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念九身形一凝，缓缓下降，那可怕的锅盖仿佛泰山压顶，不知有几亿斤重压猛然落下。
轰隆隆！
整片军营轰然下陷，压到地面以下三米，数千士兵和骏马当堂压成肉饼，恐怖的劲气沿着圆心向外扩散，帐篷器械四散纷飞，沙尘漫天，声势惊人。
但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只剩主账李桃桃等人活着，偌大的军营，成千上万将士，都在一瞬间死于非命。
中央主账外，显出一层结界的轮廓，像一个碗状保护罩，护住了李桃桃等人。
“啊——”许优美尖叫起来，“士兵都死了！死光了！！”
许优慈的眼泪夺眶而出，颤声道：“我们的士兵……这么多条生命……”
许竞风脚底发软，瘫倒在地，望着空中的素念九，全身发抖，胆魂俱丧。
“哦？这结界能挡住我一击，倒也不弱。”素念九飞临主账上空，“那就再接我一声吼。”
她口中念念有词，但没发出声音，音波能量形成可怕的频率，刹那间充斥四野，毁天灭地。
寂灭禅音！
浮千恨来到陈旭身旁，伸手贴住他后心，输入自己的圣元，助他抵挡这股能量。
只过了短短一瞬，音波能量已席卷整片军营，方圆数十里的大地开始剧烈震动，像筛子上滚动的面团，所有钢枪铁剑马车大旗，都在音波中化为齑粉，而这仅仅是周边区域，音波的中心在主账。
喀喇喇……
主账外的结界出现一条条裂缝，音波侵入裂缝，向众人袭去。
梅顺发三人有伤在身，首先承受不住，倒地昏迷。
许竞风和许氏姐妹捂住耳朵嘶声痛叫，形容凄惨。
原一叹手握流年刀苦苦支撑，七窍流血，几近崩溃。
连李桃桃也不得不盘膝而坐，全力抵御这可怕的音波，身躯摇摇欲坠，面露痛苦之色。
浮千恨对素念九的性格作风极为欣赏，更对她的实力大感敬佩，向陈旭赞道：“你这位朋友真乃千古女杰也！”
陈旭连连点头，炫耀般说道：“我姐们就是牛！”
浮千恨道：“帐篷里还躲着一个人，我助你姐们一臂之力。”
她伸手一抓，空中出现一只百米巨手，按在那碗状结界上，如同按住一只倒扣的碗。
碗上已有千百条裂缝，这是受到寂灭禅音的音波压迫，被巨手狠狠一压，顿时碎裂。
“轰”的一声巨响，结界被破，两股圣元轰然入侵，原一叹、许竞风、许优慈、许优美四人当场晕倒，李桃桃也口吐鲜血。
浮千恨遥控巨手伸向那主账，从账内抓出一个人来，五指紧握，令这人动弹不得。
这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他脸孔涨得通红，之前一直在抵抗音波能量，但并未七窍流血，看来修为不低，至少也在九境以上，主账的结界也是他所设。
素念九怪有趣地看他一眼，道：“能扛住我的寂灭禅音，实力倒也马马虎虎，刚死的三个族长之前和你在一起，你和他们什么关系？”
这男子感受到巨手的力量，心知浮千恨随时会捏死自己，只好说道：“在下天蓬，与三位族长是故交。”
陈旭笑道：“在我故乡的神话故事里，天蓬元帅是头猪。报名结束，你可以死了。”
浮千恨正要发力，那男子大声道：“且慢！六道宗宗主托我传话！”
陈旭一愣，摇头道：“六道宗宗主关我屁事？你好死了，别浪费我的宝贵时间。”
男子喝道：“杀我之前回头看，张圣人有话要说！”
陈旭回头望去，只见张玉屏出现在后方，用一种充满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喂，你有完没完？”陈旭道，“之前没让她们杀你，还以为你会识趣走人，怎么又跟来了？别以为我不敢扒光你衣服，让你在这光屁股裸奔！”
“可悲的小家伙，和这个世界道别吧，你永远回不来了。”
张玉屏的圣威陡然绽放，出现一个神奇莫测的幻阵，将陈旭三人包围。
“摄空遁神阵！送一切神仙妖魔，永不超生！”
第597章 业力侵扰
空间坍塌，时空扭曲，狂暴的虚空能量汹涌而来，陈旭、素念九、浮千恨，包括丑丑和天煞蜻蜓，同时被拖进一条光怪陆离的空间通道。
浮千恨吃了一惊，生怕自己被送走，失去杀死李桃桃的机会，遥控巨手狠狠砸下，将那男子当作武器，砸向地面的李桃桃。
