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发现，早在不知不觉间，那个人在她心里埋下的那颗种子早已根深蒂固，再也无法拔除。
“你可知罪？”陆九渊并未急于动手，而是立在空中，冷冷看着月姬。
他负着双手，冷然道：“主上栽培你多年，你能走到今日实属不易，若你愿意回头，现在亲手去将他擒来，在我面前将其格杀，我仍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月姬木然一笑，她很清楚，对方给他这个机会并非是因为仁慈，而是不想浪费阁中多年的栽培。
毕竟，能将她培养到如今这一境界，补天阁亦是耗费了许多心力。
见月姬不为意动，陆九渊冷然一笑，道：“你莫非忘了，当年加入补天阁的初衷？”
这句话令月姬浑身一震，那木然的双眼似乎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只要你继续为主上效力，待到日后主上恢复昔日神威，便可逆转天命，替你复活你的夫君！”陆九渊见月姬有所意动，继续说道。
月姬身躯急颤，似乎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日有阴晴，月有圆缺，世间万物莫不如此，皆有残缺之处。而补天境之能，便是可逆天改命，补足残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此境也有逆转生死之效。
月姬最初效力于补天阁，便是因为补天镜对她承诺，日后会为她复活她的夫君。
她一生以纱遮面，便是为了她那已死的夫君，可见用情之深，是以此刻当陆九渊提及此事，便是连月姬的心神都开始动摇。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陆九渊的冷喝，声音振聋发聩。
只见月姬身躯急颤，泪眼朦胧，陷入了痛苦而艰难的抉择之中。
陆九渊静静等着，他太了解月姬，平日无情，是因为她用情太深，心中只有她那夫君一人，始终无法放下。
因为至情，所以无情。
她相信月姬最终还是会选择对叶川出手，继续为主上效力。
果然，片刻过后，月姬停止了颤抖，泪水止住，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唰！”
月姬起身，沉默无言，展开身形，顺着叶川所在的方向追去。
见此，陆九渊脸上露出满意的冷笑，而后脚踩虚空，隔着一段距离，远远跟在月姬身后。
只要月姬能亲手斩掉叶川，以后她只会对主上更加忠心。
“嗖！”
地平线上，一道身影在飞奔，速度快到极致，在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残影。
这是叶川，他被月姬推出百里之外，本可以退走，但月姬如此相待，他又岂能直接离去？
所以他选择了回头，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只可惜在此重禁制中他修为受限，无法飞行，只能奔行。
“该死！该死！”
叶川一路急奔，一路在心中大骂，心急如焚，“月姬，你可不能死啊，若你死了，我欠你的将一生都还不完！”
月姬如此相待，哪怕叶川是个傻子，也完全能感受到她的心意。
他万万没有想到，月姬这补天阁之主，竟会对他动了真心。
最难消受美人恩。
以前他以为在补天阁时，以为月姬想帮他是看在昔日共过患难的情分，但如今月姬为了他慷慨赴死，他这才明白，这早已远远不是情分那么简单。
他万万没想到，月姬那样一个对她夫君用情至深的人，竟然会为他动情。
“妈的，你这破镜子最好保佑月姬无事，否则本尊必再将你镇压三万年！”叶川心中怒吼，恨不得能插上翅膀，回到原先的所在之地。
第549章 好狠的心
“唰！”
地平线上，一道身影远远出现，眸光冷然，向此而来。
叶川身形一震，月姬，她竟然无事？
他飞快上前，心中大喜过望，若月姬因他而死，他此生必会陷入无尽的自责之中。
“月姬，你没事？”还隔着很远，叶川便惊喜地开口，心中仿佛有一块巨石落地。
“我奉主上之命，回来杀你！”月姬眸光冰冷，声音如同寒霜。
唰地一声，她的发丝突然暴长，化为万千神丝，每一根发丝都如一件可怕的杀器，携带神威，杀向叶川。
她早已达到第九境，器胎与肉身结合，身既为器。
达到这一境界，一根手指，一枚指甲，甚至是一根头发，都蕴含了神威，威能莫测。
月姬身上的化器之处，显然是她的发丝，当年叶川和她交手，便已曾经领教过。
如今身在这重禁制之中，虽然她的修为大大受限，但实力依旧恐怖。
“你疯了？”叶川大震，内心一下跌落谷底。
前一刻当知道月姬之心，他心中还复杂难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一心担忧她的安危。
而今，月姬却突然翻脸，携带杀意，想要杀他！
这转变之快，实在令他有些接受不来。
