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寻充耳不闻，流下两行泪水，哭泣道：“我不该射那一箭……墨夜不该死……我才该死……陈旭你别怪我……”
陈旭抚去她的眼泪，强笑道：“我真不怪你，咱不谈那事行吗？说说你经历了什么，然后咱们一起琢磨复仇大计，好不好？”
燕寻把身子缩成一团，像小猫一样贴在他怀里，神情渐渐呆滞，双目再度空洞，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我是谁……你是谁……我怎么了……怎么了……”
陈旭大惊道：“哎这怎么回事，你又回去了，快醒醒！”
“你是谁……我是谁……”
“我是陈旭啊！燕寻，燕寻！你醒过来，我带你回家！”
“陈旭是谁……燕寻是谁……是谁……”
陈旭仰天哀嚎，好不容易唤醒燕寻，谁知只清醒片刻，她还是失去了真我。
世界昏暗，天荒海枯，再次陷入末日。
第315章 三魂分离
第一次唤醒燕寻失败，陈旭稍作休息，开始了第二次。
情况相同，燕寻的真我只清醒一会，便再度迷失。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总是在即将成功的前一刻等来失望，燕寻的真我不敢面对现实，躲藏在识海深处，每当被陈旭唤起一丝真实，总是很快被负面情绪代替。
“她以前过得太辛苦了，玩精神力的人想法多，越想越添堵，”陈旭烦恼地说，“还不如像我这样，粗枝大叶没心没肺，也不会想不通。”
天虫道：“这是个艰难漫长的过程，你别妄想短时间内让她复原，不如尽快找到控制暗能量的方法，让她脱离雕像外壳。”
陈旭每次进入燕寻识海，都用短剑在雕像外壳戳一个洞，如今已有五个洞，只要燕寻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就能解开阵法束缚，否则长久困在雕像内，身体机能会严重受损。
“怎样让燕寻和《天邪典》产生联系？”陈旭道。
“试试进入她眉心红点。”天虫道。
陈旭吓了一跳：“不行！我会被她轰爆的！”
天虫道：“你挡不住，让《天邪典》来挡，暗能量可以调解精神力。”
陈旭一想也对，横竖找不到合适的方法，不如试试。
他手持《天邪典》，翻开“暗”之页面，精神力进入雕像眉心红点，刚触及燕寻的识海，燕寻立即发起攻击。
狂暴无比的精神力轰然袭来，陈旭连忙退守，将“暗”之页面堵住红点，燕寻的精神力攻向页面，如泥牛入海，悄无动静。
过了良久，页面泛起一道黑光。
“有戏！”陈旭大喜道，“暗能量有反应了！”
一团黑色气体从页面中浮起，在半空中越聚越多，渐渐变为固态，黑得惊人，连反光也被吸收，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就是它！我在魔渊见过的黑暗本源就是它！”陈旭道。
天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进入识海唤醒燕寻！”
陈旭连忙释放精神力，进入燕寻的识海，熟门熟路来到核心区域，和燕寻交流一番，成功令她清醒片刻。
“陈旭！”燕寻早已忘了前五次相见，大哭道，“我杀了墨夜！你别怪我！”
陈旭道：“放一缕神识在我身上，我带你去见一个好东西。”
燕寻乖乖照办，道：“我的神识系住你了，你到哪我也到哪。”
“好，跟我来。”陈旭怕时间来不及，全速返回，将精神力送出识海，与暗能量相会。
“天哪！”陈旭脑海中传来燕寻的惊叹，“那黑暗物质是什么？难道……难道是墨夜的灵魂？她来找我了，对吗？”
陈旭哭笑不得，道：“不是墨夜，是十全大补药，你试着在黑暗物质中释放神识，无论它有什么反应，你好好配合，哪怕让你的真我出来，你也别拒绝，好吗？”
“嗯，我试试。”燕寻那一缕神识离开陈旭，融入暗能量，随即奇迹出现。
《天邪典》黑光闪动，半空中的黑暗本源伸出一只触角，探入雕像眉心红点，像一座神奇的桥，连通了外界和燕寻的身体。
黑暗本源中融合着燕寻的神识，就像心灵的召唤，识海核心处，那刚刚迷失的燕寻真我飞上天空，跨越万水千山，向识海出口飞来。
燕寻真我踏上黑暗桥梁，离开自己的躯壳，沿着桥梁来到外界，与暗能量相融，在半空中显出黑色的人形。
世上最完美的燕寻，就此悬浮在陈旭面前，只不过通体乌黑，像一尊黑色雕像。
她甚至向陈旭微微一笑。
“灵魂出窍！”陈旭和天虫齐声惊呼。
脑海中响起燕寻的声音：“陈旭，我回来了。”