那男子突然全身发光，一件宝器从眉心浮现，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形成一道新结界，像倒扣的碗一般罩住李桃桃。
“嘭”的一声，随着浮千恨进入空间通道，巨手的能量急速减弱，将结界打出百余条裂缝，但未击碎，李桃桃侥幸逃脱性命。
“不好！又是虚空通道，快逃！”陈旭惊呼道，他对此熟门熟路，亿鳞将他抛去迷天星、他在造物殿被卷到铁血蛮族祭坛、在碎仙宫山谷中被送往兽人天牢，已有三次同样的经历。
素念九反身一拳，圣威形成一道能量柱，激射向通道口的张玉屏，她喝道：“浮千恨助我！”
“好！”浮千恨立即出掌，圣威与素念九融合，能量柱加粗一倍，不但攻击张玉屏，也摧枯拉朽般袭向通道外的阵法。
张玉屏咬牙硬拼，但她怎能与两大女圣相抗？“轰”的一声，被能量柱打个正着，口吐鲜血，仰面飞出百米，重重撞在地上。
之前她在暗处布置阵法，与那名叫“天蓬”的男子悄然对接，阵法成形，此刻吸入陈旭三人，本以为能送走三人，但终究还是低估了圣人的力量。
两大女圣联手，能量柱无坚不摧，像一根捅进炉灶的铁棒，将木炭捣得稀巴烂，摄空遁神阵的阵眼节点受到无情摧残，阵法结构严重破坏，虚空通道也在塌陷。
“好样的！我带你们走！”陈旭匆匆将蜻蜓和丑丑收进造物殿，一手抓住素念九，一手抓住浮千恨，祭入另一时速。
如果成功祭入，他和两女逃出生天，明年今天就是李桃桃的忌日，张玉屏也难逃一死。
可惜没有成功。
摄空遁神阵破坏之前，释放出最后的能量，死死克制陈旭，令他无法祭入另一时速。
这不是普通空间阵法，它的神奇之处在于“强行送走”，无论你是神还是魔，是人还是圣，都会在这一刻失去反抗之力，被通道带去异度空间。
强行送走是需要实力的，张玉屏战斗力平平，打不过浮千恨，也打不过素念九，但说到阵法造诣，她比两女相加还要强。
摄空遁神，连神也可以送走，何况圣人？
陈旭感到空间通道内有可怕的巨力在拉扯自己，状态不稳，无法遁入另一时速，急道：“不行！我要被扯进去了，你们快跑，别管我！”
素念九苦笑道：“我也回不去了，那老太婆好强的阵法修为，我的力量不足一成。”
浮千恨叹道：“我也一样，被李桃桃逃过一劫，真不甘心呀。”
陈旭发现自己深陷空间通道，急得满头大汗：“怎么办？我们要去虚空了，可能再也回不来！”
素念九道：“去就去，死不了，走之前再杀一次试试。”
浮千恨道：“好，全力出手！”
两女运起毕生功力，向通道外各发出一拳，随后阵法损坏，涌起一阵空间波动，通道口陡然消失。
三人被送往未知的虚空。
两道拳力冲出通道，一道击向天蓬，一道击向李桃桃，只发出“轰”的一声，整齐划一。
李桃桃和天蓬如狂风中两片枯叶，被扫向百米高的天际，经脉骨骼重创，五脏六腑破裂，身在半空便忍不住狂喷鲜血。
两人坠落，眼看要砸进地里，张玉屏突然从远处飞来，发出两股柔和的圣元，接住两人，轻轻放落地面，但她也牵动伤势，“哇”的吐了一口血。
三个伤员躺在地上，默默忍受伤痛的折磨，谁也想不到，其中两人是人间四圣之二。
“这是我有生以来最狼狈的一天。”张玉屏苦笑道。
李桃桃咳出几口血沫，道：“我活了一千年，受过的所有伤相加，也不及今天严重。”
天蓬艰难地坐起身，道：“能与两位圣人一起受伤，是鄙人的荣幸。”
“此次多亏古大师相助，否则我已死于非命。”李桃桃叹道，“未曾想陈旭找来两个圣人，一步失算，险些万劫不复，我必须谢过古大师。”
“李圣君客气了，”天蓬道，“经此一站，我们可以重新评估陈旭，对他的实力更添了解，也算是难得的收获。”
张玉屏道：“你们不担心他回来？桃桃若不痊愈，凭两个女人的实力，连天赫帝国都能摧毁。”
李桃桃皱眉道：“我也有此忧虑，我伤愈至少需要一两年，谁能保证他们回不来？”
天蓬道：“我有七八成把握，需知遗失岛不止一个六道宗，还有我的家族，两派均已做好充分准备，让陈旭三人深陷虚空，永远遗失。”
李桃桃满意点头，道：“若当真如此，我伤愈后便助古大师对付九幽派，他日天下必有三分之一属于你。”
天蓬道：“还有一点，我不想与卫央发生瓜葛，他走他的成神之路，我夺我的人和江山，尚请李圣君成全。”
李桃桃道：“一言为定。”
张玉屏望着两人，有一种无所适从的迷茫。
拼死战斗，身负重伤，为这两个家伙得罪一大群猛人，值得吗？
