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思想就不正常!”凤北没好气地道,“年纪轻轻不想着自己赚钱,一天到晚想着老人的遗产,你要不要脸?” 何其被怼得脸涨得通红,吱唔了两声委屈地道:“但是……我替我妈委屈!凭什么我妈一辈子操劳什么都捞不到啊!” 凤北发愣的时候,东方锦突然听见脑海中出现一句低语:妈的,这都唬不住小屁孩,我不想去见糟老头子,有什么意思啊!还不如去逛街呢!不就是钱吗? 东方锦忍不住瞄了眼凤北,得到一个询问的回瞪,赶紧清心寡欲,装作什么也没想。 “这里面又有你妈什么事了?”凤北不耐烦地问。 “看不起我妈呗,觉得我妈攀高枝。”何其噘着嘴道,“当年我妈也是有才有貌,我爷爷奶奶非说女人得呆在家里照顾老公生个儿子,逼得我妈从火箭研究所辞职,那可是火箭研究所哦,就不说待遇了,放到现在如果提起我妈是研发火箭的,不得多牛逼啊。结果呢,我妈做了这么多年家庭妇女,我爷爷还把她当外人,我奶嫌弃她没本事……唉,提起来我就气!我就要分财产,分得越多亲戚们越气越好,气死他们才好!” 凤北哼了一声,脑袋靠在窗户上一脸心如死灰,如果单纯分财产可能还有机会说动,现在这明显是“为母报仇”嘛,哪还有机会,一想到又要陷入无聊的家族纠纷他就痛苦得不行,还不是魂主家族,看不了其他魂主的笑话,无聊死了。 东方锦完全感受到了凤北的“痛苦”,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零零碎碎地听见一些单词和话语,很是新鲜,他越听越是有趣,直到凤北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你偷听听得挺开心啊?】 东方锦条件反射地道:【凤哥你心里吐槽真多啊。】想完了才意识到什么,扭头一看,果然对上凤北不善的眼神,赶紧补充道,【主人啊,我的好主人,我可喜欢你了,只想多听听你的想法!多亲近你啊!】 凤北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没说什么,不过东方锦发觉听不到他的心声了,不由得有些遗憾。 【我说啊。】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车子的天花板传来,【如果要斗亲戚的话,你们已经被别人看不起了啊。】 东方锦抬起头瞧了眼张迪,道:“怎么说?” 【他们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到的?】张迪问。 东方锦把张迪的话转述给何其,他说道:“我发消息给爸妈了啊。” 【说你一个人回来?】张迪问。 何其听到后愣了下:“没有,我说了和师父还有师父的助理一起回来。” “你干吗直接就说了啊。”东方锦小声道,其实他也不想管何其的家事,有这时间跑出去玩不好吗?再说了他还有正经工作呢。 “我哪敢一个人回来。”何其心虚的嘀咕道,“这帮亲戚烦得很,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说得过他们,还动不动用辈份压人,真鸡儿烦。” 东方锦叹了口气,张迪鄙视地道:【明知道三个人回来,弄一辆只能坐四个人的车,这不是明摆着搞你嘛!】 东方锦想了想,道:“是不是他们只有这辆车?” 【不会打车啊?】张迪不屑地道,【总之这个操作就很骚,虽然我不是大户人家吧,只能想想皇后娘娘的金锄头,但是本来接送就是有车的情况下啊,他爷爷既然叫人来接,不管他们本身条件如何,至少也要创造一个被接送人舒适的环境吧?哪有让客人别扭的?要么何其家里其实没有我想像中那么有钱,要么对方给何其下马威啊。】 东方锦转述了一下张迪的分析,三个大男人都懵了一会儿,就算是心思比较细腻的他都不会想到这些小事。他是觉得这种小事不必计较,凤北纯粹懒得理会,何其就是单纯地没想那么多。 总而言之,三个大男人在这方面实在不行,战斗力负五。 “那要怎么办?”何其担忧地问。 张迪嘿嘿一笑:【来来来,我告诉你。】 何其爷爷住的房子还是显示出一些贵气来的,繁华市区老别墅,虽说和周家建个园子不是一个档次,也当得上大户人家了。 “我爷爷是做货运起家的,以前说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具体怎样我就不知道了。”何其小声介绍道,“现在家里就我爸跟着我爷干。” 走在前面的堂妹突然转身道:“堂哥,你朋友一起进去吗?” “当然啊。”何其理所当然地道。 “咱们爷爷就想和你说说话,要不,让你朋友在餐厅等等?”堂妹笑眯眯地道,礼数上确实挑不出毛病,“老爷子说话久嘛。” 凤北是求之不得,东方锦其实也不想去见一个陌生老人,不过何其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虚了起来,他也有些不忍心,想了想,问:【有没有办法让何其听见张迪的话?】 