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左脚赤脚直接踩踏在银碗上,整个人浮挡在南镜的面前,那把伞尖锐利闪着寒光的洒金红伞在男人右手中撑着转动,琉璃珠线在空中转动发出清啸声。 那腐肉怪物虚虚把手伸到男人那里,却只是虚晃一招,拼着被男人的琉璃珠线打散半截身体的气势,速度极快地冲向南镜,直接把南镜从地上拽到自己身边,黑色尖利的指甲掐住南镜的脖子。 还不待男人反应,这腐肉怪物就带着南镜退到了棺材后,全是红血丝凸起的眼珠子在腐肉上咕噜噜转动,腐肉怪物面带得色,用嘶哑难听的声音地对着男人喊叫:“孟婆!就算你是鬼神榜第三,现在也不是得认南镜这个普通人为主才能爬出来!” “南镜本来就是单龙村村民准备献祭给我的祭品,只要我杀了南镜,你这鬼神榜第三的孟婆还不是只能回到绘卷里。” “被我撕碎!” 南镜浅色的眼瞳动了动,这腐肉怪物腐臭黏腻的味道传到鼻端,加上身体冰冷,让他呼吸困难,属于郁安晏的那颗铃铛在锁骨处震动得厉害,南镜抬眼看向前方捏着红伞携裹着满身寒意的男人,原来铃铛连的是……鬼神榜吗? 他要从这些鬼神身上收走铃铛……难怪老头子说他收铃铛必定会经历常人无法想象的诡异之事,并且迟早深陷最诡异的恐怖中无法脱身,让他千万小心。 他要拿的是鬼神的铃铛……怎么会不深陷诡异的恐怖之事呢? 男人长身挺拔地站在暴雨中,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腐肉怪物挟持着南镜,男人低低地笑出了声,轻声反问:“是吗?” 腐肉怪物似乎被男人的笑声气到了,一把撕开南镜的红嫁衣,指甲抠进南镜的锁骨处,血液顺着伤口留下来,这怪物闻到血腥味猛地兴奋起来,指甲一点点深陷进南镜的脖颈,兴奋叫道:“你算什么鬼神榜前三的孟婆,不过是这个叫南镜的人类的奴隶罢了!” 捏着红伞的男人墨瞳逐渐发寒,勾了勾唇角,天地间落下的暴雨陡然变得更寒,落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冒着丝丝凉气,男人声音凉到浸入骨头,淡喝:“什么破皮烂肉也敢置喙我?!” 说着男人手捏红伞转动猛地展开伞,金红的伞展开后直接放出银色的光华,在怪物身上压制着的琉璃珠线散开环绕在男人周身,男人指甲变得起来,左手挥开:“执念成魔,驱散!” “啪——”那飞速旋转的琉璃珠线陡然爆开一串银光,琉璃珠线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射向伸爪挠来的腐肉怪物,琉璃珠子碰到这怪物的那一刻,立刻爆发出一团银色带金的火花,烧得这腐肉怪物腹部一整块皮肉焦黑,倒在地上哀嚎。 紧接着,数不清的琉璃珠子直直冲向这怪物身体的各个关节,南镜在这漫天遍地的凉意中呼出一口热气,他看着这串琉璃珠子直接贯穿了那恶鬼样怪物的脖颈,那块藏着不知道多少团腐肉的地方猛地炸开。 腐肉全部炸成血雾飞散开来,南镜在血雾里跌落在灰白色的台阶上,他略偏头,看到撑着金红伞的男人赤着脚从银碗上走下来,踩着雨水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单龙山上的墨绿色的树木在暴雨中被冲刷绿意浓重,整个天地被暗沉沉的天色和暴雨笼罩,灰白色的天梯在暴雨中就像是一线危险的白线,南镜半跪到在粗粝的石阶上,身上的红嫁衣早就被暴雨浸湿,冰凉湿润,没办法给他提供哪怕一点暖意。 南镜瓷白的皮肤在似火的红嫁衣衬托下显得苍白,暴雨从他的黑睫上滴落,在红嫁衣上碰一下,然后“啪-”地落入石阶上。 然后南镜就被骨节分明的手掐着下巴抬了起来,南镜看着男人那张和郁安晏几乎九分相像的容貌,在暴雨中下意识小声说:“郁安晏?” 男人轻声笑起来,他的声音像是抵着喉咙发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疯意,那双倨傲冷漠的墨瞳看着南镜,就像是……下一刻就要扭断南镜的脖子。 “你可以叫我郁安晏,”男人手指紧紧掐住南镜的下巴,大拇指伸出擦了擦南镜唇边沾染的血雾,低笑道:“刚好,我不太喜欢听到别人喊我孟婆。” 南镜身体发冷,他控制不住的轻颤,被怪物撕开的红嫁衣在雨水的作用下不断的向下滑落,南镜想,真的太冷了,比他冬天只能裹紧一床薄被在出租屋睡觉的时候还冷,比他穿着破口的鞋子在雪水融化时走路还冷。 一口凉气呼出来,南镜的唇在“郁安晏”的手指下颤抖着,瞳孔有些涣散,他手指下意识捏紧,喃喃道:“……冷。” “好冷……” “你可真是……”男人把伞稍稍倾斜,墨瞳定定地看着南镜,声音带着冰凉的病态:“太弱了。” “南镜,鬼神榜上我是第三名,如果你之后不能收集到足够的鬼神榜绘卷,你迟早会被不断逼近的奇诡之物弄死,到时候我也会跟着你一起被撕碎。”