你感觉没睡好，非常疲惫而已。”
“喔……原来你并不是自己声称的好人。”
“人是很复杂的，也因为复杂而真实，再说我从没说过自己是绝对的好人。”瑞德将目光移到鲍诺宝宝身上，叹了一口悠长沉重的气，说道：“他好可怜。我当初没有杀你是对的，否则看着这样的你，我肯定会像鲍诺一样疯掉。”
“鲍诺只要一睡觉，进入魂灵中间界，就会看到这个宝宝。不管他再杀多少次，宝宝变得再空虚，也至少会有一个影子。”达贡说道：“看来鲍诺也被折磨得不轻，所以想出了一个办法，将这个灵魂塞进法俑里面，从而完全摆脱他。”
“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的。不过鲍诺会制造法俑吗？他有那样的技术吗？”瑞德挠挠头，说道：“希洛艾很确定法师协会没有这种水平的技术。”
达贡点点头：“很可惜，你说的这两个问题依旧没有答案，但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龙蛋和法俑都只是鲍诺的一个发现，而不是他制造的。因而这就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概率问题。”
“怎么成了概率问题的？”
“鲍诺可以预言，他若是集中精神，将预言问题设定为：我该如何永久摆脱鲍诺宝宝？然后会发生什么？他会不会预见到所有可能的做法，然后从中找一个最可行的。”达贡晃动双手，说道：“预言中他可以在这里找到龙蛋洞穴，洞穴里有个法俑，法俑需要一个灵魂……这种概率很低，但预言能力若是足够强大，或许真能让他成功。”
“达贡，你这是把一切都变成玄学，失去了理性思考，或者说距离现实太远了吧？”瑞德摇摇头，说道：“心里想什么问题，预言就会给答案，这太扯了！如果这样，他干嘛不想如何获得世界上所有问题的答案，然后就有了？”
达贡用拳头敲了敲脑门，说道：“我换一种说法。鲍诺头上有神灵，就像你受奥力的监管一样。他的神给他安排了这一切。”
“你这样一说就合理了。”瑞德说道：“神真的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所以你觉得神灵阴谋论可以接受？这就不玄学了？”
“神灵总是暗搓搓地进行谋划，这不是玄学，这是现实，完全是实际存在的情况，我干嘛不接受？”瑞德说道：“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怎么来的，而是怎么安置他。你不能把这个鲍诺宝宝放进自己魂灵中间界吧？”
达贡摇摇头，说道：“我把他暂时拉进来显形是可以的，我一走，他肯定会被黑雾吞噬同化掉，相当于我也杀了他一次。由于鲍诺已经死了，这个宝宝接下来就不会复活，那可真的就被我杀掉了。”
“所以哩？”
“所以你有什么办法能和他沟通，让他把咱们当成朋友，暂时继续按照以前的方式努力保持存在。”达贡说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先保持这样，等法术发展了，再想想怎么解决他的问题吧！”
“唉，也只能这样了。”瑞德摇摇头，走向鲍诺宝宝。
第481章 最初设想
达贡离开了魂灵中间界，缓缓睁开眼睛，深深吸气并吐出。他的精神如同美美睡了一觉那样抖擞，他的心灵也像放下了所有重担一样轻松。他转过头，本想将这个信息与瑞德分享，却惊讶地发现瑞德依旧紧闭双眼，眼皮下面的眼球不断抖动，额头冒出冷汗，仿佛陷入了噩梦一般。
“你怎么了？”达贡问了一句，瑞德没有回答，他应该根本没听到。难道是魂灵中间界出了问题？达贡立刻重新闭上眼睛，分别按在法俑以及瑞德身上的双手再次凝聚法力，他返回了魂灵中间界。
瑞德果然还在这里，他一见到达贡就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用近乎哭腔的颤抖声调说道：“我没能出去！我没能出去，而且那小子想要吸收我！”
“他还有那功能？刚才你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达贡一伸手，将瑞德护在身后。他用警惕的目光看着鲍诺宝宝，后者在他面前依旧表现出极端的恐惧，除了蜷缩在角落颤抖外，根本没有其他动作。
“他可能也不是故意的。”瑞德慢慢缓了过来，说道：“我的确能感受到他的善意和依赖，那种感觉就像你小时候一样。只是刚刚你先离开魂灵中间界，我以为自己也能自动离开，没想到居然无法完成。鲍诺宝宝好像也被困住了，而你的魂灵中间界开始压制他。于是，他就通过吸收我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嗯……好像应该这么解释。”
“你确定吗？”达贡微微皱眉，说道：“如果小鲍诺对你有威胁，或者他具有伤害你的想法，那我会终结他——只需要一瞬间就够了。”
“不！不需要那样，我现在大概明白了……”瑞德说道：“达贡，按理说一个人的体内只会有一个灵魂，如果不加改造，直接塞进第二个肯定会引起冲突。”
“对，神术、死灵术和炼金术中都有这样的说法，可以说是一个共识。”
“那就对了。”瑞德说道：“我能稳定地在你的魂灵中间界内生活，我一直以为是你比较特殊，现在看来，我才是特殊的那一个。我想，奥力一定对我做了些改动，让我可以安全融入你的魂域里。而鲍诺宝宝需要我这种特性，才能在你的魂灵中间界内获得安全。”