陈旭狂喜道：“真的？你感觉怎样？”
燕寻的语声充满欢喜：“感觉很好，真的像灵魂出窍一样。不过我的身体还是动不了，不知怎样恢复控制。”
“别急，慢慢来。”陈旭让她靠近《天邪典》，道，“你吸收书页里的黑暗本源，看对你的精神力修炼是否有帮助，我想办法弄开雕像外壳。”
燕寻盘膝而坐，运转精神力，黑暗本源从晶体化为气态，围绕着她的身体，像一股精纯无比的灵气，助她修炼。
陈旭开始对雕像做外科手术，用短剑一块块卸下外壳，但雕像内部有阵法，许多阵眼与燕寻的身体相连，损坏雕像也会损坏身体，他只好放弃，先除去无关紧要的外壳。
忙碌三个时辰，雕像外壳被卸下四分之一，露出燕寻背部和腿部的身体，陈旭正在烦恼怎样破解阵法，脑海中响起燕寻的声音：
“陈旭，这黑暗本源到底是什么？我修炼速度快了几倍。”
陈旭抬眼一看，燕寻如同活了一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只是全身乌黑，好像在身上抹了黑色颜料。
“不是黑暗本源好，是她太强，”天虫叹道，“除了高阶魔族，我从未见谁吸收暗能量如此之快，况且还是人类，简直不可思议。”
陈旭喜不自胜，张开双臂道：“亲爱的燕寻，过来，让我抱一抱。”
燕寻投体入怀，触感也像真人一样，连身体的柔软度也差不多。
她笑道：“这样虽然黑了点，也不算难看，要不我放弃肉身，以后做个黑暗中的女人吧。”
陈旭摸摸她头发，道：“除了头发，什么也不能黑，你等着，我一定让你恢复如初。”
燕寻指指《天邪典》，道：“上面有幅画。”
陈旭一看，“暗”之页面出现一幅美女画像，画的正是完美状态的燕寻，旁边写着两个字：
暗侍。
“什么？”陈旭惊呼道，“你居然成了暗侍！”
燕寻奇道：“暗侍是什么？”
陈旭道：“这书集合了八种元素，分别是血、毒、光、电、风、冰、音、暗，之前已有血侍和毒侍，没想到你成了暗侍。”
他听司马韶华说黑暗本源可用作神识修炼，于是想到了《天邪典》内的“暗”之页面，只为救治燕寻，没有别的意思，谁知燕寻竟步上商陌和元绰的后尘，成为第三个元素侍者。
“奇怪，你的肉身动弹不得，连灵魂也不全，只是一缕真我而已，怎么也能和《天邪典》定下契约？”陈旭道。
燕寻道：“错了，这就是我的灵魂，刚才你带一缕神识出来，我的灵魂循着气息来到这里，黑暗本源可以凝聚灵魂，不会消散，我等于又有了一个身体，除了不是本来的肉身，这和我一模一样。”
“不一样，这是全新的你，”陈旭叹道，“能量体啊，圣人梦寐以求的生命形态，居然被你做到了，连你老师都会羡慕你。”
燕寻开心一笑，道：“虽然很骄傲，但我知道这是假的，一旦恢复肉身控制权，我的灵魂必须回去，这身体也会气化。不过感受一下也好，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陈旭暗忖：不知梦笙夫人的身体是不是这样的能量体？
这时，燕寻突然问道：“我老师是谁？”
陈旭呆滞半晌，小心说道：“你老师是周乘洋，你不记得了？”
燕寻摇摇头，道：“陌生的名字。”
陈旭大惊失色：“你记住哪些名字？告诉我。”
燕寻道：“一个陈旭，一个燕寻，没了。”
“漫宁呢？”
“不记得。”
“席问之呢？”
“不记得。”
“墨夜呢？”
“不记得。”
“……”
天虫在陈旭脑海中惊呼：“天哪！这是不完整的灵魂，还有一部分真我遗失了。”
“怎么办？”陈旭急道，“燕寻连师傅师妹也不认识，这可如何是好？”
天虫道：“进入识海继续找。燕寻的人格分裂了，真我可能有两个，甚至更多，不凑齐就永远恢复不了，你必须找到所有真我。”
陈旭连忙对燕寻道：“你留着继续修炼，我进识海转转。”
他用精神力进入识海，穿越半个世界，回到中央区域，那里仍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他仔细查找，果然，在冰川上找到另一个燕寻。
乍一见她，陈旭险些落下泪来。
这个燕寻绝不像前一个燕寻那么美丽，她骨瘦如柴，一头灰白色长发，脸颊深深凹陷，枯槁憔悴到了极点，像个重病多年的老妇人。
看见陈旭，燕寻虚弱地笑了笑，道：“陈旭，你来了……”
陈旭将她横抱起来，柔声道：“跟我走，你很快会好起来。”
燕寻叹息道：“好不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除非……”
“除非怎样？”陈旭急道，“告诉我该怎么做！”
燕寻道：“除非找到冰峰之巅那个我，让我们合二为一。”