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他随手扔开伞,伞上的琉璃珠子碰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男人一手掐住南镜的下巴,一手直接按住南镜的肩膀,低头表情带着疯意轻声说:“南镜,不如我杀了这单龙村所有人,连带你一起,既然总是要死,你不如现在就殉了我。” “还是说,你得到了我,却不愿意和我一起死?” 说着男人掐在南镜下巴上的手缓缓下移,猛地握住脖颈收紧。 南镜呛咳出声,他浅色的瞳孔没带任何表情地看着男人,他不懂这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就像之前在满是棺材的三楼房间搞不懂郁安晏的想法一样。 “叮-铃-” 南镜放在远处的黑色背包动了一下,那张被南镜塞进去的酆都大帝绘像轻微动了动,随着一阵金光闪过,那张绘卷猛地撕开,被沉甸甸的深云包裹的天色仿佛被刺破了一个口子,乌黑暗沉的天色裹着的灰白色天梯上出现了一道光。 那闪着金屑一样的光芒从破口处直直照射到地上,风停雨止,墨绿色层染的树木全部静了下来,一股极强烈的气息带着暖意席卷过整个天梯,一柄玉剑,篆刻着无数金色字符的玉剑从天上降下,磅礴到无可阻挡的剑光朝着两人冲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握住了这柄嵌金玉剑。 南镜身体回暖,他动了动身体,下意识回头,看到黑漆棺材旁,灰白色的天梯旁,一身嵌金底玄色长袍的男子单手负手站着,细微的风把他的大袖吹得微起,他身量极高,长身玉立,玄袍边垂着一枚皎白有金边的玉莲花。 男子头戴一顶极贵重的十二旒金冠冕,冠冕上的东珠随着他的动作轻晃。 南镜的心神跟着晃动的东珠晃了晃,他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极细的丝线绑起,那细线还会不断地收紧,缓慢的,磨人的收紧。 似乎是感受到南镜的视线,男子回身,他的皮肤如上好的玉质一样冷白,透着一股不可接近的气质,那藏在东珠下的眼神流泻出很淡的悲悯,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俯视着自己的信众,缥缈不可捉摸。 南镜在看到男人眼神的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一声从天边传来的缥缈脆铃响,这声音让他的浅色的瞳上都泛起一点点漆的墨似的色泽,心脏处那仿佛绑起的丝线骤然收得极紧。 “唔-” 南镜深呼一口气垂下头,从红嫁衣上衣的宽袖里伸出细长的手指,那手指按在红嫁衣那块用金银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地方,正是南镜心口的地方,南镜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这男子穿着和当时他从黄木供桌上收走的神仙绘像几乎一样,但是本人却比那副神仙绘像上更似神仙,更高不可攀,就像是有次小时南镜去道观参拜,当时他在蒲团上看着坐于高台上彩绘的神像,那神像绘得极好。 南镜很好奇,爬上高凳子上想要去碰,但总是差那么一截,然后被发现的大人从凳子上抱下来,后来那道观里的神像好像被移走了,他再也没碰到。 冷汗涔涔间,南镜抬起眼,他乌发瓷白的肤,眼尾因为心口的潮痛泛起红意,金光从天际撒下,在一脚不慎踩落就会粉身碎骨的灰白色天梯上,南镜的视线和玄衣男子碰了一瞬。 仿若满池皎白的金边玉莲齐齐盛开,南镜好像听到了仙音缭绕间铃铛在疯狂的响,他喃喃道:“这就是……酆都大帝?” 他有颗铃铛连着酆都大帝吗?南镜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好奇,他抿紧唇想要伸手去摸自己锁骨间的铃铛。 掐着南镜下巴的孟婆放开手,直接握住南镜摸向铃铛的手,孟婆的眼睛彻底变成红色,他缓缓抬头,孟孟婆嘶笑一声,松开手放开南镜。 孟婆单脚在银碗上站立起来,山风把他半长的黑发吹起,露出他冷异的红泪痣,孟婆捏紧红伞对准玄衣男子冷笑:“鬼帝!你倒是来得正好!” 酆都大帝挥了挥袍袖,他甚至没有举剑,只是拿着那柄威势甚重的嵌金玉剑,就已经足够强大,酆都大帝一手负着,轻描淡写:“孟婆,你执念深重,杀意冲天,已经破了鬼界的规矩。” “不过,”酆都大帝淡扫了眼半倒在地上南镜,淡凝着孟婆:“既然你是为救人,我且放你一次。” 孟婆那和郁安晏如出一辙的冷漠倨傲面容仿若冰缝裂开,他冷笑道:“鬼帝,你说我?” 说着孟婆看了眼南镜,南镜一身嫁衣似火燃烧,孟婆的墨眸一缩,仿佛被这颜色灼伤,他转动红伞,嗤笑道: “鬼帝,我确实藏了私心,因为我要南镜殉我,所以我救他。” “但你呢?”孟婆猛地撑起红伞,琉璃珠化作银光猛地冲向酆都大帝,孟婆冷声厉喝:“你是为什么而来?难道你不是也藏有私心?”
