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意？”
“也就是执念，让我对妖族有天生的憎恨，唤起我嗜血的本性，见到妖族就想吃了它们。”
“啊？”
“对，圣僧法海就是这么恶毒。我喜欢吃高阶妖族，这不是天性，而是法海刻意植入的，潜移默化改变我的本性。”
“渡悲知道吗？”
“三位师兄都知道，渡难为我独创寂灭禅音，本意就是驱除我的魔念，用佛法禅意减缓我噬妖的冲动。后来发现寂灭禅音威力强大，才改为战斗武技。”
“我还是不明白，渡悲为什么沮丧？”
“因为九世转生尚未走到尽头，法海希望我用九世人生洗去罪孽，从妖变成人，在灵魂中烙入杀妖噬妖的执念，等第九世的我死去，才算功德圆满。”
陈旭恍然大悟：“哦……所以你的新生其实是第十世。”
“聪明，”渡真道，“第九世还在修行中，第十世才是全新的人生。法海是这样打算的，但我把进度提前了，我在第九世完成蜕变，正式成圣，也就是说我脱离了金山寺的控制。法海活着还能阻止我，但他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无人能制。”
“没完成九世修行会怎样？”陈旭问道。
渡真指指他颈间缠绕的白蛇，道：“正如它的存在，我是人也是妖，双体双魂，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路。而我灵魂中的执念依然存在，以后还会不停地吃，泽天星九境以上的妖族，迟早会被我吃个干净。”
说到这里，她静静地观察陈旭，等待他露出既恐怖又惊骇的表情。
结果再次令她失望，陈旭舔了舔舌头，吞了吞口水，叹道：“九境以上的妖族，一定很美味。”
渡真“噗嗤”一笑：“我真是败给你了，你面前坐着一个入魔的圣人，你怎么一点也不害怕？”
陈旭往嘴里塞一块肉，边嚼边说：“你吃的是妖族，我有什么好怕的？嗯……味道真好，不愧是九境妖族。”
渡真道：“对于入魔的圣人来说，只要是高等级的血肉，皆可唤起吞噬的欲望。妖族，人族，魔族，都不例外。”
陈旭不知想到什么，陷入沉默。
渡真奇道：“怎么了？”
陈旭犹豫半晌，用短剑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下，流出鲜红的血液，随即送到渡真嘴边，道：“快吃。”
渡真愕然以对，虽然闻到的血腥味对她而言堪称有生以来最甜美，还是强忍着吞噬的冲动，推开了他的手。
陈旭急道：“我听人说过，我的血在人类中排第一，是十全大补药，你别浪费，快吃几口，对你修行有好处。”
“可是……可是……”渡真想要拒绝，喉头却不由自主吞咽了一下，道，“这怎么可以？”
陈旭把伤口送到她嘴边，强行灌入，道：“给你喝三口，完了立马止血，不然我就死翘翘了。”
鲜血汩汩，流进渡真嘴里，沿着喉管进入肚中，渡真忍不住闭上双眼呻吟一声，这简直是世上最美味的血，她分明感受到血液中蕴含着强大无匹的生命能量，和这血比起来，九境圆满的螭龙肉简直像垃圾。
等她喝下几口，陈旭缩回手，给自己止血，笑道：“怎么跟吸血鬼似的？你这表情也太陶醉了。”
渡真默默炼化血液，睁开眼凝视陈旭，目中闪烁着异彩，道：“陈旭，直到现在我才对你刮目相看，你绝非凡人，哪怕神灵也没有如此高等的血脉。”
陈旭笑道：“我的本意是让你别吃人类，懂吗？”
渡真奇道：“给我吃你的血，又让我别吃人类，这是什么意思？”
陈旭道：“我的血天下无双，你吃过我的血，当然不会对别人的血感兴趣，所以哪怕你有强烈的嗜血冲动，也别对人类下手，想吃就找我，我喂饱你。”
渡真哑然失笑，回想他血液的妙处，忍不住叹道：“你说的没错，品尝过你的血，天下任何血都淡而无味，连这些龙肉也成了鸡肋。”
陈旭曾给许多人喂过自己的血，也不见有什么特别，没想到反而是圣人评价最高，顿感得意：“以后多去承天星走走，你帮我揍人，我用鲜血回报你，包你满意。”
渡真道：“听你言下之意，你在承天星有不少麻烦？”
“是啊，麻烦大了去了，”陈旭看看卫央，本想怂恿渡真揍卫央一顿，不死也打残，但想到梦笙夫人的态度，深知此事非常麻烦，只好作罢。随即头一转，看见了远处的望海鲲。
“那个……鲲鹏的化身望海鲲，”陈旭小声道，“我想把他拐去承天星，你能不能帮我？”