……
……
摄空遁神阵的出口，是茫茫虚空。
但虚空也只是中转站，出口有一股神奇的力量，牵制住陈旭三人，将他们送往另一个地方。
这种力量仿佛不是物理力量，而是心灵力量，令三人心灵失守，陷入一段波澜起伏的心路历程。
千千万万曾被三人杀死的人，在他们心灵深处一一浮现，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一次次战斗与杀戮，走马灯也似掠过心头。
好像冥冥中有人在告诉他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果不昧，报应不爽。
三人呆呆出神，不知过了多久，被送到虚空通道的尽头，三人才清醒过来。
素念九喃喃道：“因果报应……这是什么力量？”
浮千恨沉吟道：“莫非是轮回之力？”
素念九道：“以我修佛的经验来看，这是一种业力，也可以理解成因果轮回。”
陈旭东张西望，发现已离开虚空，来到一个极其神秘的地方，天地间一片苍茫，不见山水大地，更不见任何生命，比虚空更空旷死寂。
“边荒四星没有轮回，所有死者都变成孤魂野鬼，要么在人间飘荡，要么飞进虚空，我曾吸收过成千上万个亡灵。”陈旭道。
“我确定这是业力，”素念九道，“此处业力很强，不断侵蚀我的心灵，逼迫我接受业报，但我知道这是假的，有人用业力干扰我们，让我们把自己当成恶业的源头。”
陈旭似懂非懂：“恶业的源头，还是人为操作的？”
素念九道：“没错，心灵若承受不了，我们迟早会自杀谢罪。这是一个超强的攻心大阵，你们别轻举妄动，不找到业力的破绽，我们永远走不出去。”
浮千恨道：“我只听说过愿力，不知和业力有何区别？”
素念九道：“承天星千年前有六大宗门，我用其中三大宗门打个比方，轮回是业，往生是愿，无常是无我，这三个宗门看似和佛家无关，其实深受佛家影响，不出意外的话，最初这三个宗门是一家，后来才分裂成三家。”
“有点意思，往生宗的奈何桥和三生石本就是轮回法宝，无常宗也追求灵魂不死，说不定三家真的同根同源，”陈旭听得津津有味，“还有呢？”
素念九道：“无常宗显然是最差的，他们理解错了‘无我’的意义，用灵魂夺舍求永生，以为替换皮囊就是‘无我’，后来野心膨胀，变成了‘无常’，这是完全错误的，无常宗背离了真谛，现在更像一个炼尸宗门。往生宗以愿力凝聚魂体，这条路很正确，但实力有限，变成了鬼族，是另一种形式的长生不死。”
陈旭道：“刚才我脑海里净是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以为活见鬼了，这就是所谓的业力？”
“对，业力发心，心善则有善业，心恶则有恶业，因果报应形成大喜悦或大恐惧，”素念九道，“这本来合乎情理，但不该同时侵蚀我们三人的心灵，更不可能有如此多的业力聚集，那么只有一个答案。”
浮千恨道：“这是人为制造的业力大阵。”
“不但能确定这是业力大阵，还能确定对手是谁，”素念九道，“轮回之力就是业力，那么对手只能是精通轮回之力的六道宗。”
陈旭大喜道：“是六道宗就太好了！我正好带来两个六道宗的女奴。”说着取出微型造物殿，里面关着师以柔和琴可吟。
浮千恨道：“我去暗海群岛海底奈何桥见过母亲，她说过此事，两女被她封闭经脉，失去八境圆满修为，只要略加惩罚，可以供出许多秘密。”
素念九用神识观察造物殿内，发现了师以柔和琴可吟，笑道：“我扯开此殿禁制，故意释放一缕气息，看她们会说什么。”
她稍动手脚，周围的业力便侵入造物殿，陈旭和浮千恨连忙释放精神力，悄悄观察两女的反应。
突然，师以柔失声道：“轮回之力！这是……善恶无报阵！”
琴可吟惊呼道：“六道宗！我们竟然在总部！”
“这怎么可能？让我测一测……”师以柔道，“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没错，二十个业力阵眼，确实是善恶无报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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