“我没疯！”月姬冷冷道：“主上曾经许诺，会为我复活夫君，所以我只能杀你！”
这一刻，叶川心里忽然空落落的，感觉满不是滋味。
本以为她对他动了真心，到头来，她最在乎的，还是只有他那早已死去的夫君？难道先前的想法，全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轰隆！”
月姬发丝飞扬，每一缕发都可击穿山岳，坚硬不朽。
这还是她修为受限的情况下，但她的一头发丝早已化为真器，即便修为受限，依旧恐怖。
“唰！”
叶川以右手剑及左手钟应对，虽不能凝聚剑芒钟形，但与天兵神体结合，也有不凡威能。
然而，他的剑斩不断月姬的发丝，左手拳打出，更是如同打在钢丝之上，对月姬完全无效。
他只能凭借着左足之尺，不断横移，以极速和月姬纠缠。
“他竟能和月姬战到这一步？”
远空，陆九渊立在虚空之中，冷眼而视，对叶川的战力感到惊讶。
尽管，月姬修为受禁制影响，只能发挥最本源的力量。但她的发丝也早已化为真器，化为了本源之力，然而叶川肉身惊人，左右两只手竟仿佛也有真器之威，与月姬纠缠不下。
“月姬，你真要与我决个生死吗？”叶川始终不愿相信，前一刻还为了她毅然卦死的月姬，下一刻竟真要与他生死相博。
他感觉到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但月姬的三千发丝，开始产生玄妙的变化，每一缕发似乎都有不同威能，或沉重如山岳，或锋利如天刀。
她的这些发丝极度恐怖，若非修为受限，叶川恐怕完全没有机会。
“我已经说了，奉主上之命杀你！”月姬冷冷说道。
话语落下，她一缕发丝迅如雷电，瞬间缠上了叶川。
这根发丝虽细，却如一条神链，缠住了叶川的左腿，令他失去了极致。它坚韧异常，即便是以叶川的强悍容身，都无法挣脱。
“唰！”
下一刻，月姬的三千发丝携带着惊人的杀意，尽数涌来。
“该死！”
叶川怒吼，月姬的每一缕发都威力不凡，他的肉身也承受不住，此时不敢再有所保留，一声怒吼，右手剑结合太虚之气与前身碎片，斩出了至强一剑！
他至此方才真正动用了全力，因为始终不愿相信月姬真的会杀他。
然而此刻若不尽力还击，只怕他真要死在月姬手中。
“唰！”
生死之剑，剑主生死！
叶川剑斩三千发丝，一剑刺出的同时，他的脸色，也是同时巨变。
这一刻，月姬的三千发丝竟止住了去势，在来到他身前之时，突然回撤。
下一刻，月姬的身形横移，出现在了他身前。
她竟选择，主动迎向这一剑。
她先前的所有手段，都只为逼出叶川这至强的一剑！
噗！
叶川变色，想要收住剑势，已然不及，这一剑刺出，不偏不倚，刺在了月姬的胸前，洞穿了月姬的胸口。
轰！
这一刻，叶川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一声巨响在他脑海中响起，令他暂时失去了所有意识。
在他眼前，月姬脸上仍是戴着那块黑纱，隐去了真容，叶川看不到她的脸，但从她的眼中却能看到，她此时，竟露出了一个笑容。
“扑通！”
下一刻，月姬脚下一软，叶川空白的大脑直到此时方才回过神来，连忙伸手，将那柔软的身躯扶住，让她倒入自己的怀中。
“你……想死在我手里！”他双眼通红，近乎咆哮般的吼出，如同一只愤怒的野兽。
此时此刻，他全明白了，月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他，此前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为逼他动用最强的手段，想要死在他的手里！
“我……无法决择！”鲜血打湿了月姬脸上的黑纱，她的眼睛却带着笑。
她虚弱地倒在叶川的怀中，眼中的冰冷尽去，只剩如水般的温柔，轻声道：“我……放不下我的夫君，可我……也下不了手杀你……”
叶川双目通红，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只感觉内心像被千万把刀刺穿了，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
“我违抗了主上，必死无疑……但我……不后悔，只是我……不想死在主上手里！”月姬在咳血，脸上的黑纱已完全被她的鲜血打湿。
她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无比温柔地抚上叶川的脸，断断续续道：“我怕……我怕我死了以后……你就会忘记我。所以我想……若是我能死在你手里……至少，你会一直记得我，至少……你此生再也不会忘记我！”
她处心积虑，只因明知必死，怕被叶川遗忘，想要让叶川永远将她铭记，是以想要死在叶川手中。
“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叶川泪落如雨，一只手搂着月姬，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脸庞上的手。
