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之后，李玲玲痛不欲生，齐宁川一怒之下，便想找刘继纲拼命，然而却被年迈的父母制止，刘继纲在秦山位高权重，而且恶名昭著，与这样的人为敌，无异于自寻死路。
面对父母苦苦的哀求，齐宁川败下阵来，从此不忍气吞声。然而他的退让，换来的却是刘继纲的变本加厉，仅仅几天过去，李玲玲便被安排前往秦山度假园学习，这一去便是七天，事后齐宁川才知道，度假园是刘继纲的私人会所，里面戒备森严，并有数只藏獒在园中游弋，李玲玲进入其中，无异于狼入虎口。
李玲玲从度假园归来之后，终日以泪洗面，齐宁川更是心痛如绞，他开始匿名举报，并瞒着父母找过刘继纲一次，但举报如石沉大海，而找刘继纲的结果却是一顿毒打，刘继纲警告他，如果再不老实，将让他家破人亡。
其时刘继纲与大圈帮、长乐会均有来往，在权力与黑势力面前，齐宁川退缩了，他不再反抗，而是以耻辱来换取家人的平安。
刘继纲为了达到长期占有其的目的，便给予了齐宁川仕途的帮助，齐宁川从小学教师一步登天，成为校长、教育局副局长，然后到今天的宁湖县县长，仕途的顺利，以及权力的光环，渐渐消去了齐宁川的耻辱，妻子李玲玲则彻底沦为刘继纲的玩物，心甘情愿的任刘继纲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齐宁川叙述之时，李真诚一边记录，一边观察着齐宁川的神色，初时齐宁川尚且面色扭曲，痛苦不已，然而谈到自己仕途升迁时，齐宁川却又面露陶醉之色，显然对权力无比享受。
既然无力对生活反抗，那么便享受痛苦。这是齐宁川的真实写照，他和他的妻子，已经渐渐麻木，习惯耻辱，更习惯耻辱带来的权力与财富。
烟已经到燃尽，齐宁川重新点燃一根，接着叙述自己的往事，二零零六年底，李玲玲辞去公职，开始下海经商，凭借刘继纲与齐宁川的支持，李玲玲顺风顺水，资产很快突破千万，李玲玲不愿再与刘继纲虚与委蛇，两人便商量再做单大生意，然后移民国外。
零八年初，李玲玲看中机会，从刘继纲处借款三千万，加上自己全部身家投资到代理了数款化妆品和皮草，可惜，也就是这一单，令两人重陷深渊，这批货物在经过海关时，因为质量问题被海关没收，两人不仅一无所获，反而负债累累。
说到这里，齐宁川茫然的望着前方，眼神空洞，生活于他，已经麻木不仁，杨雪没有言语，齐宁川曾经因为海关的事求过他，但杨雪不愿插手，没有想到事情却是如此的典折。
齐宁川停顿的空当，李真诚给齐宁川换了杯茶，齐宁川缓过神来，接着说道：“生意失败之后，我和玲玲心灰意冷，想着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吧，虽然屈辱，但我们毕竟衣食无忧，但我们万没有想到，刘继纲这个畜牲……这个畜牲……”
齐宁川掩面而泣，显然接下来发生的事让齐宁川痛不欲生，李真诚望了杨雪一眼，他想安慰齐宁川，但杨雪并无表情，这世上的幸运大多相同，但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杨雪同情齐宁川的遭遇，却又恨齐宁川甘心情愿的接受耻辱，但转念一想，当年秋若枫何尝不是如此？为了秋若枫，他怒闯军委大院，差点将方明景斩于马下，然而，那又能如何？
因为闯军委大院，他不得不退出特别行动小组，回到地方，如果不是命运的奇妙，或许他与齐宁川一样，从此那么过着屈辱的生活。
哪怕他的身手出神入化，哪怕他在战场上无所不能，可是命运，从来都是掌握权力手中，只有那些拥有权力的人，才是真正的无所不能。
他们可以信手改变别人的命运，让别人飞黄腾达，也可以让别人生不如死。
一切，就在他们一念之间。
宁静的夜，令大厅中可怕的安静，唯有齐宁川的抽泣声格外的清晰，杨雪伸手拍了拍齐宁川的肩膀，这一刻，三人各有各的想法，但心中却同样的沉重，生活于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只是有的人有改变命运的权力。
窗外，万籁俱寂，黑夜弥漫。
第1331章 同室操戈（二）
良久，待齐宁川抽泣停止，情绪平复下来，杨雪方才问道：“然后呢？”
杨雪并没有追问刘继纲到底作了什么，杨雪不愿以此再次伤害齐宁川，但齐宁川似乎并不打算隐瞒，或者对他而言，最初的痛苦之后，已经没有什么无法忍受了。
生意失败之后，背负着刘继纲的巨债，李玲玲不得不对刘继纲屈意承欢，万没有料到，有次刘继纲与李玲玲偷欢之时，却将赵居臣也带了去，然后两人一起对李玲玲实施了侵害……
正是这一次，令齐宁川彻底清醒过来，在刘继纲眼中，他们根本不是人，而是工具，齐宁川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机会举报刘继纲和赵居臣。