第24章 附身之皮(完) 三千鬼神,救他! 琉璃珠线仿若银色流光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着酆都大帝而去,琉璃珠子只是擦过黑漆木棺材,那抬黑漆木棺材便立刻四分五裂炸开。 南镜双手提起红嫁衣的宽袖,瞬间低头两手抬起将宽袖当伞一样罩在自己身头脸上,以遮挡飞过来的木头碎渣,一股透着凉意的风猛地从山林间呼啸吹来,碎渣落到整个灰白色的石砖台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轰——” 仿佛整个灰白色的石阶都在震动,南镜一手不得已放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低头的那刻,南镜浅色的瞳孔缩了缩,正看到粗粝坚硬的台阶上崩解出一道道裂痕,要是继续打下去,这架天梯肯定会崩碎! 南镜看着悬挂在锁骨上的银铃铛,几乎毫不犹豫地含住铃铛,干脆利落地咬破舌尖,左手小手指勾起,一口舌尖血喷到鬼印上。 一股阴冷的感觉直冲身上,原本已经失力的身体迅速涌上力量。 南镜挺腰翻身,湿乎乎的红嫁衣跟随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痕,南镜直接躲过一块崩解后飞速飞向的碎石,翻身时,南镜下意识抿出舌尖,痛得他眯眼睛的舌尖接触到冷而湿润的空气后,终于好了点。 整架天梯从两人打斗的地方开始往下崩塌。 躲过碎石后,南镜几乎步伐不停地朝着天梯上面走去,险而又险地在那块地方崩塌前踏上最后一块灰白色的石砖,他回头一看,刚好看到满身黑斑的村长和李逸飞惊慌失措地睁开眼,两人的眼珠子已经变得全红,正在咕噜噜转着,很明显已经不是人了。 灰白色的石砖碎成一块块的,石头的裂缝擦过村长和李逸飞的身体,还没等着俩反应过来,南镜就看到两人四肢挣扎着随着滚滚的石砖猛地落下去。 几百米高,灰白色的石砖落下去变成小点,连个声响都听不到,人掉下去肯定粉身碎骨。 南镜:! 含在口中的铃铛疯狂地响,南镜咬牙又往上走了几步,浅色的瞳仁彻底变成漆黑如墨的颜色,他直接跪倒在石砖上,吐出口中的银铃铛。 这也太痛了,南镜长呼出一口气,猎猎山风中,红嫁衣被吹得飞扬起,南镜直接抓住红嫁衣往下一压,他眯着眼睛回头一看。 正看到酆都大帝的宽袍大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一手负手而立,另一手伸出,甚至都没伸出那柄镶金玉剑,剑尖垂地,一股磅礴几乎成摧枯拉朽之势的剑气冲向孟婆。 孟婆的红伞刚转动伸出,整个人的身体就像是被大力推到一样。 那被南镜落到地上的绘卷猛地飞起来悬在空中,酆都大帝的手一收,孟婆像被击中一样直直倒入绘卷中,散着寒意的银光琉璃珠子猛地一顿,随后像是流光一样冲进绘卷中。 绘卷轻轻摇动,南镜听到一声铃铛脆响,那绘卷里一闪光,缓缓飘落在南镜的怀中。 南镜有些愣地接过绘卷,绘卷上白衣红襦裙的孟婆脚腕上缓缓出现一个铃铛,这个铃铛在孟婆的赤脚的脚腕上摇动了一下,南镜看到这绘卷里的孟婆本来半敛的眸子朝他看来。 那张肖似郁安晏的脸上冷异的泪痣仿佛在绘卷中跳动了一下,墨瞳里印出南镜的身影,带着毁天灭地的疯意…… “唔—” 南镜感觉右肩一阵酸痛,他本能侧头看向右肩,红嫁衣早就破破烂烂,南镜看到自己流血的右肩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伤口里闪了一下,好像是……嵌了一颗铃铛? 头顶又泛起那种仿佛针扎一样的痛,南镜实在撑不住了,索性不想,他直接捏住绘卷塞进自己的衣服里,直接脱力软倒在台阶上,本来以为会被硬砖磕痛的头被一股轻柔的力度托住。 南镜眨眨眼,看着收回手的酆都大帝朝着自己走来。 单龙山的此时终于晨光熹微起来,山间的朝霞晕染开,把大块靛蓝色的云染出金边,深浓的墨绿和清浅的透绿在整个山间都开始接受第一缕晨光,每片叶子都晕开雾雾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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