若月姬死于他之手，他自然会一生将她铭记，但也会自责一世，此生都活在痛苦里。
然而，他却无法责备，只因她做这一切，都只为她对他用情太深。
第550章 青灯
以前，叶川感觉自己从未了解过月姬，从未看透过她。
而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能懂她了。
月姬是个极端的人，一旦深情，便比山高，便比海深。
她能为她一个尚未拜堂的夫君，便一生隐去自己无暇的容颜，再不以真面目示人。
她也能为了只在叶川心中留一个位置，便毅然求死，只盼叶川能记她一生。
她看似无情，可一旦用情，便是至情。
怀中的身躯渐渐冰冷，这短短的片刻，对两人来说，仿佛过去了百年，又仿佛只是眨眼之间。
月姬轻抚叶川的面容，而后将手抽回，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方才取下了她脸上的那块黑纱，再次露出了她那张绝美的面容。
只是此时，这完美的容颜上沾满了鲜血，并且因为过于虚弱，面色苍白得如同白纸。
“我曾说过……我的容颜，只属于一人……”她苍白的笑着，眼中尽是柔情。
“我知道！我知道！”叶川声音颤抖，以前他以为月姬说的是她那过世的夫君，但现在他已明白，月姬说的这个人，是他！
“你能替我……把血擦掉吗？”月姬的笑苍白而温柔，轻声道：“我想……让你记住我的样子……永远也不会忘记……”
叶川颤抖着双手，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鲜血，眼中的泪水根本不受控制，不住的滚落。
他此刻不是什么冰冷的兵器，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更有泪的人！
“我死之后，你要……好好活着……好好记住我的样子……”月姬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双眼也在慢慢闭合，声音也在渐渐变轻，道：“我知道……你早已……心有所属，但我只求……你能在心里给我留一个位置……能记住我……”
感受着怀中那*的身躯正在慢慢变得冰冷，叶川的心仿佛经历了千刀万刮。
她用一死，只求能在他心中换来一个小小的位置。
这番深情，纵是叶川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何谓深情？至此而已！
“我不会让你死的，对，我不能让你死！”
猛然间，叶川回过神来。
这一切的发生，对他造成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他有些手足无措，竟忘了该如何应对。
“我有造化九死经，我不会让你死的！”
回过神来的叶川，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立即运转起幽姬留下的功决，不顾一切地替月姬疗伤。
造化九死经，有逆转生死之效，哪怕叶川距离圆满之境还差了很远，但用来延缓月姬的生命流逝，想来完全足够！
他疯狂运转着功决，将源源不断的生机汇入月姬体内。
甚至，他不惜自损精气，将自己的生机分割，通过造化九死经，打入到月姬的体中。
如此片刻，他已脸色发白。
神境强者的生机太过浩瀚，流失时如同一个无底洞。他现在境界太低，有些力不从心，很快便损耗了自身大半生命力。
月姬气若游丝，暂时缓住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太微弱了，随时可能断掉。
“你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叶川如同疯魔，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生机汇入月姬体内。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葬兵谷中的时候，一头长发迅速暗淡，失去光泽，并且很快就白了大半。
“想不到，月姬竟真对你动了情！”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陆九渊踏空而行，无声而至，立于虚空，冷冷俯瞰着地上的叶川和月姬。
叶川唰地抬头，眼中有无限寒意！
若非此人到来，月姬也不会被逼到求死之境！
“你的功决不凡，可惜，境界太低，神境强者的生机，远非你这个境界所能填补！”陆九渊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似乎月姬身死，不能让他的内心生出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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