“那个你不是在外面吗？之前我就从这里把她带走的。”陈旭道。
“那是不真实的我，是我在识海中塑造的完美状态，”燕寻苦笑道，“我吸收了老师的精神力，塑造出那个燕寻，结果她嫌弃真实的我，把我分成两个，一个丢在冰峰上，一个丢在这里，三魂分离，因此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陈旭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外面那个燕寻……是邪恶的燕寻？”
“未必邪恶，但她是理想主义者，会做一些不切实际的事，你可以这样理解：她是反面的，我和冰峰上的燕寻融合后，是正面的。”燕寻道。
“那个……”陈旭试探道，“你知道我，还知道哪些人？”
“你是陈旭，我是燕寻，我只记得这两个名字。”
“我靠！”
第316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于是陈旭又开始一轮艰难的“寻魂”行动。
灰色头发的虚弱版燕寻很快昏迷，陈旭将精神力分成三份，一份照顾她，一份留在外界“监视”完美版燕寻，一份寻找那个困在冰峰之巅的燕寻。
几乎将燕寻的识海世界翻个底朝天，陈旭终于找到了第三个燕寻。
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冰峰，陈旭爬到冰峰之巅，发现一个冰洞，在冰洞底部见到了迄今为止最“正常化”的燕寻。
这个燕寻身材清瘦，带着病态，一头雪白的长发，弱质纤纤，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看见陈旭出现，她泪如雨下，一头扑入他怀里。
陈旭抱紧燕寻，道：“你受苦了。”
燕寻抽噎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本想自杀了事，可这是我的精神体，只能被永远困在这里，你要是不出现，我真的绝望了……”
陈旭不急着离开，现在有三个燕寻，令他头痛无比，便抱着她坐下，道：“跟我说说你的遭遇。”
燕寻轻声问道：“你见过那个我了？”
陈旭点头道：“另外两个都见了，一个黑发，一个灰发，只有你和以前一样，还是白发。”
燕寻苦笑道：“我修为太低，被高手暗算，导致元神不稳，灵魂三分。偷袭者也是神识强者，功法十分邪恶，我陷入心魔难以自拔，才会被地竹宫的人打晕。”
陈旭忙道：“告诉我经过，你在什么地方遇见了什么人？”
燕寻道：“我想重走老师的路程，给自己定下三个目的地，首先是寒日荒原，其次是残星沼泽，最后是蔽月森林。我在寒日荒原找到一处幽静湖泊，是修炼的好场所，于是在那练功，汲取老师赠送的精神力。那几日收获巨大，我的白发渐渐变灰，然后渐渐变黑，身体也越来越好，就像……就像……”
“就像外面那个完美版燕寻，对吗？”陈旭道。
“是的，”燕寻道，“但我还没完全炼化精神力，就遇上了强者。那人悄然入侵我的识海，设下三个幻阵，我的元神一分为三，一个黑发，一个灰发，一个白发，同时心魔滋生，脑海中充满海国大战的画面，总是浮现我一箭射死墨夜的场景……”
陈旭摇头道：“再也不要纠结这个，墨夜是自杀的，不是你射死的，我不怪你，墨夜在天之灵也绝不会怪你。”
燕寻长长吁一口气，仿佛吐出心头的郁结，轻声道：“谢谢。”
陈旭道：“后来呢？知道那人是谁吗？”
燕寻摇头道：“不知道，但这人实力极强，至少也是九境以上。我努力反抗，这个真我终于闯出幻阵，另两个真我却不走运，灰发的受了重伤，黑发的神智受到歪曲，变成完美主义者，不再接受任何负面情绪。”
陈旭皱眉道：“我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有很多负面情绪，这是怎么回事？”
燕寻道：“灰发的我在反抗，当时你只见到一个燕寻，那是两人在争夺主导权，后来灰发的我失败了，像我一样被她丢弃。”
陈旭道：“你是怎么遇上地竹宫人马的？”
燕寻道：“我也不清楚。那个强者并未露面，我莫名其妙进入传送阵，被送到几十万里外的残星沼泽，那时三个真我争斗不休，我陷入癫狂，在沼泽里乱闯，或许是神识波及周围，被地竹宫的人发现，包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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