渡真打量望海鲲，不自觉地舔舔舌头，道：“鲲鹏族，当今等级最高的妖族，除了你的血液，只有它能勾起我的食欲。”
“嘿嘿，食欲……”陈旭越看望海鲲越中意，对他评头论足起来，“你说他现在比我还矮，怎么能变得那么大？五十里长的超级大鱼啊，杀了能吃多少年？”
望海鲲察觉两人在看自己，陈旭一脸邪邪的笑，渡真还在舔舌头，只觉毛骨悚然，连忙转头，不敢看他们。
渡真口唇翕动，向望海鲲传音，不知说了什么，望海鲲吓得脸色大变。
陈旭忙问：“你说了什么？”
渡真轻笑道：“我告诉他，我对他垂涎欲滴，如果他不想被我吃掉，最好离开泽天星，否则迟早做我的美餐。”
陈旭喜得抓耳挠腮：“那他只能跟我去承天星，真是太谢谢你了！老实人就是好骗啊！”
渡真道：“等会再找他聊聊，敲定这件事，就算我还了你的人情。”
陈旭感激涕零：“谢谢娘子！谢谢素贞！谢谢小白！我崇拜你一辈子！”
第416章 送往迷天星
吃完肉，渡真取下自己的须弥戒，递给陈旭道：“送给你。”
“里面有什么？”陈旭问。
“都是大妖的尸体。”
“……”
“包括你见过的六位太上长老，还有我在海中杀死的一只九境章鱼妖、八境鲸妖、八境螃蟹妖，以及我在陆地中杀死的一只九境虎妖、九境熊妖、八境猿妖、八境鹿妖……”
“咳咳……”陈旭哭笑不得，“这是你的食物，为什么送给我？”
渡真道：“晋圣以后，虽然我有噬妖的执念，但这种级别的妖族对我毫无用处，吃了也没什么营养，只有十境妖圣的血肉对我有益。何况刚尝过你的血，这些八境九境的血肉再也引不起我的兴趣，不如送给你。”
陈旭自然不抗拒上等肉类，接过须弥戒，笑道：“谢了，我会好好享用这些美食。”
渡真道：“等修为巩固，我会去其余三颗星走走，你在承天星等我，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重逢。”
陈旭喜道：“太好了，我一定把行程安排好，让你的承天星之旅精彩无比。”
渡真招招手，白蛇立即离开陈旭，沿着她宽大的袖筒钻了进去，很快从她后颈探出头来，十分乖巧可爱。
当然，这是陈旭眼中的可爱，对别人来说，它是无比恐怖的存在，一条蛇足以灭了龙凤二族。
渡真走到渡悲和渡苦面前，并不言语，向两位师兄合十为礼。
渡悲渡苦还礼，神情复杂，忧虑重重。
这是最后的送别，从此渡真和金山寺再也没有关系。
渡真又向金山寺方向郑重施礼，道：“佛祖慈悲，恕我佛性有限，佛缘浅薄，今日在此还俗。我姓素，名念九。从此没有苦行僧渡真，只有素念九。”
渡悲渡苦唯有长叹息。
法海算是彻底失败了，渡真的人生完全没有按照他设定的轨迹，她走上了全新的人生长途。
陈旭心下诧异，渡真改名为素念九，为什么姓素不姓白？“念九”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在怀念她的九世人生？
“拜见女圣素念九！”陈旭笑着施了一礼。
“谢谢。”素念九向他灿然而笑，挥手道，“我走了，再见。”
她走到上神亿鳞所在的方位，静静站立，等待亿鳞召唤。
亿鳞首先找的不是她，却是陈旭。
陈旭耳边响起亿鳞的声音：
“你很得意？”
陈旭怔了怔，东张西望道：“谁在说话？上神亿鳞吗？”
他看不见任何身影，也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亿鳞的语声依然清晰传来，仿佛就在他身边：
“你是不是觉得此次泽天星之行赚大了？”
陈旭暗道不妙，听亿鳞的语气，似乎对自己十分不满。
“上神大人别误会，我什么也没做，自始至终都是别人在欺负我，我只是被迫自卫。”陈旭忙道。
亿鳞冷笑道：“你什么也没做？哼！我看你是得意忘形了。别以为有青竹做靠山我就不敢动你！”
陈旭哭笑不得道：“上神大人这脾气发得有点莫名其妙，我……”
“放肆！”
亿鳞一声断喝，震得陈旭眼前发黑，头晕目眩，险些跌倒在地。
这是两人之间的对话，外人什么也听不见，只有素念九和刘相北察觉异样，转首望向陈旭。
亿鳞冷冷道：“许多年前，青竹强抢泽天星万古遗宝，将我打成重伤。今天和你联手，又偷走一件万古遗宝。可笑的是我直到她穿越两界壁垒时才发现，更可笑的是万古遗宝一直在我眼皮底下，我却不知道，还是你发现的。你竟敢让青竹来我的地盘偷宝，纵然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