原本有气无力的凤北立刻精神一振,笑语焉焉的模样让堂妹看呆住了。 何其进屋时底气足了许多,凤北给了他一缕头发——硬拔下来的,拔的时候还笑得很开心——他把头发塞在耳朵里,不得不说这个操作实在太难过了,他拼命忍住不去掏耳朵,原本也可以含在嘴里,但是那样就不能讲话了,当然还有其他更骚的操作不过被他死命否决了…… “爷爷!”听从了张迪的建议,何其一进屋就大声叫唤起来,“我回来啦!” 何其爷爷已经七十多了,即使现在看起来还是很五官端正,年轻时应该是个帅哥,见到何其严肃的表情松动了下,却也没有笑出来,平静地道:“路上还好吧?” “还好。”何其道,“对了,爷爷给我点钱,出租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何其爷爷一怔,立刻皱起眉头看向堂妹。 堂妹赶紧道:“车子坐不下了,他们有三个人!” “你不是知道有三个人吗?车子不是正好能坐下吗?”何爷爷很淡定地问。 堂妹小声道:“我男朋友和我一起去的。” “我们家的事,你男朋友这个外姓人来掺和什么?”何爷爷语气冷了下来,“唉,算了,毕竟是女孩,以后要嫁出去的!” 堂妹表情扭曲了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嗤,老不……咳,你现在最好还是要乖一点,低调一点,千万不要露出你是来争什么的,一定要委屈,千万不能明着告状!】张迪小声嘱咐道。 何其当然不能回答,只是笑着接过爷爷给的钱飞奔出去付出租车费了。张迪开心地在房间里闲逛了起来,她是来体现作用的,当然要上心一点,掌握越多情报越好,只不过,她没想到会碰见这么个奇怪的东西。
第131章 何其家里不信鬼神,关于这一点凤北曾经反复确认过,当初他十分不解为什么何其一定要缠着他认师父,何其的解释是“从来没见过好奇”。正式成为师徒之后,他让何其回家探查一番,何其爷爷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敬鬼神而远之”的说法都不足以形容,何爷爷是“世上没有鬼神”这种说法的信徒。 “某种角度来说这个说法很正确。”凤北如此评价道,“哪来的鬼哪来的神仙?都是人而已。” 这一点张迪也是知道的,所以她在何家屋子里逛起来毫无压力,直到见到一幅画。 别墅是老式民国建筑,何其爷爷在一楼客厅,客厅是红木座椅,两两一对,在一对红木椅的背后挂着一幅山水国画,青石画法,长轴,大片的留白以及一艘小舟与独钓的老翁点出了意境。 张迪本来是在欣赏,以为是什么名家字画,看着看着,她发现画中小舟上的老翁似乎换了动作,原本看着船头现在转了脑袋看向她。她以为自个儿眼花了,习惯性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老翁的鱼杆都不见了,整个人由原本的侧坐变成了面对她而坐。 张迪对于死亡其实没什么实感,原先就是呆在瓶子里无聊地看着屋子,偶尔蹭一蹭凤北的电视,就算没有周春雨她也坚持不了多久因为无聊而想办法离开了。此时,看见这诡异的变化,她第一反应不是探个究竟而是张开嘴尖叫了一嗓子,这可把付完出租车费进屋的何其吓了一跳。 “怎么了?”何爷爷见大孙子脚下一滑,赶紧问。 “没,我鞋子底滑。”何其干笑一声,眼神飘忽地往张迪那边看,“爷爷啊,什么时候吃饭?” “马上。”何爷爷平静地道,“你学习怎么样?” “好的很!”提起这个何其可是底气十足,“今年肯定也有奖学金!” 爷慈孙孝的聊了两句天,亲戚慢慢都来了,包括何其的父亲。父子俩见面没有一丁点亲热劲,父亲说了句“来了啊”,儿子答一句“嗯”,于是就完了,俩人平静地往餐厅走去,直到厨房里何母出来了。 何其一看见妈妈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就血冲大脑。 每次都是如此,媳妇们在厨房里做菜,大老爷们坐着喝茶等开饭,甚至连筷子都要媳妇们摆好,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如果说没钱也就算了,问题何家真的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甚至找几个大厨来家里做菜或者请个做饭阿姨都是轻轻松松的,但是何爷爷不允许。 “家里就该有家里的样子,老是请外人来干活那是阶级地主,媳妇得有女主人的样子,不干活娶来做什么?” 何爷爷就是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平时各住各的他管不着,但是到他这里所有媳妇都要干活,在家里老爷们动手干家务就是“不成家了”。 说起来仅仅在爷爷家如此,但是形成这种风气后,又有几个回家后能干活的丈夫?