而大圈帮和长乐会的覆灭，总理对杨雪的重视，则令齐宁川看到了一线曙光。
说到这里，齐宁川流露出坚毅的目光，“杨书记，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要能把他们拿下，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哪怕与他们同归于尽！”
“有证据吗？”
杨雪沉吟片刻，方才问了一句，谁能想到，齐宁川堂堂的宁湖县县长，却被逼的如此不堪，但即便如此，如果齐宁川没有证据，一切便是空谈。
“有！”
齐宁川将几盘影碟放在茶几上，“刘继纲有个怪僻，喜欢录下自己的在床上的片段欣赏，尤其是他强迫别人的镜头，我妻子偷偷复制了几盘，有她的，还有一些是齐宁川和别的女人的，还有，”齐宁川犹豫了一下，毅然道：“我现在的女儿，也是刘继纲的。我们本来想打掉的，可因为我妻子身体不好，只能要一个孩子，就留了下来！”
杨雪眉毛一扬，这倒是最好的证据，刘继纲一向自负，大概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失败的一天，齐宁川能将这些影碟拿出来，足以证明他已经破釜沉舟，杨雪想了想，又道：“有经济方面的吗？”
齐宁川摇摇头，“他偶尔会给我妻子一些银行卡，但数字都不大，刘继纲在这方面非常自律！”
杨雪没有再问下去，刘继纲毕竟是一市之副市长，他不会傻到将自己经济犯罪的证据落入他人之手，更何况齐宁川的妻子还受到他的侵犯，对他怀恨在心，杨雪沉思片刻，向齐宁川道：“如果需要，你爱人能作证吗？”
齐宁川低头不语，毕竟这些事一旦曝光于大众眼中，他将面临更大的屈辱，但齐宁川也明白，如果无法拿下刘继纲和赵居臣，他的屈辱还将继续。
迟疑良久，齐宁川方才回答可以，杨雪站起身来，向齐宁川伸出手去，“宁川同志，谢谢你的坦承，我可以向纪委建议，尽可能消除此事对你和家人的影响，但必要的时候，还是希望你和你爱人牺牲一下，你做好心理准备。”
“谢谢杨书记，我一定照您的吩咐去做！”握着杨雪的手，齐宁川倍感激动，但离开之时，齐宁川忍不住问了一句：“杨书记，海关扣我的那批货，能不能请杨书记通融一下……”
“如果刘继纲的事情属实，我可以考虑！”对于规则，杨雪不愿意轻易破坏，但必要的时候，杨雪不介意采取非常手段。
齐宁川大喜，连声感谢而去，李真诚将材料拿走整理，杨雪回到厅中，望着一叠影碟，杨雪本不屑于看，但在送往纪委之前，他必须过目。
很快，电脑上出现了不堪入目的镜头，看着镜头中的女子在刘继纲和赵居臣身下呻吟，杨雪默默的关了电脑，有了这些，刘继纲和赵居臣百口莫辩，至于是否有经济证据，倒并不重要了。
毕竟，一只老虎伤了，总会有一群动物想要咬上一口。
手机铃声响起，看到杨兰的名字，杨雪方才想起自己答应去她的住处，杨雪只得向杨兰道歉，并说明自己未去的原因，杨兰听到齐宁川的遭遇，倒对齐宁川夫妇大为同情，并恨恨的道：“这些混蛋太没人性了，杀一千次都不足惜！”
杨雪听着话音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包括我吗？”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杨兰哼了一声，“只是比那些混蛋略好一些！”
听着杨兰清脆的声音，想着彼端娇嗔的笑容，杨雪不由得心中一动，“我过去找你？”
“算了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呢！”杨兰慵懒的说道，“你也早点休息吧！”
怎么睡的着？挂了电话，杨雪喃喃自语。
广南省北部桃花源别墅，方明景垂手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耳畔传来沙沙的雨声。
项吉元与李海涛分列左右，项吉元笑道：“方少，刚才得到消息，陈青龙杀上了青梅居，估计这会儿两边正大动干戈呢！”
李海涛轻蔑的道：“他们算什么东西，想和方少斗，他们还嫩了一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不亦乐乎，但方明景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脸色更是阴沉，两人看情形不对，便停了下来，项吉元轻声道：“方少，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方明景依然不语，李海涛摆摆手，便与项吉元一道离开。
李海涛与项吉元都不知道，此刻方老爷子正在医院抢救，方明景的心，早已经不在广南。
