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巨蝉展翅飞上半空，挣脱浮生的控制，发出一声恐怖无比的长鸣。
这蝉鸣响彻天际，音波能量汹涌激荡，向四周扩散，同时攻入蜘蛛、蝎子和元绰的识海。
“啊……”
元绰口吐鲜血，急忙封锁识海，音波能量如有实质，从远处疯狂袭来，震碎了山石，花草树木拦腰折断，她小小的身子被当场掀起，飞向数十米外。
蜘蛛和蝎子也不好受，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肚皮向上，不再动弹。
浮生是唯一不受影响的，她暗道惭愧，连忙飞到巨蝉背上，发出一股强悍的力量，将巨蝉死死困住，释放一道精神力，攻入巨蝉识海。
蝉鸣戛然而止，巨蝉落地，精疲力竭，再也发不出声。
浮生检查蜘蛛和蝎子，发现只是昏迷，并未死亡，总算松了口气。
她听见元绰的叫声，正要过去查看，忽转首向后望去，脸色微变。
后方飞来一团黑云。
……
……
“嘭”的一声，元绰撞在石壁上，向一处黑乎乎的泥潭滚落，她强忍伤痛，取出玉剑扎进石壁，好歹令自己悬挂半空。
但这只维持了一小会，那泥潭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不断拉扯元绰的身子，她猝不及防，身体下沉，玉剑从石壁中脱出，连人带剑向泥潭坠落。
“哎呀……”元绰失声惊呼，一头扎进泥潭，只觉潭中的泥水粘稠无比，发出阵阵腐臭味，她恶心欲呕，奋力探出脑袋，正要离开，突然脚下一沉，又被扯进潭里。
一个滑溜溜、软绵绵、又粗又长的东西缠住元绰双腿，将她用力往下拉扯，她只当是一条大蛇，连忙发出毒素，顺手用玉剑狠狠插落，那东西吃痛，身子翻出泥潭。
元绰定睛一看，吓得尖叫起来，这东西有一米粗、五米长，浑身暗红色，皮肤有一圈圈褶皱，在泥水中蠕动翻腾，哪里是蛇，竟是巨型蚯蚓。
元绰既恶心又惊恐，转首四顾，赫然发现泥潭中满是一条条蠕动的蚯蚓，竟有成千上万条，此时脚下又有两条蚯蚓靠近，卷住她的双腿往下扯，四周更有十余条蚯蚓快速游来，她被团团包围。
元绰再强也是女人，几曾有过被蚯蚓卷入泥潭的可怕经历，这一刻绝望欲死。
好在她是毒术行家，在身子沉入泥潭的一刹那，蓦地想到了脱困的办法。
她缩起身体，将最强的毒素释放到衣衫上，随后解开衣衫，像鱼儿一般游开，那衣衫化为浓浓的毒液，顿时腐蚀了几条蚯蚓的身体，在泥潭中痛苦翻腾，千疮百孔，直至融化成肉泥。
元绰奋力游向岸边，全身赤条条，只剩手中一柄玉剑，这泥潭有一股可怕的吸力，她无法跃起，待游出十余米，又被许多蚯蚓包围。
元绰颓然停止，望着周围蠕动的蚯蚓身体，苦笑道：“没想到我会死在这里，陈旭啊陈旭，你救我一命，今天我偿还给你了……”
突然，头顶落下一条极长的透明丝线，竟是那巨型蜘蛛的蛛网，有个男声在上方叫道：
“抓住！”
元绰抬头一看，距离泥潭二十余米的石壁上，赫然站着陈旭。
她惊喜得险些晕倒，连忙抓住那蛛网丝线，叫道：“快拉我上去！”
丝线陡然上升，元绰带着一身泥水飞上半空，如从地狱飞向天堂，快乐得几乎要放声大哭。
眼看陈旭越来越近，元绰欢喜无限，纵身向他扑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大叫一声：“陈旭！”
陈旭抱住她的身子，笑道：“小美人，请问这次裸泳滋味如何？”
元绰劫后余生，扭动着身子在他怀里撒娇，扭着扭着就哭了起来：“你这个混蛋，我是来救你的，差点被那些恶心的东西吃了，你还取笑我……呜呜呜……人家这辈子没遭过这种罪……”
陈旭指指自己，笑道：“你看我的身子。”
元绰松开双手一看，发现他上身赤膊，只穿一条短裤，全身沾满黑糊糊的泥水，居然和自己一模一样，讶道：“你也掉进潭里了？”
陈旭拿起她一簇头发，原本金色的头发皆是粘粘的黑泥，笑道：“我比你早上岸一刻钟，还没来得及洗澡呢，听见你的叫声，就来救你了。”
“哎呀！”元绰望着自己的身子，惊呼道，“我身上脏死了！快找水洗洗！”
“不急，既来之则安之，”陈旭指指泥潭，道，“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元绰连看也不想看那些蚯蚓，啐道，“恶心死了！”
“这是无朽地龙，”陈旭道，“它们雌雄同体，能自我繁殖，老的身体死后，灵魂依附新身体，代代相传，能活几万年。”
元绰吃了一惊：“听起来像夺舍，和九幽派的魔头有些相似。”