至少何其从小到大,父亲是真正的油瓶倒了都不扶,吃完苹果,核直接扔在桌上,甚至扔在垃圾蒌外后就人,看都不看一眼。 这种事何其见多了,十几岁时就为这事叛逆得很,对爷爷和父亲冷眼相待,在他看来,瞄一眼就能解出任何数学题的母亲更强大,而不是那个对着爷爷低眉顺眼,回家就摆谱的父亲,尽管何母很少贬低丈夫,但是强大并不需要嘴巴说出来。 此时,看着妈妈笑着忙前忙后传菜递碗,放在以往何其早就动手帮忙顺便阴阳怪气讽刺亲戚们了,这回得益于张迪语无伦次的尖叫,他好歹是坐住了。 何爷爷对此倒是很满意:“小其现在长大了,有男子汉的样子了,男人嘛,在家里就应该坐着,哪有大男人干家务的道理。挺好的,孩子长大就是懂事了,明白大人的苦心了。我早说了,这不是重男轻女,男女有男女该干的活,男主外女主内,这不是很好吗?” 何其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注意到母亲眼中的叹息,差点儿当场跳起来。 何爷爷看向在座的孙女们:“你们也要学着点,以后嫁人了都得会的,我们家可不能有嫁不出去的孙女!”在座的女孩们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翻了个白眼,他顿时勃然大怒,“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亏待你们了还是爸妈亏待你们了!你看看重男轻女是怎么对待女儿的,学都不给上,你们有哪个不给上学不给吃不给穿了!男女各安其位,家庭才能兴盛,这种道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了,世风日下!” 例行戏码了,每次聚会何爷爷都会发表类似的言论,然而,这话是越来越没市场了,除了少数几个缺心眼的男孩就没人信。 往年,何其当然也是不屑之一,今年,张迪一边躲着那变化的画一边凑过来道:【快快快!快符合你爷爷啊!说爷爷说得对!说你顿悟了,以后要好好努力,担起这个家!】 何其毕竟年轻啊,又不是能忍的性格,听了张迪的话后好半天才硬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来:“爷爷……说的对。” “唉!”何爷爷老怀大慰,欣喜地道,“果然男孩子出去闯闯就明白了,家里女人如果不稳固,那这个家也不成家了!你奶奶如果还在应该会很高兴了!” 不提奶奶还好,一提何其顿时更气,不过张迪在旁边上窜下跳地要他稳住,他也只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假装吃菜。 对于重男轻女张迪可是太有体会了,现在有机会搅风搅雨,还有强力后台,她简直是心里乐开了花,摩拳擦掌准备大闹一番。她正观察着席上人的神色,想着怎么给这些人上眼药时,一声细微的叹息在耳边突然响地。 这声音太近了,张迪下意识就转头去看,于是,她与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撞了个正着,这张脸太老了,脸上密密麻麻的皱纹如同树皮一般,令整张脸看起来仿佛一枚核桃。 张迪和核桃脸面面相觑了几秒,猛然尖叫了起来,双手握拳放在胸前直往后退,穿过桌椅墙壁,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其呆呆地看着张迪消失的方向,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一方面也有被尖叫声吓到的缘故。能看见张迪,自然也能看见核桃脸,他时不时瞄了一眼蹲在一边的核桃脸,倒是勉强保持了镇定,毕竟也跟凤北混了这么久,区区一个长相怪异的鬼还吓不倒他。 “小其还记得这幅画吗?”何爷爷突然开口了。 “啊?”何其愣了下,“不记得了。” “这幅画是我爷爷买回来的,传家宝。”何爷爷道,“你以后也要好好保管,记得不?” 这话一说出来,桌上所有人的脸色就微妙了,原本一声不吭听训的几位叔伯突然活跃了起来。 “爸,小其还小呢,你这么早把这么贵重的画给他,不合适。” “就是,年轻人现在不时兴这些了,国画什么的也就我们这种老头子懂。” “对啊,爸,这个画你自己先收好,这么贵重别放着了。” 何爷爷冷哼一声,闭上了嘴吃菜,时不时还要点评一下儿媳妇们的手艺,饭桌上很快呈现出一付其乐融融的氛围。事情到这里,何其还稀里糊涂的,他根本不擅长察言观色,更不用说去揣摩讨厌人的心思,那比让他吃屎还难过,相比之下,还不如观察观察核桃脸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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