陈旭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梦笙夫人带走冰雪古巨人，亿鳞事先不知此事，直到她回到承天星才察觉，这一来郁闷透顶，就把恶气撒在他头上。
陈旭心知要糟，连忙向朱颜传音：“亿鳞要对付我，你马上回弑天途找梦笙夫人，否则我小命难保……”
话音未落，亿鳞一声断喝：“给我滚！”
陈旭面前突然出现一道空间裂缝，一股无形巨力将他狠狠抛起，腾云驾雾般飞进裂缝，他只惊叫半声，便被虚空吞噬。
朱颜脸色大变，向刘相北低语道：“刘前辈送我回弑天途，陈旭有难，我要通知上神青竹。”
刘相北立即布置一座空间阵法，将朱颜和刘语樱推进阵中，两女就此消失。
刘相北却不走，大声道：“上神为何如此对待陈旭？请给我一个说法！”
空中响起亿鳞的语声：“哦？我怎么对待陈旭了？”
刘相北厉声道：“适才空间扭曲，陈旭被推入虚空，请上神告知目的，否则我决不罢休！”
龙凤二族喜形于色，陈旭被推进虚空，岂不是有去无回？
上神亿鳞终究心向妖族，在龙凤二族陷入绝望之时，给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亿鳞冷笑道：“你打残我泽天星唯一圣人，还敢对我口出狂言，信不信我让你变成第二个残废的圣人？”
刘相北喝道：“你要杀我只管出手，我皱一皱眉头便不叫刘相北。但你想封我的口却是万万不能，今日无论生死，你定要给我个说法！”
这时，素念九也踏上一步，冷冷道：“我与刘圣人观点一致，请上神说明理由。”
亿鳞对她的语气要缓和许多，叹息道：“看来你真的很在乎那个承天星小子。”
素念九道：“我的朋友，不能莫名其妙受欺负。”
沉默良久，亿鳞道：“我只是给陈旭一场历练，让他明白做人不会太顺，再好的运气也少不了遭受磨难。”
素念九皱眉道：“此话怎讲？”
亿鳞道：“适才我在虚空中开辟一条通道，把陈旭送去了迷天星。”
众人愕然，陈旭居然去了魔族大本营。
卫央喃喃道：“为什么送他去迷天星？”
烈烈道：“我老家可一点也不好玩，那小子要吃大苦头了。”
潺潺道：“他擅长精神力与空间术，魔族也奈何不了他。”
烈烈低声道：“我觉得这位上神不怀好意，你说他会不会把陈旭送去那个地方？”
潺潺怔了怔，道：“你是指……生命禁地？”
烈烈幸灾乐祸道：“没错，如果陈旭去了那里，乐子就大了。”
潺潺叹道：“真是那样的话，即使上神青竹去救陈旭，只怕也要丢半条命。”
“请上神告知陈旭的去向，我去迷天星走一趟。”
刘相北说道。
“不必了，”亿鳞道，“年轻人需要锻炼，作为承天星数一数二的才俊，这也算我对陈旭的考验，经历风雨才能成长，长辈不宜过多呵护。陈旭来自苡泰秘境，说到危难凶险，迷天星怎及秘境百分之一？我相信他一定能度过难关。”
他话锋一转，又道：“这边还有一位承天星年轻人，就是卫央，不久前他也去过迷天星，还从两大圣地得到天水和魔火。听说陈旭和卫央是两大年轻领袖，卫央可以安然归来，陈旭也可以，否则怎配做卫央的竞争对手？”
卫央暗道惭愧，迷天星在边荒四星中仅次于玄天星，环境远比承天星和泽天星凶险，他得到神灵指引，避开所有风险，才能进入两大圣地，加上神之子的特殊身份，才成功收服天水魔火。若非这些额外优势，恐怕他刚踏进迷天星便已被魔族杀死。
但卫央从亿鳞语中听出另一层意味，这位上神似乎在向自己示好。
刘相北不愿多留，抱拳道：“既然如此，刘某告辞。上神大人，素圣人，渡悲大师，渡苦大师，各位后会有期。”
素念九回礼道：“刘圣人放心，若陈旭不回承天星，我将亲赴迷天星，不惜杀死亿万魔族也要救出陈旭。”
“多谢，回见。”刘相北见亿鳞不出声，懒得多说，布阵离去。
亿鳞道：“好个不惜杀死亿万魔族，听得我一阵心悸，你这是要我彻底得罪上神吞岳啊。”
素念九淡淡道：“万恶魔族，人人得而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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