“没错，但比那些魔头更先进，自己创造自己，然后夺舍自己，”陈旭笑道，“今天我们运气好，遇到一群年轻的无朽地龙，上次我和朱颜在泽天星才叫恐怖，遇到龙凤二族蕴养万年的无朽地龙，个个比这大几倍，容身处根本不是泥潭，而是万年来无数尸体血骨溶化成的肉泥……”
“好恶心！”元绰只觉毛骨悚然。
陈旭从她背上摸一把泥水，道：“你看，这泥潭里的东西看上去恶心，其实很干净，只是烂泥和水而已，最多有些腐烂的树木枝叶，这说明什么？”
元绰道：“你的意思是……这是新的？”
“对，”陈旭道，“这不是原本就存在的，而是新建的泥潭，潭里的无朽地龙是从别处迁来的。据我所知，只有泽天星才有无朽地龙。”
元绰恍然道：“倪虹说过，为了对付你，他们从承天星残星沼泽、泽天星洪荒大陆搜集许多虫妖，想必这些蚯蚓就是从泽天星带来的。”
“倪虹？”陈旭讶道，“那个战王殿香炉也来参加试炼？”
“确切地说，不是倪虹，而是九幽派魔头……”元绰将悬崖上的战斗诉说一遍，说到最后不免得意洋洋，“八境强者也被我击败，我是不是很厉害？”
陈旭翘起大拇指，赞道：“不愧是我的女王陛下，你是最棒的！”
元绰受用一笑，道：“说说你的经历吧，之前还被大蜘蛛咬在嘴里，怎么就脱困了？”
陈旭指指远处，道：“看见那位美丽的魅族始祖了吗？她叫浮生，是她救了我。那大蜘蛛没把我咬在嘴里，而是用蛛丝紧紧缠住我，挂在网上准备吃大餐，这时浮生出现，扯断蛛网救我离开。大蜘蛛在后狂追，直到这片平地，突然冒出一只紫色的大蝎子，居然也要把我吃了，奶奶的，我长得那么像美食吗？”
“嘻嘻，后来呢？那只大知了是怎么回事？”
“多亏了大知了，它本来想对付我，发出一声恐怖的长鸣，差点把我震晕过去，却鬼使神差震住了大蜘蛛和大蝎子。浮生发现蝉鸣可以克制两只大虫子，于是过去对付大知了，我身上缠满蛛丝，就找了个地方，用短剑割断蛛丝，割完我尿急了，正好看见一个泥潭，就对着泥潭撒了泡尿……”
“哈哈！然后你像我一样，被泥潭给吸进去了？”
“是啊！苦命的我啊！这尿都没撒完，就一个猛子扎进泥潭，被千百条大蚯蚓给包围了。后面的情况也和你一样，我脱光衣服才摆脱蚯蚓，奋力游到岸边……”
说到这里，元绰突然打断道：“等等！”
陈旭奇道：“怎么了？”
元绰脸色骤变，一字一句道：“你是说……刚才你对着泥潭……那个……”
“尿尿啊，”陈旭道，“你干嘛这副样子……啊哟！”
元绰一拳打在他胸口，尖叫道：“我掉进了你的尿里！”
陈旭一本正经道：“你不觉得和泥潭比起来，我的尿已经很卫生了吗？”
“啊……我打死你……”元绰一头扑在他胸前，小拳头雨点般砸去。
陈旭顺势躺下，手指在她身上乱弹，两人打闹一阵，最后哈哈大笑。
元绰趴在陈旭胸前，双手托着下巴，怔怔地凝视着他。
陈旭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打趣道：“我脸上有花？”
“你爱朱颜吗？”元绰突然问道。
第480章 我只有你了
陈旭一怔，奇道：“为什么问这个？”
元绰十分认真地说：“我只想确认一下，你到底有多爱她。”
陈旭道：“看这趋势，好像会变成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你是想听我几句没营养的胡扯，还是想听真话？”
元绰道：“你说，我就听。”
沉默良久，陈旭叹一口气，道：“我不懂什么是爱。”
元绰点点头，道：“从你对感情的处理上看，这句是实话。”
陈旭道：“你以为我大大咧咧粗枝大叶？错了，我不懂爱，不是因为我粗俗，而是时间。”
“时间？”元绰不解道，“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自己活了几岁，”陈旭道，“这是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这不难理解，”元绰道，“任何人在苡泰秘境那种地方生活过，都会对时间产生错乱感。”
“我在苡泰秘境究竟生活了多久？换算成外面的世界，又是多久？”陈旭神情凝重，好像在问元绰，又像在问自己，更像在问老天，“如果答案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数字，那么……我究竟活了多少年？”
“这确实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元绰道，“但这和你爱朱颜有关吗？”
“有关，”陈旭道，“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对情感总是那么淡漠？别的年轻人可以爱到死去活来，为了爱人不惜舍弃一切，为什么我做不到？我对爱的理解似乎和别人不一样……”