“为什么不能是我特殊……”达贡刚问出口，他自己就已经想到了：“喔，如果是我特殊，那鲍诺宝宝就不会被这个环境所威胁。行，就算他只是自保吧。可你们为什么没能离开这个地方？”
“我也不知道。按理说我们……至少我能够主动回去才对。我只能做出猜测，那就是你现在变强了，完全控制了这里的进出。你把我们拽进来，也只有你能把我们送出去。”
达贡挠挠头，他是真不知道还有这种可能。不过这个关系不大，只是多费一点心思和法力，主动将两个灵魂送出去就是了。于是他向鲍诺宝宝张开手掌，周围的黑色云雾开始翻涌，猛然撕开一道裂缝。鲍诺宝宝嗖的一声就进入裂缝，离开了魂灵中间界。
“我也得把你送出去。”达贡对瑞德张开手掌。
“先别着急，我有个问题。”瑞德摇摇头，说道：“你想怎么安排鲍诺的残缺灵魂？”
“咱们不是说了吗？先保持现状吧！我现在没能力帮他，既不能提供身体，也不能补全灵魂。嗯……如果我还是神灵状态，那么消耗一些神力是有可能做到的。说那些没用，暂时只能这样了。只要他不觉得害怕，没有变得更糟，也没有稳妥的解决办法，就没有强行改变状态的必要。”
“喔，原来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不是当着他的面敷衍，那就行了。”瑞德看到达贡瞪起了眼睛，表现出一些生气的感觉，于是赶紧说道：“那毕竟是鲍诺，小心一些总该是有的，尤其是涉及到灵魂层面的事情。哎，达贡，你说鲍诺死了之后，他的灵魂会去哪儿？我知道你我都会被奥力收走，他呢？”
“按理说他应该会被那个家伙收走。”达贡做了个天降神雷不断劈人的姿势，然后说道：“不过也不一定。我知道，若是灵魂极度反对，神灵也不能收走灵魂。他大概会在世间飘荡一段日子，然后变成幽灵，变成死灵能量，然后消散了吧。”
“他就不能回来找这一点魂灵躯壳？”
“与鲍诺宝宝重新结合？”达贡摇摇头，说道：“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没那种可能，分开就是分开了，而且他们本质上不是一个人。鲍诺和宝宝的灵魂都只有一个去处，那就是鲍诺的身体，据说那个身体被烧成灰了。鲍诺已经没了，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你不会是在害怕鲍诺吧？”
瑞德摇摇头，说道：“我怕他干什么？我只是不想和疯子打交道。但是……我其实也挺想见见他的，毕竟好不容易知道另外一个和我相似遭遇的人。对了，如果他没有对鲍诺宝宝下杀手，他也不会被精灵干掉。”
“为什么这么说？”
“当魂灵中间界还有第二个灵魂的时候，幻术、惑控等法术的效果就会非常差，近乎于无法产生作用。那他就不会被幻术欺骗以及调动情绪，走入精灵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内。”
达贡想了想，缓缓点头：“是，你说的有道理。就算他抢占了原本属于宝宝的身体，但是不把他的残魂塞进法俑中，也有可能避免失败。这或许就是因果影响吧。”
两个人感叹了一番，随后瑞德表示没有其他事，可以把他丢进“裂缝”了。于是达贡抬起手掌，打通魂域的通道，将瑞德扔了出去。
这一次，达贡、瑞德和法俑同时恢复了活动能力，“睁开了眼睛”。经过瑞德的安抚和“保护”，鲍诺宝宝明白了两个基本的道理：别惹达贡、瑞德是好人。它完全收敛起金属手臂，坚决不向达贡所在的位置伸出哪怕一寸，对其他坚古族人也尽可能敬而远之。只有对瑞德，他会温柔地伸出机械手臂，在他腿上、后背上蹭蹭，好像也在邀请瑞德对他蹭蹭。
这有点像是冬冬教授家里的隐形仆役，特别怕达贡，特别亲近冬冬。一个隐形仆役为什么会有情绪，没人知道，就像没人知道法俑里是怎么被塞进灵魂的。
见到法俑变得老实，众人也就放下心来，集中精力检查这个储藏洞。洞里的建材物资不够修建一座城市，但是盖个像模像样的堡垒完全没有问题。这里的木材、铁坯只要简单地再加工就能直接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将它们运出去。
沿着悬崖制造吊车，然后从进来的洞穴出去，这是一条难度比较高的路，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不小。大家随后检查了矿洞，发现它可以比较平缓地通向一个矿区，沿途没有陡峭悬崖这样的障碍，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寒风。大家商议了一下，认为蛋壳位置的寒风对身体健康有害，最好就不要让人畜经过。就按照坚古族矿井常用的轨道车，使用绞盘作为矿车的动力来源，一趟一趟将东西运出去比较好。
“需要在这里面设置一个工作站，进来的人要做好连续二三十天不出去的准备。里面的人负责里面的清点和装运，外面的人完成另外一半工作。”达贡说道：“那个寒风中含有龙威，不是单纯的冷。就算包裹得再暖和，它对身体也有损伤，所以还是少碰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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