比起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陈青龙，赵大佛和杨雪等人根本算不了什么，方明景可以失去一切，但不能没有老爷子。
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一分一分过去，方明景站在窗前片刻未动，他不信神不信佛，但这一刻，他却在祈求漫天的神佛，保佑老爷子能够过这一关。
十二点的钟声，骤然在身后响起，刺耳的声音，令方明景心中蓦的一震，与此同时，手机铃声大作，方明景来不及多想，伸手便抓起了电话。
“老爷子度过危险期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令方明景心中一松，他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双目无神的望向远方，手机响起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几乎离体而去。
他害怕听到那几个字，即便他知道那几个字早晚会来。
项吉元回到房间，脑海中依然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方明景的失常，有着不同寻常的意味，非常时期，项吉元必须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然而，项吉元想不出任何能让方明景失常的理由，他唯有来到李海涛的房间，一探究竟。
李海涛手持红酒站在窗前，眺望着广南的夜景，他似乎在刻意的模仿方明景，这些豪门大少，都有着惊人的能量，但偏偏能听命于方明景，可见方明景的可怕。
但是，这样的情形能永远吗？
项吉元问着自己，但面上却是古井无波，“李少，方少怎么了？”
“可能是老爷子的问题！”
李海涛并不知情，但他了解方明景，这世界上能令方明景牵挂的，除了秋若枫便是方明景，秋若枫不可能有事，那么只能是老爷子。
原来是老爷子！
项吉元恍然大悟的同时，心中也宁静下来，只要不是形势所逼，那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海涛回头望了项吉元一眼，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屑，“老项，你这胆子可越来越小了！”
“老了啊！”项吉元叹口气，“有个风吹草动的，我就惶惶不可终日！”
“有我和方少，你怕什么？”李海涛哼了一声，心中却浮现出杨雪的影子，这两年来杨雪一步步成长，如今虽然只是广南省委常委，秦山市委书记，但杨雪身后的力量，却着实令人可怕。
方明景能坚持到最后吗？
生平第一次，李海涛的心开始动摇。
第1332章 动摇
李海涛的心思，项吉元无从得知，他只知道，秦山曾经的固若金汤，已经不复存在。
黑势力被杨雪连根拔起，虽然还有赵大佛，但赵大佛一直特立独行，不可能永远依附方明景。否则，方明景也不会以赵大佛的子孙来威胁赵大佛。
而秦山的政局，也在一步一步的风雨飘摇，广南方面已经传来消息，杨兰被安排为常务副市长，市委秘书长则由金志平担任。
杨兰与杨雪关系亲密，必然会紧随杨雪的步伐，而金志平是肖敬坤的外甥，肖敬坤自刘笑平到广南任省委书记之后，便立刻靠了过去，以刘笑平对杨雪的支持，金志平又怎么可能不进入杨雪的阵营？
形势，在一点点向杨雪倾斜。
东方不亮西方亮，官场之上，从来没有百花齐放之说，既然杨雪进一步，项吉元便只能退一步，力量此消彼涨之下，项吉元已经撑的苦不堪言。
难道，是该离开秦山的时候了？
一个念头进入项吉元脑海，项吉元吓了一跳，放弃秦山，等同于背叛方明景，项吉元纵使有心，也没有这个胆子。
但是不放弃，就这样等着杨雪一步步的逼上门来？项吉元心中苦笑，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历经无数风雨的他，第一次彷徨起来。
次日清晨，杨雪刚到市委，便接到省委通知，省委组织部将派专人前往秦山，宣布此次人事调整的安排。
这样的事，原本由马民强出面即可，但听到肖敬坤过来，杨雪便亲自前往，虽然两人同为省委常委，但肖敬坤毕竟是组织部长，广南最炙手可热的权力人物。
上午九点半，杨雪在高速路口与肖敬坤会面，看到杨雪亲自过来，肖敬坤有些意外，但旋即便向杨雪伸出了手，“杨雪同志百忙之中还亲自过来，太客气了！”
“肖部长对秦山如此照顾，我怎么能不有所表示？”
杨雪呵呵一笑，与肖敬坤一同上车，车门关上，杨雪的脸色亦沉了下来，“肖部长，这份材料你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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