“你做得到，”元绰道，“你对墨夜的爱感天动地，连我都为你心碎。”
“不，事实上我没有，”陈旭道，“全世界都叫我情圣，只有我知道，我不配这个称号，我到现在还不确定，我是否真的很爱墨夜。”
元绰动容道：“为什么会这样想？那明明就是爱，还需要证明什么？”
陈旭叹道：“这就是我的疑惑。也许是时间过去太久，爱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早已麻木。我在苡泰秘境奔跑了一圈又一圈，目睹整个世界走向毁灭，我的伙伴、我的敌人、我生活过的地方、我看过的风景，最后都化为灰烬。在最后的时光，我结识的一些男男女女，要么死在我面前，要么离我而去，而我依然在无止尽地奔跑……”
元绰总算摸到一些他思想的脉络，恍然道：“一切都消逝了，只有你还在，所以你觉得麻木，对爱也感到怀疑，对吗？”
“时间可以摧毁一切，”陈旭苦笑道，“不幸的是，我总是留在最后的那个人。我的蛮兽伙伴死了，我还在；外来试炼者死了，我还在；连时间都走到尽头了，我还在。我无法融入这一切，因为最终都会离我而去，那么爱不爱又有什么关系？”
元绰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得到如此震撼的答案。
“所以……”元绰费力组织词汇，边想边说，“你爱不爱朱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段时间你陪她走过。我这么理解，对吗？”
“别把我说得这么冷血，”陈旭道，“我对爱麻木，并不代表我不会感动。事实上我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至少从我最初的记忆来看……那段记忆实在太遥远，我已记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是个会爱的人。”
元绰苦笑道：“听了你这番话，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幼稚。可是……折算成时间的话，我也是一百多万岁的人呀。”
“不，你只有十八岁，一百万年对你来说是凝固的，”陈旭拧拧她脸蛋，道，“你和小陌是幸运的孩子，不用见证毁灭，一下跨越到百万年后，依然有一颗年轻的心。”
“是啊，我们还年轻，你已经是老爷爷了，”元绰笑道，“老爷爷让朱颜这样的大姑娘做老婆，她岂不是亏大了？”
“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陈旭长叹道，“不论墨夜还是朱颜，她们都和我一样。”
元绰吃了一惊：“一样是什么意思？”
陈旭道：“我的经历就是她们的经历，我在苡泰秘境奔跑，她们也在苡泰秘境奔跑。唯一的不同是，我对时间没有概念，她们却有概念。至少我看得出，她们是了解内情的，不像我浑浑噩噩到今天。”
元绰越听越心惊：“你是说……朱颜也曾走到时间尽头？”
“或许时间之内，或许时间之外，谁知道呢？”陈旭道，“墨夜和朱颜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言行举动，以前我不懂，现在想来，她们其实和我一样。如果你问朱颜爱不爱我，她应该也会感到迷茫，也会觉得麻木。但肯定的是，我少不了她，她也少不了我，我们应该在一起。”
元绰终究是女儿家心态，陈旭最后这几句听起来像一种誓言，好像他和朱颜天长地久彼此依靠似的，令她有些吃味，扁了扁嘴，轻声道：“既然爱不爱都没关系，那么我们也可以在一起。”
陈旭一愣：“你说什么？”
元绰脸孔发烫，本来羞于启齿，又觉得难得有机会独处，应该说出自己的感受，于是鼓足勇气正视着他，道：“百万年后，我的世界早已远去，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除了小陌和北超云，我只有你了。”
陈旭听懂她的意思，道：“可我不止有你。”
“没关系，”元绰笑道，“我是女王，可以纳许多后宫男妃，为了公平起见，就允许你也壮大后宫吧。”
“那怎么行？”陈旭大怒道，“你敢纳后宫男妃，老子非撕烂他们不可！”
元绰咯咯直笑：“请问陈老爷爷，你这是在吃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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